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71章

作者:孑与2

  值得被拯救的人才會獲得拯救,不值得拯救的人對大唐來說沒有什麼存在的意義,死了也就死了。

  大唐其實就是一個大號的狼羣,也需要汰弱留強。

  如果任由那些沒有啥用處的人肆意繁衍,以後的大唐,就不能稱之爲狼羣了,而是應該被稱之爲豬羣。

  雲初啊,你也是一個真正牧過羊的人,朕來問你,你在西域牧羊的時候,每逢冬宰的時候,你是先殺那些病弱的羊呢,還是說先殺那些膘肥體壯的羊?”

  雲初瞅着獨眼李治嘆息一聲道:“一定是先殺病弱的羊,保留膘肥體壯的羊,病弱的羊熬不過西域漫長而嚴寒的冬天。”

  李治攤攤手道:“一理通,百理通,百官其實就是在幫助朕牧民,你覺得他們跟你在西域當羊倌有啥差別,手段有什麼不同嗎?”

  雲初長嘆一聲道:“臣總以爲人應該是不同的。”

  李治站起身,瞅着紫薇宮外的夕陽道:“你的想法雖然不對,卻讓朕的心頭舒服,全天下官員都在當屠夫,突然出現一個喊住手的人,這個人的存在就彌足珍貴了。

  朕今天把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既然你不想改變,那就繼續保持你的本心吧,官當到你這個地步了,還有這樣的想法,挺難得的。”

  雲初沉吟片刻道:“微臣想要回長安了。”

  李治點點頭道:“那就回去吧,朕也想在有生之年,看看你到底能把長安引導到何等的高度。”

  雲初告辭離開,李治帶着巨熊親自送他離開紫薇宮。

  來到宮門前的時候,雲初忽然轉身對李治施禮道:“陛下但有所需,雲初一定會守在陛下前邊。”

  李治笑吟吟地揮手道:“去吧,朕知道了。”

  雲初獨自離開了皇城,棗紅馬就在皇城門口等他,雲初扳鞍上馬,坐上去的時候,棗紅馬的背就下沉一分,很快,棗紅馬又挺直了脊樑,馱着雲初朝白馬寺邊上的雲氏前進。

  回到家裏,殷二虎用手抹一把棗紅馬身上淡粉色的汗水,對雲初道:“君侯,該換馬了,棗紅馬已經老了。”

  雲初點點頭道:“我十三歲得到這匹馬,已經二十一年了……”

  親自把咋棗紅馬送進馬棚,雲初親自給馬洗刷了一番,這才陰沉着一張臉回到了後宅。

  虞修容送進來一壺茶水,靠在雲初身邊道:“夫君今日進宮不愉快嗎?”

  雲初點點頭道:“所有的事情都不對勁,所有的人都不對勁,阿容,我想回長安了。”

  虞修容嘆口氣道:“長安有別於大唐其餘地方的時候,其餘地方就會疏遠長安,這是一定的,夫君在洛陽處處不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雲初長嘆一聲道:“陛下真的要把我囚禁在長安這座孤城中了。”

  虞修容輕笑一聲道:“沒什麼不好的。”

  雲初喝一口茶水點點頭道:“確實沒有啥不好的……”

  等虞修容離開了,雲初就把今日與皇帝的對話,默寫了一遍,看着自己整理出來的這些文字看了許久,他竟然尋找不出這些話的漏洞何在。

  這是一篇很符合優勝劣汰自然法則的話,很有道理,且是科學的。

  就是沒啥人味。

  全家喫晚飯的時候,雲初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李思,她竟然讓婦人給開了臉,臉蛋上細微的絨毛不見了,整張臉成了一個剝皮的鵝蛋。

  見阿耶看自己的目光不善,李思幾乎要把臉埋進飯碗裏,還不斷地用腳踢雲瑾,希望他能幫自己說說話。

  於是,雲瑾放下飯碗看着李思笑道:“思思今天很漂亮啊。”

  虞修容白了雲瑾一眼。

  雲骞室鈧冗^臉,露出自己鬢角附近的淡黃色的絨毛。

  雲鸞不解的看看姐姐哥哥們,覺得這件事與自己無關,就繼續低頭大喫。

  雲瑾幫李思發話了,雲初與李思的關係立刻就變成了公公與兒媳的關係,就不好再說李思的不是了。

  雲初責罰李思的時候,一般都是用師父的名義進行的,偶爾還會用養父的名義,這兩個身份怎麼懲罰李思都在理,唯獨公公這個身份就很尷尬了。

  “孩兒已經向陛下請辭祕書一職,陛下答應了,准許孩兒回長安與思思完婚。”

  雲初點點頭道:“禮部,宗正寺操持,到時候充當男方主家的人應該是紀王慎,背思思出嫁的應該是雍王賢。”

  李思嬌滴滴的來到雲初面前行禮道:“謝過阿耶幫孩兒爭臉面。”

  雲初哼了一聲,繼續喫飯。

  李思本就是一個滾刀肉,雖然阿耶現在看她不順眼,李思覺得這不是啥大事,一旦自己嫁過來了,給阿耶生一個孫子,阿耶最疼愛的孩子一定還是自己!

  雲瑾見李思不被阿耶待見,連忙道:“孩兒還要去樓觀臺參與辯經事宜,不知阿耶有沒有啥要吩咐的?”

  雲初沉吟片刻道:“與虎制ぃ鹬腥±醵夹枰隳贸稣嬲谋臼鲁鰜怼!�

  雲瑾笑道:“邀請佛道入客居長安,孩兒曉得了,不過,在這之前,阿耶是不是先把積欠佛門的那些錢給還清楚,否則,孩兒就沒法子硬氣的說話。”

  雲初看一眼雲瑾道:“要是把錢都還了,老子還用得着讓你提前去樓觀臺?”

  雲瑾的眉頭皺成了一疙瘩,爲難的對雲初道:“阿耶,道門不值三百萬貫啊……”

  雲初不耐煩的道:“自己想辦法,你師爺一個人就值幾百萬貫。”

  聽到家主口出大逆不道之言,連老神仙這等人物都標註好了價錢,雲氏能上桌喫飯的除雲初一人之外,齊齊地低頭喫飯,似乎今晚的飯食格外的好喫一般。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武大郎的命呤窃]定的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即便是有,有些風也能自動在牆壁的另外一面自動形成,繼而將斷斷續續的風變成一股接近持續且永恆的風。

  李治就有這樣的本事,不過,這都是他至高無上的皇帝身份造成的。

  他判斷一個人一件事是不是正確,不需要證據證明,只要他這樣想,事情必然就會跟他想的方向是一致的。

  如果不對,那一定是他想象的太提前了,事情的最終結果必然跟他想法是一致的。

  這就是權力,這就是皇帝的能力。

  放眼如今的寰球,李治的權力無人可及。

  哪怕他身患重病,哪怕他只剩下一隻眼睛,哪怕他已經無力提振雄風,他還是普天之下最厲害的一個人,雲初無力反抗李治。

  雲初睡下之後長久不能入眠。

  虞修容有些豐腴的身子靠過來,雲初也只是抬手攬住,即便是手放在了應該放的地方上,雲初的腦海中依舊是李治說的那些話。

  “騙子——”雲初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虞修容轉過身抱住雲初道:“士大夫安天下是一句很古老的話,卻沒有士大夫富天下的話流傳下來,這是有道理的。”

  “站那座山頭唱什麼歌,隨波逐流一點意思都沒有。”

  虞修容抓着雲初的手放在自己的臀上,身子往雲初的懷裏擠一擠道:“珍惜眼前人才是最好的,夫君明日還要見還朝的薛大將軍,早點安寢纔是正經。”

  雲初答應一聲,手上用了一點力道。

  老夫老妻的在一起,早就不是少年夫妻一點就着的狀態,相互遷就,相互撫慰,情緒到了之後,就像長河從雪山奔流而下,最終注入大海一般順暢。

  天亮的時候,徽衷诼尻柍堑臒熿F被一陣西北風給吹跑了。

  邙山那邊的依舊冒着濃煙,如果老天爺還不降下雨水的話,這場火災就會一直燃燒下去。

  溫柔,狄仁傑留在洛陽做官了,劉仁軌這個很多年都沒有變化的長安留守也要回洛陽當官了,這一次他要晉升爲尚書省的長官尚書僕射。

  昔日的舊人,只剩下雲初一個人。

  雲初站在白馬寺附近的街道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羣,他明白,皇帝跟他的情誼是真的,但是,皇帝準備控制長安的想法也是真的。

  天助自助者。

  這是一句非常非常無情的話語。

  皇帝希望自己的臣民都是堅強勇敢之輩,希望自己的臣民可以自己解決自己遇到的所有問題,而不是寄希望於官府。

  這是一種自私到了極致的想法,百姓遇到的很多問題其實都是官府造成的,但是,官府卻希望他們能夠自力更生,戰勝所有的苦難,最終還能一如既往的敬愛他這個皇帝,繼續爲他奉獻所有。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牧民,牧民……牲口可以自己在草原上喫草,被狼叼走是自己不小心,喫到了有毒的草是自己愚蠢,身上長寄生蟲是自己倒黴……

  ……不能這樣的。

  一個矮胖子挑着擔子在賣胡餅,他家的胡餅上有很多烤熟的芝麻,掀開蓋布香氣四溢。

  雲初摸出幾個錢丟進矮胖子的錢匣子裏,矮胖子用眼角瞅一下就知曉眼前這個看起來非常威嚴的中年人給多了。

  雲初咬一口酥脆的胡餅道:“你姓武?”

  矮胖子小心的道:“小人姓劉!家中長子,人稱劉大郎。”

  雲初又道:“你老婆姓潘?”

  矮胖子搖頭道:“不姓潘,姓胡。”

  “狐狸精的狐?”

  “不,古月胡。”

  “長得好看嗎?”

  “醜,郎君應該看不上。”

  雲初從袖子裏又摸出一把錢丟進錢匣子裏鼓勵劉大郎道:“多賺一些錢,爭取娶一個好看的姓潘的老婆。”

  矮胖子劉大郎看着錢匣子笑道:“郎君說的是,只是小人不明白,爲何要娶漂亮的潘氏?”

  雲初跟劉大郎並排蹲着,細心的幫他謩澋溃骸澳憧窗。阋悄苋⒁粋�漂亮的潘姓老婆,這樣一來呢,你旁邊賣茶水的那個老婦說不得就會當你老婆的淫媒,幫你老婆認識一個叫做西門慶的大官人……”

  劉大郎道:“郎君的意思是說,我這個時候就可以把低價娶回來的老婆,高價轉讓給西門大官人從中大賺一筆?”

  雲初搖頭道:“不是這樣的,一旦你潘氏老婆跟西門大官人勾搭成奸,你老婆就會趁着你得病的功夫在你喝的藥湯裏下半斤砒霜,讓你毒發身亡,死不瞑目。”

  劉大郎聽的非常入神,不過,眼睛總是瞅着錢匣子,沒辦法,爲了把這個傢伙的故事講完,雲初又往錢匣子裏丟了一把錢。

  聽着銅錢落進錢匣子的聲音,劉大郎很有職業節操的追問道:“我死了之後,那倆個姦夫淫婦就這麼逍遙法外了?我聽說,洛陽來了一位新的大理寺卿,破案子很厲害的。”

  雲初悲傷的搖搖頭道:“官府靠不住啊,這個時候,你應該有一個身手了得的兄弟,他會幫你報仇,親手割下潘氏的人頭,再把她的心挖出來獻祭給你,最後把西門大官人的人頭剁下來一併獻祭給你,你覺得這樣的日子痛快不?”

  劉大郎吧嗒一下嘴巴道:“不好,我啥都沒撈着。”

  雲初一巴掌拍在劉大郎的後腦勺上怒道:“你必須娶一個姓潘的漂亮老婆,你旁邊賣茶水的老婦必須是一個淫媒,你老婆必須跟西門大官人勾搭成奸,你必須被你老婆下藥毒死,你必須有一個兄弟幫你報仇,最後殺了姦夫淫婦,這個故事纔算完美。”

  劉大郎被雲初發紅的眼睛看的雙股戰戰的,不過出於商人的自覺,他還是咬着牙對雲初道:“一百個錢,給我一百個錢,我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

  雲初袖子裏沒有一百個錢,摸索一下摸出來一顆金豆子丟進錢匣子悲傷的道:“這就是你的命撸闾硬幻摰摹�

  劉大郎貪婪的瞅着銅錢堆裏的金豆子,吞嚥一口口水道:“那啥,我沒有兄弟……”

  聽了劉大郎的話,雲初眼中的悲傷更加濃郁,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哪裏會有武二郎那麼好的兄弟呀……一般情況下,你死了白死,姦夫淫婦拿走你的錢,你的房,過上沒羞沒臊的荒淫好日子,這纔是故事的真正結尾。”

  劉大郎見雲初悲傷的不能自已,就小聲道:“要不,我認一個兄弟?”

  回過神來的雲初瞅着滿嘴黑牙,且一臉猥瑣的劉大郎,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抬腿踹翻了三寸丁劉大郎,兩條腿閃電般的將劉大郎踹的滿地亂滾……

  等雲初發覺自己被周圍的小販們圍起來看熱鬧了,這才停下蠢蠢欲動的雙腿。

  抱着頭跟肉球一樣被雲初踢打的劉大郎,抬起流着鼻血的臉對雲初道:“郎君,您舒坦了,賞賜不能少啊。”

  雲初點點頭,在所有小商販們豔羨的目光中,又往劉大郎的錢匣子裏丟了一把金豆子……

  直到雲初走遠了,劉大郎還在後面大聲喊道:“郎君,下一次心頭不舒服的時候,再來啊,您再給點錢,我一定替您娶一個姓潘的美人回來……”

  雲初懶得聽劉大郎的廢話,抬頭瞅瞅眼前的酒樓,就看到裴行檢正用奇怪的目光瞅着他,薛仁貴則站在酒樓下邊等他。

  上了酒樓,見裴行檢桌案上的喫食已經半殘了,地上還有七八個酒罈子,看樣子他們喝酒已經喝了不短的時間了。

  雲初從盤子裏抓一把烤的香酥的鷹嘴豆丟嘴裏,對裴行檢道:“大清早的就喝酒,太奇怪了。”

  裴行檢道:“能奇怪的過你大清早的毆打別人?”

  雲初對薛仁貴道:“大將軍班師回朝,怎麼沒一點動靜?”

  薛仁貴道:“老夫貪財好色,被御史臺彈劾了,說不清楚的話,就要走一遭三司會審,這個時候再風光還朝的話,豈不是火上澆油?”

  雲初嘆口氣道:“還是英公他們班師還朝的時候威風。”

  裴行檢道:“你好歹還毆打了滿朝文武,足夠威風了。”

  薛仁貴默不作聲,丟給雲初一罈酒,雲初打開酒罈子喝了一口道:“現在不流行舉着罈子狂飲,會被人說成粗俗的。”

  薛仁貴道:“沒關係,粗俗就粗俗吧,反正我老薛就是一個大頭兵出身,高貴不到哪裏去。”

  雲初喝一口酒朝裴行檢挑挑眉毛道:“我們兩個是一夥的,老裴人家出身高貴着呢。”

  裴行檢喝一口酒道:“苦日子就要來了,你們做好準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