作者:国王陛下
這些經費,本應拿來鞏固白鑰城乃至月央北域的定荒大結界,梳理大地靈脈,種植清木,挖掘靈泉,增補定荒高塔……總之,應以百般手段,確保月央國能借着兩國凝淵圖之間的共鳴,將屬於自己的“國力”源源不斷輸送到茸城。
然而當王洛帶着仙盟制定拓荒大略時,由茸城書院、悠城書院等多國頂流書院的老教授們,共同推演出的需求圖紙抵達白鑰城後,真的是一眼就能感受到圖紙需求和客觀實際的巨大落差。
最直觀的一個例子:圖紙上的白鑰城,理應有一座矗立於城市正中的定荒高塔,承載着超過十五種高精度的複合結界,然而現實的白鑰城,只在圖紙所示位置上用簡陋的鐵皮護欄圍了一片空地,聊表姿態,根本連施工痕跡都沒有!
而這不過是王洛發現的諸多問題中,相對不那麼重要的一個!
作爲以荒毒入丹的古修士,如今的王洛對定荒有關的概念格外敏銳。在他看來白鑰城的定荒大結界,簡直像是一艘鏽蝕斑斑的破船,雖然仍舊能漂浮在水面上,其巍峨龐大的輪廓也依然震撼人心。然而一旦遭遇暴風驟雨,在海浪地拍擊下,隨時也可能翻覆沉沒。
事實上,茸城荒亂的源頭,正是看準了這艘破船的漏洞,輕易滲透進來。就連徽职阻�城,庇佑文明疆域的大律法,都儼然透着一絲有氣無力。
這座城市,別說作爲茸城拓荒時的穩定後方支援,說嚴苛些,一旦再次遭遇荒潮反捲,它自身都難保!
爲此,以白葳爲首的一邪准胰耍呀洆d負了大部分罪責,黯然去職。但如今接替上來的這些人,難道就是清白的?實際上,在王洛粗略看來,相較於如今臺上的這些人,先前的白家人或許都還更無辜一些!
而偏偏就是這樣一羣人,光明正大地設下豪奢的酒宴,熱烈歡迎代表仙盟前來拔荒的靈山山主!
所謂有恃無恐,莫過於此。
對此,黃龍語氣冰冷地提議道:“要我說,統統殺了最好,快刀斬亂麻,永絕後患!正好這幾日我住在當地軍營中,將他們的軍力部署摸得一清二楚。到時候王山主你出面,讓赫清流去找他叔叔赫嵐,說要辦一場規模更大的宴會,將真正把控全局的大人物都請出來。然後咱們這拔荒組的正副組長聯手出席,在宴會上,王山主你摔杯爲號,我讓埋伏在場外的三百墨麟精銳殺入場中!然後……”
話沒說完,就被桌案上的靈鹿玩偶無奈地打斷道:“然後月央舉國驚怒,仙盟土崩瓦解,荒魔彈冠相慶……黃將軍,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你提議的手段卻過於極端,不切實際了。”
黃龍聳聳肩,說道:“那我就沒主意了,我只會這一招。”
王洛也好奇:“所以,韓總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韓谷明沉默了好久,說道:“依我之見,你們現在這樣就很好。”
黃龍驚訝不已:“現在這樣?”
韓谷明歪過偌大鹿頭,目光看向那份讓女兒渾身不適的五黑一白美妙配圖,下了點決心,說道:“對,就像這張圖上這樣,他們盛情款待,你們便盡情享受。”
黃龍徹底不明白了:“老韓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和他們同流合污?”
“水至清則無魚,你不可能要求每一個人都清白無瑕,更不能將每一個不清白的人都殺掉。”
“但是……”
“但是。”韓谷明忽而語調轉冷,那稚嫩的童音,彷彿在頃刻間變成陰鬼,“但是,你可以將那些既不清白又無用處的廢物,殺雞儆猴。”
第307章 以毒攻毒的故事
一直以來,在祝望的核心權力圈中,韓谷明都堪稱是一本人形教科書。
少年時代,他就開始嶄露頭角,無論是仙道修行,還是課業學問,他總能在同齡人中遙遙領先。此外他還謙和溫馴,待人親切有禮,又兼生得清秀俊逸,幾乎全年齡通殺,是非常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到了青年時代他早早成就金丹,更奠定了元嬰之基。此外他逐步接掌權力事業一帆風順。期間還結識了知心愛侶,兩人的戀情忠貞不渝,這同樣是圈中佳話。那時的韓谷明,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典型的“別人家的丈夫”。
而當他徹底走上人生巔峯,成爲茸城的統治者後,不單政績斐然,對國主忠心耿耿,更難得是大權在握依然沒有改變他的性格,他依然待人謙遜儒雅,風度翩翩,他的談吐舉止,一度被祝望權貴們尊爲楷模。
然而即便是如此完美的韓谷明,終歸不是十全十美的。
比如現在,他認真醞釀措辭,並以類似陰童的聲音向黃龍將軍闡述着他的殺雞儆猴論,卻只換來老將軍的一臉茫然。
顯然,核心權力圈的教科書,對於黃龍這種發於行伍的老將來說,還是顯得過於陽春白雪了。
儘管韓谷明感覺自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但黃龍卻只是眨眨杏眼,然後向王洛投去求助的目光。
王洛笑了笑,說道:“黃將軍,老韓總督是在幫你解開心結呢。”
“什麼心結?老夫有心結嗎?”
黃龍一臉莫名其妙,下意識伸手按壓了一下胸口,只覺觸感彈軟,毫無心結跡象。
不過話說回來,這份毫無力量感的觸感,真是怎麼都適應不了,就像靜兒總是堅持丟給他的稀奇古怪的內衣一般適應不了……
感慨間,又聽王洛問道:“你不是不想和本地的地頭蛇同流合污嗎?”
黃龍嗤之以鼻:“難不成王山主你樂意和他們同流合污?這種心結,不解也罷!”
“將軍,同流合污這個詞你若是不喜歡,換成以毒攻毒如何?假設這是一場戰爭,你和敵人對陣沙場的時候,面對敵人的陰衷幱嫞y道還要死守着什麼江湖規矩,清白聲譽,行軍佈陣全都光明正大得來嗎?”
黃龍聞言,若有所悟:“當然不會……到了戰場上,哪還有講求虛榮的餘地?只要能贏下戰爭,能帶着手下的小夥子們活着回家,哪怕揹負污名,也在所不惜。”
王洛一拍手:“將軍,咱們眼下要做的事情也是同理,所以便要放下無謂的良知與自矜,先將自己拉低到與那些蟲豸們同等高度……”
這般解釋下來,黃龍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就是要老夫曲意逢迎,假裝和他們沆瀣一氣,然後再伺機發難嘛!這個套路我就熟悉了!唉,還是王山主你解釋得明白,剛剛老韓說得我一頭霧水,而且還用那種陰童般的語調說話,跟唱戲似的。”
對此,王洛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而餘光所見,書桌上的靈鹿玩偶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尷尬地彷彿是十三歲那年在林子裏撿到樹枝的自己……
——
事實證明,韓谷明的比喻能力,或許的確是過於抽象了,以至於下里巴人如黃龍者,往往會有焚琴煮鶴類的反應。
但韓谷明的思路方向卻從來是沒錯的。
對於盤踞地方的蟲豸之輩,就該以毒攻毒。
而如今,自茸城去而復返的猛毒王洛,就開始向月央人施展他的毒藝了。
依然是勝雪樓,依然是名流匯聚的一桌酒席,依然是觥籌交錯,杯盤狼藉。酒過三巡,王洛再次端起酒杯,主動向身邊已醺醺然的赫清流敬起酒來。
“赫公子,這幾日來,我受你們月央人熱情款待,這份人情,我是牢牢記在心上的。”
赫清流連忙低頭拱手,推辭道:“王山主這是哪裏話,我們這些本地人,迎接仙盟上使純屬分內之事,哪有人情的說法?”
王洛搖搖頭:“是不是人情,咱們都心知肚明。今日這樓內都是自己人,我也就實話實說了。”
赫清流神色一凜,卻還是嘴角帶笑:“謝山主大人信任在下洗耳恭聽!”
“仙盟組建這拔荒小組前來月央,本質上就是一種興師問罪。而我作爲茸城拓荒的親歷者,要說對你們月央這一塌糊塗的定荒工作毫無怨言,也是不可能的。”
赫清流頓時露出惶恐萬分狀,面色發白牙關戰戰,幾乎當場跪倒:“在下,在下倍感慚愧惶恐!”
“呵,你又不是白鑰城主,有什麼可倍感慚愧的?該慚愧的那個人,已經被補天君召回首都去了吧?”
王洛這話,分明就是將月央定荒不利的罪責,全都甩給前城主白葳,爲在場這些權力清洗後的倖存者開脫。
赫清流聞言,一時間簡直難以置信:這才腐蝕了幾日,王洛居然就順理成章得開始和地頭蛇們沆瀣一氣了?
這,這寧依的取經神功,到底是有多厲害啊?!才取了幾日,儼然就取到了真經了!?
於是赫清流就不由懊惱:早知如此,在這批仙盟特使蒞臨白鑰城之前,他應該先親自把關,深入考察一番寧依的取經功力纔對……如今寧依已經取得真經,自然是不方便再讓她接觸其他男人了。
而心中懊惱,卻不耽誤赫清流施展演技,他露出驚喜萬分的神色,激動道:“感謝山主大人的理解!過去這些年,前城主白葳獨裁濫權,在城中倒行逆施,屢屢破壞定荒大業,我們這些人也實在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苦苦支撐,盼着冬去春來,天道還人以公道……”
“……”
這番無恥之詞,簡直令人窒息,王洛不由感嘆自己這次還真是遇到了對手!
下一刻,王洛嘆息道:“是啊,這個世道,好人生存起來總是要加倍困難些。你們知不知道,這幾日我在白鑰城考察期間,接到了不少人的暗中舉報,說你們這些人平日裏違法亂律,與白葳等人實屬一丘之貉……”
“絕無此事!”赫清流連忙叫屈,“這必定是有小人在栽贓陷害,我們……”
王洛擺擺手:“我當然知道這是有人栽贓陷害,我還知道他們多半來自白家,顯然白家沒打算就此將經營多年的白鑰城拱手讓給你們這些後來人。”
“山主大人英明!”
“先別急着捧我,我這裏卻有個難處,需要你們幫我一道處置。”
“山主大人但說無妨!”
“是這樣,仙盟委派我爲組長前來拔荒,是要有實際業績的……”
“山主大人只管放心,我們白鑰城上下,必定全力配合大人工作,無論什麼業績,都保質保量完成!”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了。”
下一刻,赫清流忽然感到背後似有陰風拂過。
第308章 河豚狂喜的故事
這天清晨,王洛結束了一夜冥想,只感覺體內那顆一清元嬰,正一點點趨於穩固與自身有了些微的融合,不再是單純的外來異物。如此,以神念駕馭,就明顯更加得心應手了。
這勝雪樓的摘星館果然不愧是北域名流的特供場所,硬是在一片靈氣平平的地方,憑藉後天人工之力,匯聚出一片小小的洞天福地。在這摘星館中冥思吐納,效率至少有白鑰城中的三倍以上。
而按照昨夜那般進度推算,只要在摘星館再潛心修行上二十年,體內那顆一清元嬰就會徹底與他融爲一體,不再是外來之物了。
不過用二十年時間融合一顆預製元嬰,那大概是荒毒入腦了……王洛搖了搖頭,將一時的腦洞拋開,走到摘星館的露臺上,俯瞰起了白鑰城。
然後,他就看到城中一座巍峨高塔傲然屹立,塔頂有一面清澈的圓鏡,遙遙反射着清晨曦光,而在更加遙遠的北域平原,隱約能看到數十道閃耀的光點,似乎在與高塔上的明鏡共鳴。
這是月央赫赫有名的定荒高塔,百年前的荒潮反捲之後,月央人痛定思痛,在仙盟的大力支持下設計建造出一種全新的定荒利器。這高塔植根於月央這片特殊的土地靈脈之上,每一座高塔都可以承載十種以上的大型結界,如同一座複合堡壘,牢牢守護着方圓十里內的土地。
若是百年前,荒潮反捲之時,白鑰城中能有這樣一座高塔,很多慘劇就根本不會發生。
好在百年之後,這座一度只存在於圖紙上的白鑰定荒塔,終於在當地人的大力支持下,順利竣工了。
而這一天,距離王洛向赫清流等人提出那個“不情之請”,不過才十五天而已。十五天時間,這些人就組織動員精銳力量,在白鑰城的正中央處建成了一座定荒高塔,這份“月央速度”,着實值得讚歎。
事實證明,哪怕是羣蠅營狗苟的蟲豸之輩,只要肯努力,也還是能有一番成就的嘛
至於接下來……
就在王洛俯瞰,沉吟時,忽然聽身後傳來一陣嬌媚的呻吟聲。
“嗚啊……已經早上了嘛……早上好啊王山主……好睏啊。”
回過頭,只見一位睡眼惺忪,衣衫散亂的女子,正趿拉着腳步,從臥室中緩緩走來。金燦燦的冬日晨光照在一雙裸露在外的雪膩長腿和半遮的酥胸上,反射出玉一樣的溫潤光澤。
她渾然不介意露臺上有人在看,被陽光映迷了眼後,乾脆雙手伸展,長長伸起了懶腰。那精心保養的身材曲線,隨着貓一樣的舒展動作而盡顯其美好。
只是女子的臉上,卻掛着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就連見到王洛時,那禮節性的媚眼都做得漫不經心,而大失水準。
“休息的不好?”
寧依嘆了口氣:“年紀大了,實在熬不過精力旺盛的小姑娘。”
話音剛落,就聽臥室裏一聲元氣十足的驚呼聲:“已經早上了嗎?!慘啦睡過頭啦!寧依姐姐,咱們該複習你的下一部蜃景了!”
寧依聽到這聲音就是一陣腿軟,當場求饒:“馨兒,咱們已經連續看了三天了,我出演過的蜃景長劇已經看得差不多了,讓我休息一天吧……”“但是還有花絮限定版和導演解說版沒有看啊!嘿嘿,姐姐你出演的蜃景,我都是全套收藏的!你如今留在這裏的時間有限,咱們必須抓緊纔行!你覺得累的話,我可以爲你推拿活血,緩解疲勞!我手藝很好,鹿媽媽都誇過的。”
這種工人累了就給他們灌興奮劑,然後快馬加鞭,夜以繼日的言論,讓寧依臉色一陣陣發白……
而馨兒則一邊興致勃勃地說,一邊蹦跳着跑出臥室,而她一露面,就換來寧依一聲驚叫:“馨兒你的衣服呢!?”
“欸?”走出臥室的馨兒,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竟是一絲不掛,於是不由憨笑,“嘿嘿,馨兒習慣裸睡,睡覺的時候總忍不住要脫衣服,有時候中午打個瞌睡,都把衣服丟得到處都是,總被蘭兒說……不過姐姐你看,馨兒身材很好吧?我一直照着寧依姐姐你的身材鍛鍊的!”
寧依哪裏顧得上審美,急道:“王山主在看着呢!”
“放心啦,他早就有鹿媽媽,根本不會把咱們當女人看待的。”
“那也不行!”寧依疾言厲色,幾步上前,抓着馨兒的手腕就回了臥室,結束了這場鬧劇。
王洛則在露臺上搖搖頭,暗中對寧依說了句辛苦。
這位月央女演員的戲份,倒是意外的多,王洛本以爲那一夜的長談之後,兩人的交集應該就不多了,誰知沒過上兩三天,寧依就仍是照例深夜來訪。細問之下才知道,那一晚之後,赫清流等人似乎認定寧依必是近期內功有所精進,或是修成了什麼失傳的房中祕術,以至於竟能博得王洛寵愛!
這種情況下,名流們當然不乏有心動者,想要找寧依深入切磋,但事分輕重緩急,眼下沒有任何事比巴結王洛更重要,而打鐵要趁熱,既然王洛寵愛寧依,那最好就讓寧依在王洛房中鞠躬盡瘁……
於是寧依就再一次被赫清流一句話,當作禮品一般深夜送貨上門。
對此,寧依本人倒是沒什麼意見,反正王洛對她也是真的沒興趣,在摘星館這洞天福地裏扮演幾日禁臠,就當休個長假也沒什麼不好。
卻不想,雖然王洛的確對她沒興趣,但王洛身邊那個小姑娘卻着實興致勃勃!幾日下來她完全淪爲馨兒的禁臠,連一個好覺都沒睡過!
而對此,王洛也只能感慨一句:真是河豚狂喜啊。
寧依拉着馨兒進臥室不久,摘星館外就傳來一陣小心翼翼,又不乏興奮的腳步聲,片刻後,有人咚咚敲門。
“王山主,是我,赫清流,按照昨日約定的時間來與您匯合了,您已經休息好了嗎?”
王洛輕笑一聲,伸手隔空打開了大門,只見門外的赫清流,正穿着一身華美的禮服,站姿筆直地候在那裏,俊美的臉上寫滿了期待。
今天的正戲,終於要開演了。
第309章 找鉂M滿
“見過王山主在下赫原,北域商團的副領事也是承建此高塔的負責人,今日將由我有幸爲您作展示講解……”
定荒高塔前,一位大腹便便的豪商,同樣穿着華麗的長衫,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前,對王洛躬身行禮。
王洛拱手回禮,笑道:“想不到竟是北域商團的副領事親自前來,簡直讓人受寵若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