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1章

作者:孑与2

  同時,你的策略已經讓醴泉坊的人熟悉了,也基本上認可了,這個時候改弦易張會讓那些相信你的人迷惑,繼而不再認可你。”

  “那麼,丘神績的事情會不會影響到我們?”

  “不會,也不會影響到丘神績,畢竟,我們三個是大人物丟出來探路的棋子,失敗一兩個,罪不在棋子。”

  狄仁傑找了一個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乾,又連續倒了兩杯,喝完這才感覺舒坦一些。

  “你明明比我年幼,爲何看起來卻比我老練得多?”

  雲初心中暗自道了一聲慚愧,嘴上卻說。

  “我雖然年幼,卻常年生活在風沙彌漫的西域,更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磨難,這些經歷你沒有,等你經歷多了,慢慢地就會變得從容起來。”

  “去豐安坊看看吧,我心裏還是不踏實。”

  兩個人騎着馬來到豐安坊的時候,這裏的事情已經鬧得沒辦法收拾了。

  兩個軟塌塌的太學生的屍體被狂怒的坊民倒着懸掛在坊門上,無數手持菜刀,短刀,叉子,棒子的坊民正在跟金吾衛的軍卒對峙。

  就在金吾衛跟坊民之間,還躺着十幾個不良人模樣的人,在那裏大聲地喊着救命,卻無人理會。

  金吾衛們已經弓刀出鞘了,如果這些坊民們還不放下手中的兇器,就地投降,一場殺戮就很難避免了。

  就在雲初懷疑金吾衛們今日爲何如此講理,而不是用風捲殘雲之勢平息這場民亂的時候,他看到了冷着臉站在最前方的裴行儉。

  狄仁傑指着裴行儉道:“他怎麼來了?”

  雲初道:“估計他已經調任金吾衛任職了。”

  “爲什麼他的調動會如此的頻繁?”

  “因爲人家是大唐未來的將種,自然要給他無數的機會歷練,這樣才堪大任。”

  面對盔明甲亮的金吾衛軍卒,豐安坊的坊民們明顯已經絕望了,他們鼓譟不休,大聲地嘶喊着爲自己壯膽,幾次三番都有過於激動的人想要從坊門中衝出來,都被還有一些理智的人給拖回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雲初看到裴行儉居然開始卸甲了,先拿掉的是頭盔,接着,由部下將他的束甲絲絛解開,解除了他的甲冑。

  裴行儉從還在哀求別人救他們的不良人中間穿過,來到豐安坊的大門口,瞅着那些暴怒的坊民大聲道:“投降,立刻。”

  “我們不降,投降也是死,不如拼了!”一個手裏拿着一柄屠刀的壯漢,揮舞着屠刀壯膽,卻不敢衝出來。

  裴行儉瞅着壯漢一臉厭惡地道:“你是他們的頭領嗎?”

  屠夫立刻搖頭道:“我不是,是里長太欺負人,今日要錢,明日要錢,他來了不足一個月,已經問我們要了八次錢了,我就是一個賣肉的屠夫,賺的一點錢都被他拿走了,官爺,不能這樣欺負人啊,我們也有一大家子要喫飯呢。”

  裴行儉不等屠戶把話說完,就大吼一聲道:“你既然不是頭領,那就給老子滾開,今日,只誅首惡,旁從不問,誰是首領,如果不想讓全坊的人給你陪葬,就自己滾出來的受死。”

  屠夫膽怯地舔舔嘴脣,問裴行儉。

  “官爺,真的只誅首惡,旁從不問嗎?”

  裴行儉不理睬屠戶,只是舌綻春雷一般地大吼道:“誰是首領,快快滾出來受死。”

  眼看着裴行儉似乎越來越沒有耐性了,擠在坊門口的那羣人裏,忽然有幾個人被從人羣裏推出來。

  屠戶立刻指着其中一個老漢道:“官爺,他就是首惡,不想給里長錢,里長就要賣他家閨女,他不願意,就殺了一個太學生,他就是首惡。”

  老漢從地上爬起來,眼睛閉得緊緊的,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見老漢認罪,屠戶似乎來勁了,又指着一個壯碩的年輕人道:“劉老三,就是他打死了另外一個太學生,把太學生的屍體掛在坊門上的也是他。

  他喜歡陳老漢的閨女,早就聽說他們有一腿了,里長想賣陳老漢的女兒,他捨不得,這才幫着陳老漢殺人。”

  那幾個被人羣推出來的人,一個個都把眼睛閉上,也不爭辯,看樣子已經認命了。

  裴行儉叫來幾個金吾衛軍卒,把那些人給綁起來,押送到後面,就朝着多嘴的屠戶道:“你還拿着刀子在那裏幹什麼?要殺官造反嗎?”

  屠戶的手一哆嗦,屠刀就掉在地上,再也不見剛纔癲狂般的勇武。

  把那幾個人推出去之後,豐安坊的人心頭那股氣也似乎消散了,於是,紛紛丟下手裏的武器,按照裴行儉的吩咐,跪地等候發落。

  “這就結束了?”狄仁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剛纔這羣人還在嘶吼,在咆哮着要死戰到底,這就跪地等候發落了?

  狄仁傑又用肩膀撞一下雲初低聲道:“真的是隻誅首惡,旁從不問嗎?”

  雲初嘆口氣道:“哪有那樣的好事,這裏是京畿要地,就算是偷東西也比在外地偷同樣的東西懲罰得要重,更不要說是這種類似造反的事情。

  如果這一次不嚴懲,以後,再出現這樣的事情怎麼辦?沒可能輕饒他們的。

  論到律法,你比我更加地熟悉。”

  狄仁傑聞言,長嘆一聲,似乎有些落寞,如果他不與雲初比賽,或許,豐安坊的人就不會遭受這樣的劫難。

第一三零章 禍國殃民啊

  就在裴行儉輕易瓦解了豐安坊坊民的抵抗,將所有十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用繩子拴成一串,押解着準備往城外去的時候,一個滿身污穢,散發着臭氣的男子嚎叫着從一個地溝裏鑽出來,雖然披頭散髮,人卻癲狂無比。

  “老子讓你們反抗,老子讓你們不聽話,現在好了,全部去死吧。”

  說話間就衝開金吾衛的阻攔,衝到隊伍最前方的陳老頭跟前,幾乎將腦袋頂在已經被五花大綁的陳老頭腦袋上,桀桀笑道:“我等一會,就去找你閨女,你猜我會把她怎麼着?

  我一會就捉住她,把她也送進死囚牢,不過,不是女囚牢,而是男囚牢,說不定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哈哈哈……對,讓你們親眼看着才痛快。”

  陳老漢怒目圓睜,張開一口的森森白牙,狠狠地咬了過去,披頭散髮的丘神績卻機敏地躲開了。

  可能是陳老漢用力太猛,一嘴的牙齒竟然生生地磕碎了好幾顆,一時間,滿嘴都是血,身子被繩子牢牢地綁縛住,想要追殺丘神績,卻掙脫不開隊伍裏的繩索,只能發出一聲聲野獸般的嚎叫,讓人不忍卒聽。

  被串在繩子上的屠夫忽然放聲大哭,接着,就有更多的人開始大哭,哭聲震天,雲初的臉陰沉如水,狄仁傑的臉蒼白如紙。

  裴行儉面色如常,瞅着癲狂的丘神績微微彎起了嘴角。

  那個一直在奮力掙扎的壯漢,也不知怎麼的,居然掙脫了綁繩,一個虎跳就來到了丘神績的面前,雙手死死地掐着丘神績的咽喉,想要把他掐死。

  丘神績到底出身武侯世家,只是一拳就把這個殺人只知道掐喉嚨的壯漢打倒在地,這引起了圍觀者的嘆息。

  壯漢雖然又跳起來撲向丘神績,卻再一次被丘神績一腳踢開,他似乎很享受折磨壯漢的過程,不但喝止了金吾衛們上前幫忙,還撲上去,對倒在地上的壯漢拳打腳踢。

  拳拳到肉,壯漢死咬着牙不吭聲,雙手也不防護,只是胡亂抓,似乎想要從丘神績身上撕下一塊肉。

  裴行儉暗中嘆息一聲,轉過頭去,報仇也是需要有本事支撐才成啊。

  陳老漢嗷嗷地叫着,卻靠不到丘神績身邊去,眼看着壯漢揮手的動作越來越無力,這一幕讓圍觀的人無不扼腕嘆息。

  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吼出一嗓子:“殺了這個狗官!”

  於是,就有更多的人開始吶喊:“殺了這個狗官!”

  第一聲呼喊讓雲初的耳朵現在還嗡嗡嗡作響,轉過頭去,發現狄仁傑正若無其事地看熱鬧,好像那一聲吶喊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一樣。

  於是,他就趁着所有人都在咬牙切齒地痛恨丘神績的時候,將腳下也不知是誰丟在這裏的一柄鐵齒短耙子扒拉一下位置,然後,就輕輕地一腳踢了出去。

  這一幕自然落在狄仁傑的眼睛裏,在他的注視下,這柄鐵齒耙子在空中翻滾着越過金吾衛的防線,正好落在那個倒在地上,雙手依舊在空中胡亂抓的壯漢手上。

  此時的丘神績才明白自己已經引起了信掖艺酒鹕恚驮跍蕚潆x開這裏的時候,壯漢手中的鐵齒耙子被他死命的一揮,正中丘神績的大腿。

  丘神績喫痛,慘叫一聲,抬腿就踢在壯漢的眼睛上,壯漢的一隻眼睛頓時就被踢爆,手中的耙子也被丘神績一把拔出來隨手丟開,就在丘神績準備拗斷壯漢脖子的時候,被他丟開的那柄鐵齒把子,又神奇地落在了壯漢的手中,於是,一隻眼睛被踢瞎的壯漢又用力地揮舞了耙子。

  “啊——”丘神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因爲這一耙子,正好釘在了他的胯下,劇痛之下,他捂着胯下才要彎腰,壯漢手裏的耙子有一次落在了他的腿上。

  此時的壯漢,眼看着就要失去知覺了,卻仍舊狂怒地將手裏的耙子一下一下地落在丘神績的腿上,屁股上,以及丘神績來不及掩護的胯下。

  等到金吾衛們將丘神績從壯漢的耙子下拖出來的時候,丘神績的下半身已經像是被血浸泡過一般。

  陳老漢一邊吐着血沫子,一邊哭喊着劉三郎的名字,不管他怎麼喊,劉三郎就像是陷入了魔怔一般,依舊舉着鐵齒耙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地上。

  “你們爲什麼能把鐵耙子踢得那麼準?”

  對於雲初跟裴行儉倆人可以把一個鐵耙子,像踢石子一般踢得輕鬆寫意,還準確,狄仁傑非常地佩服。

  “看到這一幕的人很多嗎?”

  “只有我!”

  “爲什麼只有你?”

  “因爲只有我知道,這麼悽慘的狀況下,只有你跟裴行儉倆個會出手幫助那羣可憐人。”

  “爲什麼會這麼確定我們倆個會出手呢?”

  “你們不是已經出手了嗎?我以後要多練習一下這種本事,再有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倆個可以對着踢。”

  “你那一聲殺狗官,喊的恰如其分,如果丘神績沒有引起信腋嵝袃�可能不會踢那隻耙子。”

  “明白,明白,所以我才喊的。”

  “按照《唐律疏議》,你覺得那些人會死多少個?”

  “按照律法上的解釋,這種數千人蔘與突然發生的叛亂,至少要殺十個人的,流放二三十人,鞭撻百人以上,才能完結。

  輕判的可能性不大,重判的可能性也不大,因爲這本律法是長孫無忌親自帶領着人制定的,所以,他一定會維護律法的尊嚴,不會因爲丘神績是丘行恭的兒子,就刻意將這些坊民重判的。

  同時,我也爲這些坊民們感到惋惜,他們完全可以關閉坊門與官軍對峙,把這件事情徹底地鬧大,如果能支撐到陛下下旨,他們只要按照旨意投降,說不定就能得到豁免。

  到了那一部,就說明坊民們對陛下還是愛戴的,還是陛下的子民,只不過是被丘神績逼迫得沒了活路才反對丘神績,並非反對陛下。

  如此,沒了造反的罪名,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雲初點點頭道:“是啊,是啊,如果要造反,頭一定要硬,能抗住所有壓力,如果被人家三言兩語就給勸降了,他們的下場應該是最悽慘的。”

  “你想造反?”

  “沒有,就是有些感慨。”

  “哦,這樣的話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明天跟我走一遭醴泉坊,看看我這些天的功績如何?”

  傍晚關閉坊門的時候,丘神績的下半身被那個死囚用耙子紮了將近一百多個窟窿的事情已經傳遍了長安城。

  丘行恭在宮門外叩闕自認養子不教的罪過,不過,聽說直到宮門關閉,丘行恭依舊沒能進入大內面見皇帝請罪,所以,他只能繼續跪在宮門外,等待下一個黎明的到來。

  “哥,修容姐姐家有好多好多的書,還問我你在讀什麼書,我說不知道,崔嬤嬤說哥哥要考什麼明算,她就找來了很多的書,讓我帶回來。”

  雲初看看桌面,上面果然有厚厚一摞子書擺在那裏,過去一看,發現全部都是算經。

  《周髀算經》、《九章算術》、《海島算經》、《張丘建算經》、《夏侯陽算經》、《五經算術》、《緝古算經》、《綴術》、《五曹算經》、《孫子算經》。

  這算是雲初第一次接觸古代算術,如他所料,這些書中算學知識對他來說不算過於深奧。

  分子,分母,開平方,開立方,正負方程的開解,期間還夾雜着一些幾何學的知識,比如經典的勾股定理,以及祖沖之留下來的圓周率問題。

  最難的是關於天文計算,這些知識雲初以前沒有經歷過,看樣子是要從頭開始學了。

  國子監裏固然有嬰兒,有傻子,有不學無術者,除過這些人之外,剩下的可都是要經歷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科考的。

  所以,依然算是大唐精英學子的聚集之地,誰都知道,那些嬰兒,傻子,不學無術者,將來也不會被授予重要的官職,他們進入太學,不過是靠祖宗的恩蔭,最後獲得一個榮銜,領一份俸祿而已。

  不過,虞修容給雲初的書本可不是新書,而是佈滿了各種註解的舊書,從筆跡上來看,這些蠅頭小楷並非來自同一個人,而是來自數十人。

  可以這樣說,有了這些註解與記錄,就算沒有高明的先生教,一個稍微聰明一些的人,就能自學成才。

  娜哈也翻開幾本書看裏面的內容,雖然明知道是狗看星星,雲初還是有些哀嘆,因爲她連這裏面很多已經學過的字都不認識。

  “等哥哥把這些書都學完了,就輪到你來學了。”

  娜哈聽哥哥這麼說,兩隻大眼睛裏頓時充滿了恐懼,她揹着手慢慢後退到大門口,然後就猛地轉身逃了。

  好奇的崔氏進來看了看娜哈剛剛翻開的書,就感嘆地道:“不愧是書香門第,就算如今成了寒門,假如不是家中子嗣斷絕,遲早也會有冒尖的子弟出來重振家聲。

  所以啊,郎君,大家族看的永遠不是一時的風光,子孫繁茂才是大家族最重要的事情。”

第一三一章 外科聖手何醫正

  四月份正是所有大戶人家開始賣糧的好時候。

  因爲,再過一個多月,新糧食就要下來了,需要把舊糧賣掉,騰出倉庫準備裝新糧食。

  四月份,也是百姓一年中唯一能買到便宜糧食的時候,大戶人家會降價出手很多發黴或者舊年陳糧,這個時候如果不嫌棄糧食是發黴,或者蟲蛀,就能買到便宜糧食。

  當然,這個時候賣出的好糧食價格依舊不便宜,甚至比以往更高。

  等到新糧下來之後,又是一年中糧價最低的時候,大戶人家又可以努力屯糧了。

  今年開春的時候,因爲銅錢突然變多,導致糧價上升了很多,糧食早早就賣出去了不少,所以呢,今年四月份賣出糧食的人家不多。

  糧價高的時候百姓買不起糧食,就只能儘量地少買,或者不買,沒辦法只有硬抗。

  以爲等到四月份舊糧出來了,就能購買一些便宜糧食,結果,現在這個如意算盤落空了。

  估計,全長安城唯有晉昌坊有便宜的糧食賣!

  沒錯,就是賣,六文錢一斗的價格向外賣,就這,還只賣給晉昌坊的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