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此言一出,赫原頓時受寵若驚:“王山主這就是玩笑話了,在下不過一介生意人,如何能與山主相比。不過商團派我前來,也的確是想要表達對仙盟特使,以及月央定荒大業的重視……”
一番寒暄後,赫清流恰到好處地打斷套話,引入正題:“四叔,咱們還是進去說吧,別讓王山主在外面站着啊。”
赫原連忙點頭:“看我,光顧着和山主寒暄,差點誤了正事。王山主,咱們這邊走。”
說着,大腹中年向旁一擺手,那玄鋼鑄就的大門就隆隆敞開,一股肅殺氣息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王洛體內的荒丹立刻就有了反應,赤紅色的火球微微一跳,彷彿被人從睡夢中驚醒。而旁邊沉睡的一清元嬰也隨之甦醒,金燦燦的光芒好一陣搖曳。
“不錯啊。”王洛讚道,“我體內荒丹能明顯感到排斥之意。”
這話就讓身邊人沒法接了,赫氏叔侄,以及一须S行的商團管事、城主府要員,無不錯愕尷尬。
好在王洛也沒爲難他們,說道:“不必介意,我的金丹特殊,越是感應到斥力強烈越說明你們這高塔修得一絲不苟。而且只是些許排斥感,並不妨礙我實際進出。赫領事,只管帶路吧。”
赫原這才重新將笑容掛上臉:“好,咱們先來看高塔一層……”
——
半日之後,一行人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了高塔頂層。
赫原仍是一馬當先,他雖然看似身形臃腫不堪,卻真元雄渾,氣息悠長。連續爬了半日高塔,做了全程的解說,仍顯得神清氣足,活力旺盛。而他身後隨行的一猩虉F高管、城主府要員,也大多面露振奮之色。
因爲這半日的高塔展示,着實大獲成功。
雖然高塔的工期只有短短十五日,但全程展示下來,非但沒有任何偷工減料,參數不達標的地方,反而屢屢能看到驚喜。高塔的諸多關鍵指標,比設計圖的標準值還要高出數籌,簡直堪稱是月央定荒高塔的最佳模板。
負責“驗收”的仙盟特使王洛,對此也是大加讚賞,一路下來,可謂賓主盡歡。
而眼下,這工程驗收,就只剩最後一步了。
赫原一邊走在最前面,一邊用清朗的嗓音介紹道:“王山主,前面就是這座高塔的核心部件:末離鏡。此鏡可匯聚日月精華,化作末離神光。或廣域遍照方圓百里,令一切荒蕪無所遁形,或匯聚一點,如通天仙劍降罰人間,在方圓十里之內,足以將任何荒魔灰飛煙滅。”
在赫原的介紹聲中,王洛也邁步踏上了頂層的玉階,然後就看到了那面安靜地懸浮於鏡座上的圓鏡。
直徑大約十米,是個不折不扣的龐然大物,然而通體澄淨無瑕,找不到一絲缺憾。鏡框則由活木枝條編制而成,嫩綠的枝椏隨風搖曳,令整面末離鏡都如同活物一般生機勃勃。
此時正是正午時候,月央冬日最溫暖的陽光照在鏡子上,其中精華幾乎都被吸納、儲藏起來,而餘下的部分則被反射出去,與分佈於北域平原的卸喔咚䝼冞b相呼應,互爲犄角。王洛清晨時候在摘星館看到的廣袤平原上那羣星閃耀的景象,就來自這些高塔末離鏡。而就在王洛靜靜觀賞時,赫原又對手下一名身着匠人工服的中年人說道:“牛工,末離鏡的演示手續已經辦妥了嗎?”
那中年人被點了名立刻挺直了身體:“報告赫領事,城主府已批准同意,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旁邊又有一名年輕人,將城主府批覆後下發的一把銅製的鑰匙遞來。
“好。”赫原接過鑰匙,點點頭,又笑面迎向王洛,“王山主,這末離鏡承載着高塔的兩項核心功能,單靠口述顯然不足以令人信服,所以接下來我們會爲您帶來實地演示,還請您不吝指點。”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之後便有十幾名形貌各異的工作人員,圍繞着末離鏡跑前跑後,或引符紙,或設置仙工機巧,這些人有半數身着軍服,看起來倒是與祝望定荒軍團的移山營有異曲同工之妙。
片刻後,忙碌告一段落,牛工整理過現場情況,帶着一絲緊張,對赫原彙報道:“赫領事,末離鏡的隨時可以啓動了!”
“嗯,那麼就先從【照離】開始吧,王山主,這是高塔的核心銅符,要不要由您來親手令圓鏡啓動……”
王洛擺擺手,謝絕了好意:“還是不啓動了吧。”
赫原本也只是做個順水人情,見王洛推辭,也不再堅持。他高高舉起銅符,而後用城主府下發的鑰匙,插入銅符的孔洞中。
頃刻間,一抹青光自銅符中迸射出來,與末離鏡反射的光芒共鳴。鏡框上的虯結枝條隨之開始緩緩蠕動,彷彿在輸送着龐大的能量。
下一刻,末離鏡轉動角度,筆直地照向蒼穹,而方圓百里的地貌,便以投影的形式浮現在鏡面之上。
而片刻之後,就見那地貌投影中,緩緩映出數團猩紅的火。
不消赫原解釋,王洛也能理解這些猩紅色的含義。而從火團的位置來看……
“王山主,這些紅點……”
“我知道。”王洛低聲道,“前次荒魔在白鑰城潛伏期間留下的暗子。茸城荒亂後,荒魔伏誅,這些暗子失去上線,立刻轉入‘冬眠’。共計七人,三男四女……無一遺漏,都在末離鏡上。”
赫原聞言,不由露出驚訝之色:“想不到山主居然早就掌握了荒魔動向。”
王洛搖搖頭,說道:“掌握不到這麼細緻入微,若不依靠末離鏡,想要將冬眠中的荒魔逐一挖出來,多少要費些周折,月央這定荒高塔,的確不凡。”
赫原則說道:“也是多虧了王山主您在茸城破解了荒魔最新的隱匿術法,仙盟將相關資料同步給了我們,才能讓末離鏡的照離發揮效用。不然單靠一座高塔,恐怕也未必能察覺荒魔的存在。”
“仙盟定荒,本就是要百國團結協作,戮力同心。同步資料是分內之事,無礙於這座高塔的神效。”王洛說着,由衷感慨道,“今日這高塔,着實令我大開眼界,北域商團的實力和找猓乙驳拇_感受到了。那麼……”
那麼,這麼好的高塔,再來一百座,如何?
第310章 真的找鉂M滿
高手過招,講究一個預判。
北域商團作爲更勝波瀾莊的月央巨頭,其位列高層的副領事赫原,就無疑是高手中的高手。
王洛的感慨之詞還沒說完,就聽赫原一聲嘆息:“這定荒高塔,是當年仙盟組織了一大批最頂級的書院教授,聯合設計出的圖紙,材料也是取自五州各地,如今雖然建在月央,卻無疑代表了整個仙盟的技術巔峯,所以它當然會讓人大開眼界……當初拿到圖紙時,我激動得徹夜難眠,因爲這高塔若能在北域平原林立百座,那麼別說是給茸城拓荒作穩定後方,就算讓白鑰城當即啓程北向,再行拓荒,我看也大有機會!”
赫原這一席話讓王洛當即驚歎:好一個高手!
百座高塔的漫天要價其實只是腹案,王洛並沒打算立刻就說出來,因爲這般要價無疑遠遠突破了北域商團的承受極限,認真索要的話,就屬於無理取鬧,和掀桌子沒有區別了。
結果自己還沒想好如何合情合理的刁難,這赫原居然像是預判到了一般,先將這不切實際的價碼擺到了檯面上!
於是王洛也便順着問道:“赫領事既然有此雄心壯志,那想必也有壯志未酬的苦惱咯?”
赫原苦笑道:“山主明鑑,我理想中的月央,應當在二十年內,於北域平原上建立起上百座這樣的高塔,而即便是仙盟給出的相關規劃裏,也明確要求了:在茸城啓程西向之前,我國應該建成至少五十座高塔。但時至今日,山主您也看到了,若非您在勝雪樓裏發下話來,令多方勢力能通力協作,那麼我們就連白鑰城中心的這座高塔都立不起來。”
王洛有些好奇:“我在摘星館俯瞰平原時,看到有數十道末離鏡的反光,那些不是已經建成的高塔嗎?”
赫原笑容更苦:“今日這座高塔,雖然工期短暫,但我敢親自帶路解說,就算因爲我有十足把握,這裏面絕不會出半點差池。別說是您這樣通情達理的特使,就算是有人想要刻意刁難,也絕不可能在這座塔中挑出毛病……但您在摘星館看到的那幾十座高塔,我是萬萬不敢帶您去看的。”
“嚯,赫領事這是自曝其短啊。”
“唉,茸城荒亂之後,月央受千夫所指,國主大人又在仙盟大會上一時衝動……這些短處,就算我們不說,早晚也會被人曝出來,何況山主大人通情達理,我們又豈敢不以沾耍俊�
赫原邊說邊嘆,卻是三兩句話間,就把王洛架在了高處。
王洛也不介意,便又順着問道:“那以赫領事看來,事情的癥結在哪裏?”
“首先就是錢。”赫原坦然到,“王山主,你看這末離鏡神妙非常,而此鏡取材自子吾外海,由子吾神匠從海底火山熔岩中提煉出不滅玄冰,加以磨製。在百年前,堪稱是仙盟一等奇物,價值連城。好在近些年隨着子吾工藝突破,不滅玄冰總算得以量產,但成本仍極爲高昂,這麼一面末離鏡,單是鏡面的材料費就在三千萬靈葉以上,再算上覆雜的加工、整合,全套下來單成本就要一個億,佔了整座高塔成本的一半以上。”
王洛聞言,不由露出驚訝之色:“也就是說,整座高塔,單你們這裏的成本就要兩億了?”赫原說道:“一億八千萬靈葉,毫無水分的成本價。若算上後期維護和其他雜項成本,兩億就基本屬於虧本價了。而這僅僅只是物料成本,若算上人工費用,至少還要翻倍。就拿咱們腳下這座高塔來說,十五天完工,非得動用北域商團最核心的神匠團隊加班加點,而那些匠人隨便哪個都領着百萬以上的年薪,讓他們加班加點,就算是我這副領事開口,也要靈葉鋪路在先……然後,這些高塔本身是不能產生任何收益的。”
王洛問道:“這類定荒建設,當然不可能盈利,所以也不該單由商團出錢,所以赫領事你的意思是,該出錢的人沒有出錢,所以北域商團空有報國之心,卻無從下手?”
赫原說道:“是啊,若是一座兩座高塔,那以北域商團的體量,還負擔得起,也奉獻得起。可仙盟的整體戰略,卻要求我們在幾年間建設數十座高塔,而高塔也不過只是全盤建設方案中的一環。若是預算問題梳理不清,我們實難下手。”
王洛好奇道:“月央國力雖不比祝望,也不至於真的連定荒經費都拿不出吧?”
赫原又是苦笑,解釋道:“王山主,拿不拿得出,要看你怎麼算這筆賬,譬如說這座定荒高塔,鄙商團給白鑰城的報價是五億,而白鑰城作爲定荒城,每年光是從首都領取的專項經費就多達數百億,這五億的高塔真的建不起嗎?自然不會。”
王洛點點頭:“然後呢?”
“然而若山主換個角度來算這筆賬,結論就大不相同了。這高塔佔據了白鑰城的中心地段,周圍不遠就是城中最繁華的商業區,若不建高塔,改建其他設施,不說一本萬利,至少也是個穩定的財源……所以若是將機會成本也考慮進來,這高塔的價格很容易就能翻上幾倍乃至十幾倍。”
王洛失笑:“這種事還能算機會成本?定荒高塔所用的地塊,難道不是專項專用?”
赫原露出無奈的表情:“山主說得不錯,此事按照任何正常邏輯來說,都該是專項專用,哪有把定荒的事情拿來計較金錢得失的?簡直荒謬……但前任城主白葳卻不是這麼算的。王山主,你來之前,原先規劃給高塔的地塊一直空着,可真不是我們北域商團不願出力,實在是有人掣肘我們也是無奈得很。”
聽到這裏,王洛就算是明白了。
這位大腹便便的高手顯然不是在單爲自己,爲北域商團發言,他代表了勝雪樓酒宴上的那些新生權貴,試圖將所有的問題都統統甩鍋給到那些死人頭上!
而他煞費苦心給出的這套說辭,也的確是絲滑順暢得很!
於是眼下唯一的問題就是:仙盟特使、拔荒組組長,是否願意接受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第311章 論家教
“所以,王山主,你當時是怎麼說的?”
依然是茸城總督府的小小書房,依然是熟悉的四人組,黃龍一邊大大方方地喝着韓谷明珍藏多年的靈酒,一邊好奇地追問故事的後續。
王洛說了小半日故事,也有些許口乾舌燥,便又伸手隔空打開書架旁的酒櫃,取出一罈果酒,大大方方地拆開封泥,令酒香與果香頃刻間填滿了書房。
書桌後,小韓總督看着兩位貴客如此自來熟,又好氣又好笑:“你們……是真的半點也不懂得客氣哦。”
黃龍哈哈笑道:“你爹現在喝不了,我們幫他喝!總不能讓這麼好的酒糟蹋在櫃子裏。”
王洛則頗爲體貼地爲韓瑛也斟了一杯,但剛要遞去,卻被桌上的靈鹿玩偶伸出短短的蹄子擋了下來。
“瑛瑛不能喝酒。”
韓瑛聞言一驚:“爹,我都二十二了!”
韓谷明認真糾正:“過幾天才是二十二,而且今時不同以往了,你必須認真重視自己的身體健康,纔對得起國主賜予你的仙蹟。”
韓瑛更是哭笑不得:“我一直很重視健康啊。”
“那你的玲瓏體什麼時候才能修到下一重?”
“我,我最近忙於公務哪有那麼多時間修行。”
“我像你這般大時公務修行都是同步進行,互不妨礙的。”
“我又不是你……”
“你現在就坐在我的位置上。”
韓瑛張了張嘴,終歸沒再犟嘴下去,只是不甘不願地看着王洛又將那杯酒收了回去。
黃龍則大爲感慨,勸慰道:“小韓總督不要氣惱,做長輩的有時只是語氣嚴厲,內心是真的在你着想,老夫和靜兒也是這般……”
說到此處,感慨卻戛然而止,讓韓瑛反而聽得有些奇怪:“黃將軍,你和小靜她也是這般……?”
王洛在旁解釋道:“對,你和韓總督剛剛的對話,不久前才發生在他們爺孫身上,不過扮演老韓總督的人是黃靜罷了。”
“?……!”韓瑛愣了一下,繼而愣了許久。
王洛則又解釋:“前兩天我本想請黃將軍來摘星館飲酒,結果將軍沒到,黃靜的靈符傳訊卻到了,她說爺爺年事已高,不能過量飲酒,她給爺爺定的本月配額已經被他在入營的第一天就揮霍光了,到月末前他都只能喝茶。”
韓瑛驚詫萬分地看向正默默飲酒的黃龍,又看了看書桌上的檯曆。
現在可還只是月中呢!
不過最大的問題不在這裏……
“黃將軍如今的樣子……怎麼也談不上年事已高吧?!”
黃龍連連點頭:“對啊,老夫也是這麼說的!這女娃子的肉身雖然有各種不便,唯獨年青力盛這一點值得讚譽,不趁着味蕾尚且敏感,肝臟也生機勃勃的時候,多喝些烈酒,簡直也對不起先前那般捨生忘死的戰鬥啊!”
話音剛落,就聽書房一角,忽然傳來一陣冰冷的聲音。
“所以,黃將軍,你身爲墨麟軍人的表率,在異國他鄉殊死拼搏,就是爲了能多喝烈酒嘛!?”
“噗!”
隨着女子聲音響起,黃龍喝到一半的茸城佳釀,當場就噴了一半。他一邊咳嗽,一邊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只見陳列架上有一面古樸的銅鏡,鏡中卻赫然映出了黃靜那慍怒的臉!
“靜兒!?你怎麼……”
黃靜冷冰冰地說道:“你以爲我想不到你跑來這裏開小會的實際目的?我早就和瑛瑛姐說好了,下次開會時,我就在這裏看着,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守住和我的承諾!”
黃龍尷尬萬分地放下酒杯:“靜兒,這,這其實都是誤會……而且你看,我喝了這些酒,也沒有怎麼樣嘛!這肉身年紀輕輕……”
“肉身年輕,你的精神也年輕嗎!?”
“肉身年輕也是年輕啊。”
“肉身是女人,你也是嗎!以後要我叫你奶奶嗎?!”
“……你塞我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的時候,也不像是把我當爺爺了。”
“你說什麼!?”
“我什麼也沒說……”
黃靜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若是隻喝些凡間酒,我也不管你什麼!但你貪杯成性,每次都要喝那些足以浸染元神的仙家烈酒,長此以往,就算你元嬰有成也必受其害!何況元嬰的衰老雖然遠慢於肉身衰老,但你多年征戰,元神中暗傷無數,又強行突破境界,隱患早就埋下!現在你每多喝一口酒,都是在向鬼門關邁進一步,你要我怎麼不管你!?”
話說到這個地步,黃龍也啞口無言,只好無奈地將剩下半杯酒鄭而重之地收好,表示留到下個月再品……
另一邊,目瞪口呆地圍觀了全程的韓瑛,也向父親投去和解的目光。
沒有比較,就沒有幸福感。比起黃龍將軍,自己雖然被父親管束着,但也還是挺幸福的……
片刻後,管教好爺爺的黃靜,就在鏡中對腥艘粋�躬身致歉:“抱歉用些無聊家事耽誤大家時間,之後還請回歸正題吧,我也很想知道,王山主是怎麼拒絕赫領事的。”
有了黃靜帶頭,書房內的氛圍總算迴歸了最初的話題。
是啊,面對赫原那情真意切,又合情合理的絲滑說辭,要怎麼在不翻臉掀桌子的基礎上予以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