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知道,這是兒子不耐煩長時間做題,向他發起的一點小小的反擊。
“人力有窮時。”
“人定勝天是阿耶說的,人力有窮時,也是阿耶說的,這兩句話裏面,到底那句話是真的?”很明顯,雲鸞就在等阿耶說這句話呢。
雲初笑道:“一定要用這種二元思維來考慮問題嗎?非對即錯?有沒有可能這兩種說法都是正確的?”
“也有可能都是錯的,最討厭書裏面的車軲轆話了,正說,反說都是對的,導致孩兒想要批判的看待問題的時候,經常出現錯覺,覺得讀書跟不讀書其實差別不大,反正所有的學問的盡頭,都是,大概可能的,沒有一個好結論。”
雲初用蒲扇敲打一下兒子的腦袋道:“放心,算學不是,格物不是,幾何學不是。”
“人是嗎?”雲鸞小心的問道。
聽兒子這樣問,雲初心裏咯噔一下,警惕的瞅着小兒子道:“你想說啥?”
雲鸞想了一下道:“男女之分很重要嗎?”
雲初堅定的道:“很重要。”
“有多重要?”
雲初沒有用大道理來告訴男女之分的重要性,他知道,如果他這個時候給雲鸞講大道理,這個混蛋一定會有更多的道理等着他呢。
他身爲父親一定要給十歲的孩子樹立一個準確的性別觀,於是,他就剝掉雲鸞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抱着他的光屁股兒子準備去洛陽城裏走一圈。
同時,這也是檢測這個孩子對於性別羞恥觀的一種方法。
還好,雲鸞叫喚的跟殺豬一樣,雲倌倌過來的時候,他一手捂着前邊,一手捂着後邊,羞恥心簡直爆表。
雲倌倌見到赤身裸體的雲鸞,羞恥心也起來了,立刻用雙手捂住眼睛,當然,指縫叉的很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完全暴露了。
給兒子穿上短褲之後,雲鸞就憤怒的用拳頭毆打害他出醜的父親,很是用力,可惜,他的拳頭綿軟無力,打在父親硬梆梆的身體上,沒有任何殺傷力。
打幾下父親,然後再幹嚎兩嗓子,他就跟雲倌倌跑了。
這是他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福利。
太平騎着一匹白色小馬衝進雲氏的家宅,後面跟着五六十個宮人,宦官,太平的小臉紅撲撲的,毫無禮貌的來到中庭,就對穿着褲頭,赤裸着上身的雲鸞叫道:“我們去賽馬。”
雲鸞道:“你這樣沒有禮貌,以後很容易被人打死。”
太平蹙眉道:“誰敢?”
雲鸞道:“不知道,反正史書上說這話的人下場都不怎麼好,你是大唐的太平公主,以後也是要進史書的,所以,這種話以後少說,別像蜀漢魏延才說完這句話,腦袋就被馬岱給砍掉了。”
對於學問太平還是很尊重的,點點頭道:“好,我以後不說了,雲鸞,我們去賽馬。”
雲鸞將總是扯他褲頭的雲倌倌從身後拽出來擋在面前,對太平道:“你跟倌倌比,我是男子漢,只跟男子比。”
就在太平猶豫的時候,雲倌倌小聲道:“誰說男子乾的事情女子就不能幹?想想平陽公主。”
雲倌倌的聲音雖然小,太平卻聽得清楚,眼睛頓時就亮了,對雲鸞道:“對,誰說女子不如男!”
雲倌倌回頭看一眼雲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雲鸞原本還想問太平敢不敢跟他一樣裸着上身,想想覺得後果有些嚴重,就對太平道:“我家全是高頭大馬,沒有這種矮馬。”
太平捏着嘴脣打了一個唿哨,後面的宮人就牽來了兩匹雜色的小馬,雲鸞立刻就跳到一匹馬上,雲倌倌也跳上了另一匹矮馬上,三人轉身就離開了雲氏。
小馬跑不快,還很顛,雲鸞毫無遮掩的肥肉波浪一般起伏,看的太平哈哈大笑,有時候還湊過來捏一把。
“你的肉都被衣服束縛着,你要是不穿衣服,皮肉也會抖動,你可不知道,這樣做舒坦極了,哦,你不成,你是女子,可享受不到我們男子的這份涼快。”
雲倌倌滿懷期望的對太平道:“公主剛纔說了,誰說女子不如男。”
太平冷笑一聲對雲鸞跟雲倌倌道:“想看我的身子,你們做夢去吧,來人!”
隨着太平的一聲喝,立刻就有十幾個宮娥宦官圍攏過來。
就在雲倌倌轉着眼珠子想要跑的時候,雲鸞卻老神在在的用挑釁的眼光看着太平。
太平眼中突然顯出一股狡黠之意,指着眼前的宮娥,宦官道:“脫掉衣服,給我跑!”
原本想要看熱鬧的雲鸞,雲倌倌聽太平這樣說,立刻哀嚎一聲道:“不成,我會被我爹打死的。”
太平大笑道:“這就是你們捉弄我的下場,給本宮脫,快跑!”
眼看着那些鵪鶉一樣的宦官,宮娥開始脫衣裳的時候,雲鸞,雲倌倌催動小馬奪路而逃。
太平見兩人跑了,大笑道:“那裏跑,給我停下。”
雲鸞,雲倌倌跑的更快了,於是,太平打馬追趕,轉瞬間就跑出去老遠,只留下一羣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的宮娥,宦官留在原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官婉兒被逐出家門
太平不喜歡雲鸞,相反,她很喜歡雲倌倌。
雲初冷眼旁觀的瞅着兩人從一般相識到無所不談的閨中密友。
才短短几天,太平再一次來到雲氏的時候尋找的人不再是風趣好玩的雲鸞,而是眼眉低垂處處顯得小心翼翼地雲倌倌。
人只要自身強大了,就很容易生出一種要把自己看上的人拉出泥潭的情緒,很明顯,太平現在就是。
從雲倌倌無意中表露出來的一些東西,太平斷定,雲倌倌這個罪臣之女在雲氏過的並不好,雲初清俊孤傲看不起雲倌倌這個女孩子,虞修容時時刻刻防備着這個罪臣之女生怕她帶給雲氏災難。
雲瑾無視這個可有可無的小女孩,雲甯翘幪幷勰ル呝馁模褪菗乃龝〈约涸诟改感闹械奈恢谩�
至於雲鸞,他只是把雲倌倌當成丫鬟,僕役來使喚。
直到太平在帶着雲倌倌一起沐浴的時候,無意中發現雲倌倌屁股上橫七豎八的荊條毆打過後的印痕以及破舊的裏衣之後,暴怒的太平甚至親自來雲氏洛陽大院子裏向雲初夫婦聲稱,雲倌倌是她最好的朋友,藉此向雲氏施壓不得虐待雲倌倌。
雲倌倌欲哭無淚,幾次三番想要阻止太平說話,卻又不敢,只能在一雙大眼睛裏蓄滿淚水,臉色蒼白的在那裏發抖,似乎一旦太平離開,她馬上就會遭遇雲氏更加酷毒的傷害。
“她年紀還小,每次只會喫一點點飯食,穿少少的幾件衣衫,雲氏富裕,想必這點付出算不得大事,如果雲氏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太讓本宮失望了。
如果君侯實在覺得倌倌礙眼,可以送到我的府上,我太平公主府倒是很歡迎有這個一個驚才絕豔的小女子。”
聽太平公主這樣說,雲氏所有人都疑惑的瞅一眼正在抽噎的雲倌倌,然後,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厭憎,憤恨,鄙夷等等情緒不一而足,就連一向待人和煦的崔嬤嬤都用惡毒的目光瞅着雲倌倌。
雲氏的表現自然落在了聰慧的太平眼中,她大氣的揮揮衣袖對雲初道:“君侯大氣,想必不會難爲一個孤苦的弱女子吧?”
雲初瞅一眼直愣愣盯着他看的太平公主,有些懊惱的揮袖離去。
虞修容陪着笑臉對太平道:“公主放心,雲氏待倌倌一向很好,就算以前不妥當,以後也一定安排妥當。”
太平公主見姐姐李思神情不善,就很有勇氣的來到李思面前道:“妹妹就把倌倌拜託給姐姐了。”
李思面無表情的道:“這是雲氏家事,那個要你多說話?”
太平碰了一鼻子灰又看着雲瑾道:“聽聞姐夫……”
雲瑾不等太平把話說完,就搖搖扇子道:“倌倌在雲氏過的很好。”
太平遺憾的看着雲瑾道:“姐夫是男子,那裏知曉內宅的一些陰私事情。”
雲褰釉挼溃骸凹热毁馁氖请吺吓畠海匀司蜎]有說話的餘地。”
大唐的少女中間,敢這樣直言不諱的跟太平說話的女子不多,偏偏雲暹@個雲氏嫡長女就是其中一個,這讓年少且充滿正義感的太平怒火高漲,大聲道:“人在做,天在看!”
說完了,還抱住瑟瑟發抖的雲倌倌道:“你要怕她們,我這就求母后讓你來我府上當女官。”
安慰完畢雲倌倌,太平見雲鸞還在那裏沒心沒肺的笑,就抬起腿,用自己木頭底子的鹿皮靴子重重的在雲鸞的小腿上踢了一腳,然後,在雲鸞的慘叫聲中怒衝衝離開了雲氏。
中午喫飯的時候,雲初瞅一眼抱着一碗飯喫的很是投入的雲倌倌道:“你真的想好你的職業規劃了嗎?”
雲倌倌抬起頭,抬手將黏在臉上的一粒米送進嘴裏道:“我要完成我阿祖未完成的事業,太平,皇后是兩個繞不過去的人。”
虞修容有些擔憂的道:“你的年歲太小了,再過兩年再做也不遲。”
雲倌倌搖頭道:“現在還是童言無忌,再長兩歲的話,皇后就該懷疑我的本心了。”
雲初點點頭道:“你一個小女子想要達成你阿祖的願望,確實只有走後宮這一條路了,只是,你覺得都你有本事在那裏活下來嗎?”
雲倌倌啃一口雲鸞獻給她的雞腿道:“我所求者大,冒險也是應該的。”
雲初抬頭思忖片刻道:“你跟你的祖父一樣執拗。”
雲倌倌笑道:“這便是血脈存在的意義所在。”
雲初道:“既然想好了,那就大膽去做,皇后身邊沒啥人材,你這個時候去正是時候。”
雲倌倌站起身來到雲初身邊投入到他的懷裏輕聲道:“謝謝阿耶。”
雲初摩挲着這個小女孩單薄的後背道:“我只能保你不死。”
雲倌倌從雲初懷裏出來,笑吟吟地道:“總要試一下的,不試一下心不甘,成功了,我就一路往前走,要是失敗了,還請阿耶把家裏的小院子給我留着,以後倌倌就在小院子裏讀書,種花,刺繡,伺候阿耶。”
說罷,雲倌倌再一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嚼,她今天顯得很是飢餓。
雲瑾讚賞的看着雲倌倌道:“我真的沒想到你這個小小的身體里居然裝着一顆大大的雄心。”
雲倌倌抬頭笑道:“多謝大兄。”
李思不以爲意地道:“我母后不好對付,你有九成的可能會輸,不過,也沒啥,失敗了就回來種花也不錯,至少你把阿耶的那棵迎春照顧的很好。”
雲宓溃骸澳氵@是自找苦喫,男子想要達成你的目的都是百萬中無一的存在,你倒好,非要去博這個百萬,千萬,億萬分之一的機會,這非智者所爲。”
雲倌倌道:“等我試過了,就死心了。”
雲鸞道:“別被皇后把你當成貨物給……”
雲倌倌道:“我去皇后那裏不是送羊入虎口的,而是有事情辦,如果發現自己真的被皇后當成貨物而不自知,你們就不要管我,這是我不自量力的下場。”
雲鸞道:“好,那我等你回來。”
雲倌倌深深的看了雲鸞一眼道:“好。”
這一餐雲倌倌喫了很多,從第一道菜一直喫到最後一道菜,連湯都沒有放過,猛猛的喝了兩碗,雲初跟虞修容以及全家人就在一邊看着,只有雲鸞陪着她一起喫。
放下飯碗的時候,雲倌倌毫無風度的打了一個飽嗝,還想跟雲初,虞修容磕頭的時候,雲初夫婦卻走了,還對雲倌倌道:“這不是訣別。”
太平公主來家裏鬧了一通,雲倌倌必然是沒辦法繼續在雲氏待下去了。
所以,當一個被雲初收回雲姓,名曰上官婉兒的少女揹着一個不大的包袱離開雲家宅子的時候,只有一個小胖子站在門裏送她。
其餘的,便是雲氏養的幾隻一點都不好看的狗。
大家族就是這樣斷舍離的。
一個人但凡是讓家族蒙羞,大家族都是這樣無情的斷舍離的。
更不要說上官婉兒還是上官儀的孫女,而上官儀是在皇后的要求下被當街斷首的,這對一個大家族來說是一個隱憂,對雲氏這樣一個新生的,幾乎完美的大家族來說更是一個隱患。
所以,十一歲的上官婉兒離開了雲家,走的時候,身上只有一個小包袱。
太平帶着英王顯,豫王旦在雲氏門口等她,太平公主笑得非常開心,對於上官婉兒被雲初開革出雲氏她一點都不意外。
她雖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呢,絕對不是一個傻瓜,她知道那些世家豪門們在乎什麼,也知道如何將雲倌倌從雲氏掏出來,變成她的禁臠。
所以,當上官婉兒揹着包袱向她施禮的時候,太平笑得很是大聲。
這幾天巨熊的腸胃不好,總是拉稀,李治看過巨熊的糞便之後確定是巨熊喫了太多的果子的原因。
熊貓,就該喫竹子,而不該過分貪婪去喫那麼些香甜的果子。
等宦官們將巨熊弄得一大攤排泄物弄乾淨之後,李治一邊洗手一邊對雲瑾道:“太平去你家胡鬧了?”
雲瑾笑道:“爲一個小女子打抱不平,這才顯得太平心善。”
李治道:“你阿耶還是將那個小女子驅除出門了。”
雲瑾道:“雲氏子小的時候要經歷三分飢與寒,還有緊張的學業,至於捱打更是雲氏子不可缺少的一課,雲氏食物豐富,但是,喫多少是有數的,雲氏不允許自家子弟中出現白癡,雲氏也不允許雲氏子出現廢人,所有人都該自食其力,這是雲氏的宗旨。
就算是太子當年,在雲氏求學時,也沒有少受荊條之苦,就這,在做學問之餘,太子還要鑽研農學,甚至在年節時期參與煮肉。
在有志向的人看來,在雲氏求學就是一個修行的過程,在沒有志向的人看來,在雲氏,明明可以過上逡掠袷车纳睿瑓s要喫那麼多的苦,他們覺得不值得。
上官婉兒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李治笑吟吟地道:“朕聽皇后說那是一個不錯的小姑娘。”
雲瑾傲然道:“即便是雲氏棄徒,比旁人強一些也是必然之事。”
李治吧嗒一下嘴巴道:“朕怎麼就覺得哪裏不對呢?”
雲瑾道:“陛下說的極是,家父對上官婉兒並無惡感,只是覺得她去皇后身邊,公主身邊對她的前途更加有益。”
李治皺眉道:“更加有益?”
雲瑾點點頭道:“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家父不會將上官婉兒放出府門。”
李治道:“你阿耶這樣做是爲上官婉兒考慮?”
雲瑾笑道:“以陛下對家父的認知,您以爲家父會與一個小丫頭一般見識嗎?怎麼說這孩子在雲氏長大,又阿耶阿耶的叫了家父數年,家父怎能不爲這個孩子考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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