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0章

作者:孑与2

  狄仁傑插手應諾道:“唯。”

  李治抬頭看看升得老高的太陽,就嘆口氣道:“去慈恩寺吧,每次來這裏,我心就會悲切。”

  乳孃從雲初懷裏抱走了胖孩子,那個胖孩子立刻就大哭起來,等這孩子進了武媚的懷裏,哭泣聲立刻就停止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一直在看雲初,似乎非常地不捨。

第一二八章 我要修袛園精舍?

  武媚對於李弘如此的黏雲初也感到奇怪,這孩子認生的厲害,也只有她抱起來,或者是奶孃餵奶的時候消停一些,其餘的時間都很難纏。

  沒想到到了雲初的懷裏,竟然一聲不吭,還與雲初玩耍得很好,這一點讓她很難理解。

  皇帝一行人進了大慈恩寺,就沒有云初什麼事情了,他坐到狄仁傑的窗臺上,喝了一大碗水,然後指着狄仁傑漂亮的小鬍子道:“爲了今日,你特意留了鬍鬚?”

  狄仁傑也跨坐在窗臺上喝口水道:“這是我第一次與陛下見面,自然要考慮所有能考慮到的狀況。

  你只有十四歲,可以耍賴,扮無知,我這樣家世出來的人就不能學你,必須要給陛下留下一個可靠,穩重的印象,如此,才能官吆嗤ā!�

  “我以爲你只想做事,不想做官呢。”

  “怎麼可能,我父親是家中第五子,爵位田地什麼的都跟他沒有一點關係,勉強分一些錢財度日而已。

  每次回鄉祭祖,看到父親跪在最後面,我就很不服氣,我們家只有我父親是依靠自己的本事殺出來的,其餘的都是靠祖父的關係才能當上一個小官。

  你看着,我以後一定要當上一個大大的官,不爲別的,就爲了回鄉祭祖的時候,讓那些人跪迎。”

  “你真的要在醴泉坊施行法制?”

  “必須如此,現在制定規矩的時候難一些,等我把規矩制定好,再弄好獎懲條例,以後就能按照這些條例管理坊民,讓他們生活在一個祥和的環境裏,不起紛爭。”

  “人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是無止境的,而不是停留在一個地方,裹步不前,法制只能治理一時之民,一時之地,等時過境遷之後,你的法度也需要不斷修正。”

  “我會拾遺補缺的。”

  沒辦法,狄仁傑,或者說唐人,一個個死倔死倔的,基本上不把一條路走到黑,他們是不會回頭的。

  “你接下來怎麼做?”

  “在晉昌坊大門收費。”

  “你就不怕無人再進你的晉昌坊?”

  “你說錯了,我現在需要篩選客人了,晉昌坊就這麼大一點,我要把那些沒事幹就來晉昌坊閒逛的,來我晉昌坊看熱鬧的閒人全部篩選出去。

  騰出更多的人,爲那些願意掏錢來我晉昌坊遊玩的人,提供更好遊玩的體驗,我估計,晉昌坊的門票收入,會增加兩倍以上。

  隨着晉昌坊的人越來越富裕,進來的人也是富裕之人,最後,晉昌坊裏會住滿富人,到時候,這裏的地價一定會飆升的,這纔是我期望的大頭收入。”

  狄仁傑不做聲,最後喟嘆一聲道:“真的很累啊。”

  雲初道:“本身就很累,這都是我們自找的。”

  狄仁傑抬頭看着雲初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幹,如果只是爲了升官,我覺得你我兄弟應該有更好的辦法,在坊市裏當里長,幹出一番成績,然後飛黃騰達,明顯是最差的一種選擇。”

  雲初抓抓頭髮道:“爲了啥?好像是爲了大唐人在西域吹下的牛皮啊。”

  “吹牛皮?什麼意思?”

  “比喻不自量力或信口開河說大話,言過其實。”

  “嗯嗯知道了,他們在西域吹什麼牛皮了?”

  雲初摸出一塊甘草放嘴裏,一邊嚼一邊道:“在這個牛皮中,人們是這樣形容大唐長安的。

  大唐的天可汗居住在高高的黃金澆築的宮殿裏,且手握雷電,哪怕隔着千里,萬里,居住在黃金宮殿中的天可汗,依舊能取人性命。

  傳說中的長安城永遠都是光明的,因爲太陽就懸掛在天可汗的宮殿之上。

  月亮則被天可汗的可敦裝飾在寢宮中。

  來自天下最美麗的少女們,在月亮下翩翩起舞,她們的皮膚如同牛奶一般白皙,她們的聲音如同夜鶯一樣動聽,她們的雙眼就像星辰一般璀璨,每一個見過這雙眼睛的人,都會深深地沉迷,不知道飢餓,不知道焦渴,更不知道時光在慢慢流逝,直到化成一堆枯骨……

  還說長安是一座沒有寒冷的城市,那裏的土地肥沃,糧食會自動從土地裏生長出來,果樹會自動開花結果,蜜蜂會把它們辛苦釀造的蜜糖獻給偉大的——天可汗。

  人們不需要勞作就能有足夠多的糧食,不需要釀造,醇香的麥酒就會從地下湧出,不需要放牧,牛羊就會茁壯成長,不需要紡織,桑蠶就會自動抽絲,結繭,成綢。

  還說那座叫做長安的城池裏的人們,除過飲酒,喫飯,玩樂再無它事,每日從酒醉中醒來,再在沉醉中睡去……”

  雲初咀嚼着甘草,吟誦詩歌一般把這個在西域大地上傳播許久的傳說講給狄仁傑聽。

  聽得狄仁傑汗流滿面,呼吸急促。

  “世上會有這樣的地方?”

  “我感覺是有的。”

  “你見過嗎?”

  “我只見過還在奮鬥路上的這種城市,雖然還差得很遠,不過,雛形已經有了。”

  “你要把晉昌坊弄成傳說中的樣子?”

  “無論如何也不能像現在這麼丟人吧?”

  “長安城很丟人嗎?”

  “很丟人啊,長安城是舉世第一大城,是人人都想來的城池,如果,連長安城的人都面黃肌瘦,破衣爛衫的毫無幸福感可言,你還指望這個世上有更好的地方嗎?”

  “你真的要這麼幹?”

  “必須這麼幹,我在西域跟好多回紇人吹過這個牛皮,如果人家來了,發現長安也沒有多好,會鄙視我的。”

  雲初說完話,就吐出嘴裏沒有甜味的甘草渣,朝狄仁傑揮揮手就準備回家好好地睡一覺。

  回到家才發現,崔氏跟娜哈以及丫鬟大肥跟猞猁大肥不知去向,問過二肥才知道她們去興道坊虞家去做客了,皇帝沒來的時候她們就已經走了,說是要在那裏待一整天,晚上纔回來。

  雲初一覺睡醒之後,得知皇帝已經走了,晉昌坊裏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了,算算時間,皇帝在晉昌坊總共停留了三個時辰。

  皇帝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很多人給雲初送來了禮物,其中,以盧氏,梁氏送來的禮物最重。

  梁建方家的禮物雲初最是喜歡,因爲人家只要送禮就送金塊,還一個個重的不怎麼好拿。

  程咬金家的禮物就虛頭巴腦的不好,綢緞,首飾,書本看着不錯,終究不如金塊來得實在。

  皇帝來晉昌坊,德勝隆金店佔的便宜最大,尤其是皇帝跟美人被雲初跟德勝隆老掌櫃之間的互動惹得哈哈大笑,這就是德勝隆最大的好處。

  看似德勝隆喫了大虧,雲初用一首詩機智的佔了人家好幾十萬錢的便宜,將一個憨厚老實,容易被騙的善良商賈的形象刻畫的入骨三分。

  所以,老掌櫃特意來到雲家見雲初,不但談妥了晉昌坊坊民夏日衣衫的贊助問題,還給雲初贈送了一套最高級的金飾。

  送走老實人掌櫃,雲初欣賞了一遍金飾,玉竹金步搖一對,是把白玉雕刻成竹子,竹葉上開孔,懸掛着六顆小巧的金子鈴鐺,輕輕搖一搖,就會發出沙沙的聲響,不刺耳,又清晰可辨。

  孔雀釵是一柄孔雀開屏釵,跟以往長柄釵環不同,開屏的孔雀可以緊緊的箍住頭髮,上面的綠色寶石閃閃發亮,一看就是好東西。

  至於臂釧,袖鉤則顯得格外大氣,重點是厚重,至於玉鐲,雲初是看不上的,他在西域的時候弄了不少的好石頭,等娜哈再大一些,就可以送出去製作首飾了。

  至於眼前的這些東西,雲初準備留着等娜哈出嫁的時候當嫁妝。

  對於雲初的這個做法,老猴子也覺得非常合理,畢竟,整個雲家,身份最貴重的就是娜哈,至於雲初看中的那個無父無母的小姑娘,老猴子認爲到時候隨便給幾個錢打發了也就是了。

  從老猴子話中,雲初總覺得這傢伙好像還要給他塞一個老婆進來,雖然現在不說,以後一定會這麼幹的。

  “玄奘說你要修一座袛園精舍?

  你要在這座袛園精舍中供奉那座佛?

  還有,你沒有給孤獨長者錢多,怎麼修袛園精舍?

  還有,這是發的宏願,還是隨便說說?

  最後,你要在哪裏修建袛園精舍?”

  雲初被老猴子連珠炮一般的問話給問懵了,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說過要修建什麼袛園精舍。

  那種用金子當地磚使用的建築是他能修得起的?

  還有,修建一座袛園精舍供奉佛?

  雲初家裏都沒有打算供佛,如果非要供佛的話,雲初寧願把娜哈當吉祥物供起來。

  有那麼多的金子,打造成金箔把整個長安包裹一遍不好嗎?非要弄成地磚鋪地上?

  想到長安,雲初猛地打了一個哆嗦,想起自己今天上午跟狄仁傑的談話……

  他抬頭看看天,再看看大慈恩寺方向,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玄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

  老猴子也笑眯眯的,雲初的表現完全落在他的眼中。

  “沒事幹發什麼宏願啊,小猴子,你看這天,你再看看這地,你以爲四下裏無人,卻不知就在這一方天地間,就是十萬億佛在盯着你。”

  “十萬億?佛好多啊……”

  “這僅僅是阿彌陀佛一尊佛的剎土三千大世界,在這三千大世界中,還有無數阿僧祇的佛,你知道阿僧祇是多少嗎?”

  雲初茫然地搖搖頭,老猴子冷笑一聲道:“萬萬爲億,萬億爲兆,一千下面有八個萬字,一千萬萬萬萬萬萬萬萬兆,爲一個阿僧祗。”

  雲初茫然地朝四周看看,他忽然覺得自己身邊的每一處空隙裏,都塞滿了佛。

第一二九章 幹砸鍋的丘神績

  如果這些佛能幫自己幹活就好了……

  以他們的無所不能,把長安弄成回紇人傳唱的那種模樣一點都不難。

  問題是,佛只會站在一邊看着你幹活,看着你生活,卻不給你半點幫助。

  人,終究是要靠自己的。

  雲初等待了三天,希望能夠等到來自皇帝的獎勵,畢竟,自己的晉昌坊如今已然變成了全長安最乾淨,最安全,幸福指數最高的坊市了。

  可惜,一點動靜都沒有。

  皇帝遲遲不給獎勵,別人也就沒有興趣給雲初什麼獎勵了,估計,以前給他送禮的人現在都有些後悔。

  不過,這沒有什麼,雲初栽種下去的梅樹開始長葉子了,竹子開始有新的葉子發出來,嫩綠嫩綠的跟他的官服顏色很像。

  虞修容來晉昌坊玩耍了一整天,誰都能見到她,唯獨避着雲初,誰都說能娶到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是雲初的福氣,可惜,只有雲初沒有見過她的全貌。

  猶抱琵琶半遮面是一個美麗的意境,雲初還是想看到虞修容的全貌,而不是僅憑白駒過隙一般的一瞥,就完成對這個女子的所有了解。

  聽娜哈說,修容姐姐很喜歡哥哥。

  聽崔氏說,修容對雲初情根深種。

  這兩個人的話是不能做準的,因爲,娜哈認爲全天下的女子都應該喜歡自家這個有一手烤旱獺手藝的哥哥。

  崔氏認爲,自家的小郎君配得上世間所有的女子,而世間的好女子都應該爭着,搶着嫁給小郎君纔對。

  這是來自親人的天然偏袒,就像母親喜歡敗家子兒子一樣,沒的選。

  虞修容就來過晉昌坊一次,但是呢,那個叫做紫鵑的小丫鬟卻往雲家跑得很勤快,幾乎是只要有時間,就會到雲家來,在娜哈的帶領下混喫混喝。

  有的時候,孫嬤嬤也會來,她從崔氏那裏承接了一些縫製棉被的活計帶回去做,賺一些油鹽錢。

  雲初假裝不知道。

  這是兩個人相互試探期,慢一點才符合常理。

  就在雲初審查飯堂賬冊的時候,狄仁傑匆匆地跑來了。

  他帶來了一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的消息。

  丘神績在豐安坊激起了民變,他本人被坊民刺殺,如今生死不知,倒是有兩個幫助丘神績的太學生已經確定被人亂棍打死了。

  狄仁傑見雲初好像一點都不關心這件事,依舊在用算籌計算着飯堂的用度,就煩躁地怒道:“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雲初將一枚代表百位數的紅色算籌放在一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吐掉嘴裏的茶葉沫子,無所謂地道:“推翻暴政,殺死暴君,這有什麼好稀奇的?”

  狄仁傑眉頭一皺道:“你的意思是說我行商鞅苛法,雖然沒有害民,卻也讓百姓不愉快,所以,我也會有類似商鞅的下場嗎?”

  “不至於,商鞅是因爲動了秦國勳貴們的奶酪才被人家給弄死的,你又沒有動勳貴的奶酪,只是帶着一羣苦哈哈跟生活較勁呢,人家理睬你幹什麼?”

  “可是,丘神績生死不明?”

  雲初搖頭道:“當過惡人的人,其實都知曉會有一天遭報應的,所以,他們都比較聰明,只要發現事情不對頭,相信我,他一定是第一個跑的,他做了多少惡,就知道反噬會有多厲害,只有那些身爲爪牙的人,欺負人欺負成習慣了,纔會覺得那些被他們欺負的人軟弱可欺。

  最後爲惡人殉葬的一定是他們。”

  “我要不要更改一下我治理醴泉坊的策略?”

  雲初看着狄仁傑的眼睛搖搖頭道:“不能放棄,一旦放棄了,你就徹底地失敗了,上面的人要看的就是你的這種策略能否行得通,而不是對坊民有沒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