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幾次失敗,損兵折將,勢力大減,孟獲即便是再強硬,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按照諸葛武侯的意願,也是爲了自己蠻王的地位,引誘西南其餘大勢力入武侯彀中。
在以後的幾場戰事中,孟獲可能以蠻王之位爲誘餌,哄騙獠丁軍,木鹿大王,藤甲兵一一出手,這些人統統葬身於諸葛武侯之手,堪稱死無葬身之地。
強大的部族勢力被武侯消滅,孟獲蠻王之位穩如泰山,最重要的是,諸葛武侯也達成了自己快速平定西南的目的。
可憐西南羣雄,被孟獲這個叛徒,諸葛武侯這個陰人,坑害的死無全屍。
而諸葛武侯與孟獲卻在這些人死後,上演了一出負荊請罪,芥蒂全消的大團圓戲碼,諸葛武侯威震西南,導致這裏數百年以來再無英雄可以稱道。”
張東海聽了雲初的分析,吞嚥一口口水道:“末將以爲,大帥此次平定西南的手段,可與諸葛武侯媲美。”
雲初瞅着張東海的眼睛道:“不,我說這些不是要你吹捧我,而是要告訴你一個道理,像你這樣的蠢人,就不該領兵作戰,更不該胡亂揣摩本帥的心思,向朝廷什麼屁話都說。”
張東海張口結舌片刻,馬上道:“沒有什麼特殊的啊。”
雲初道:“雲瑾他們本就不該出現在密奏上。”
張東海捶着胸口道:“八百破萬敵這般大勝不說,說什麼?”
雲初瞅着張東海委屈的模樣,恨恨的嘆息一聲,再一次懷念起了溫柔給他當副將的時候……一盤美味的瓜子裏面,就不該藏着一隻臭蟲。
皇帝的身體比雲初預料的還要糟糕,孫神仙在他離開長安的日子裏,曾經兩次被皇帝請去看病,在孫神仙看來,皇帝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這個時候,雲瑾他們根本就不該出現在皇帝的視野裏,即便是出現了,也必須是表現平平無奇才好,他們的表現越好,回到長安之後,雲氏就越是不安穩。
張東海偷偷瞅瞅雲初的臉色,就小聲道:“大帥,末將見那個皮邏閣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該放他回蠻龍洞了?”
雲初白了張東海一眼道:“氣血兩虧哪裏能恢復的如此之快?”
張東海道:“末將看到這個傢伙在偷偷的舞刀。”
雲初沉吟片刻道:“那就放回去吧,目標便是蠻龍洞。”
張東海又道:“石城一戰世子他們已經嚇破了爨人的膽子,爨延壽已經送來了請罪表,末將以爲該是派出使者,命爨延壽爲世子一腥笋R貢獻糧秣。”
雲初搖搖頭道:“沒有必要,爨氏本就在誅殺之列。”
張東海詫異的道:“世子麾下如今有十萬之校绻唤o他們供應糧草,如何集中作戰呢?”
雲初伸出手,竹樓外的大雨已經停歇了,一道彩虹明豔豔的掛在天上,美不勝收。
張東海見雲初不說話,就拍拍自己的額頭道:“明白了,流寇就要餓肚子纔對,不餓肚子的流寇應該叫官兵……
再者……再者……大帥希望這些人全部戰死……”
雲初沒有說話,李思卻已經從擔憂中走了出來,衝着竹樓外大聲吼道:“何兆,何兆……”
雲初瞅着李思道:“你喚他做什麼?”
李思道:“本宮要他立刻向阿耶請命帶上他的部下,去阿瑾那裏聽用。”
雲初冷下來臉道:“可一不可二。”
李思咬着牙道:“他要是不去,我就讓他去北海養四十年的羊!”
第五十八章 找不到的蠻龍洞
“來不及,來不及,來不及啊……”
皮邏閣口中不斷地念叨着什麼,一邊在林莽中快速地穿行。
不過,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卒中病人,加上失血過多,導致他的身體與他的心念無法合二爲一。
此時此刻,皮邏閣除過趕路之外,心無旁颉�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趕在那羣由唐人主導的烏蠻人隊伍與蠻龍洞交戰之前,趕到蠻龍洞。
只有在幫助蠻龍戰勝這羣烏蠻人,他纔有機會重新回到蒼山洱海去當自己的二王子。
三月雨後的林莽很是熱鬧,最熱鬧的便是螞蝗,這些新生的只有指甲蓋長短的螞蝗正渴望着長大,每一次皮邏閣路過螞蝗的時候,這些小小的生靈就努力的將身子拉長,意圖靠近皮邏閣,更有一些螞蝗決然地從高處落下,想要與皮邏閣親熱一番。
然而,這些小生靈的熱情終究是錯付了,它們沒有落在皮邏閣的身上,而是落在了一頭被剃光羊毛的小羊身上。
皮邏閣漠然地看着螞蝗在塗滿羊血的小羊身上蠕動,鬆開了羊羔腿上的繩子,眼看着羊羔狂暴的鑽進林子,他稍微等待了片刻,就主動踏進了這片危險的闊葉林。
等皮邏閣從闊葉林的另一邊出來的時候,就在空地上點了一堆篝火,脫光了衣衫,然後用燃燒的樹枝去燙吸附在身上的螞蝗。
隨着螞蝗紛紛落地,皮邏閣就一腳腳的踩踏了上去,螞蝗的身體爆開,卻沒有出現多少血。
“還是僰人好用一些。”
皮邏閣自言自語一聲,就將衣衫放在火上烘烤,片刻功夫,又有一些螞蝗從衣服裏掉出來,落進火堆裏發出噼裏啪啦的響動。
確定衣服裏沒有了螞蝗,皮邏閣就穿上衣衫,蹲在地上假寐片刻。
等了一會,身後的闊葉林裏並沒有傳來什麼響動,皮邏閣就四處看看,踩踏着一條小溪溯流而上。
溫歡的腳步停在闊葉林的另一邊,看着樹葉,樹枝上那些因爲他的到來而不斷翕張身體的螞蝗,嘆口氣,終究還是阻止了自己麾下的烏蠻人。
用活物當誘餌吸引螞蝗這種事情,他終究還是做不出來。
林莽中想要找到一塊乾燥的高地充當營地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越是向西南挺進,這裏的氣候就越是炎熱,林子裏的毒蟲也會不斷增加。
好在,有烏蠻人帶路,雲瑾他們總能找到合適的營地,避開險惡的不能食用的水源。
雲瑾掂量一下自己的乾糧袋子,對李承修道:“還能支持三天,三天後就要斷糧了。”
李承修嚼着一塊甘草道:“至今還找不到蠻龍洞,這是一個大問題,沒有蠻龍洞當下一個補給點,我們很難走出這三百多里的叢林。”
狄光嗣道:“阿歡去跟蹤皮邏閣了,應該會有好消息傳來。”
雲瑾的神色有些黯然,搖搖頭道:“皮邏閣忙着趕路呢,如果有消息,早就該傳來了,阿歡到現在還沒有傳來消息,就說明皮邏閣這個傢伙在繞圈子。”
李承修道:“按照查黑他們的說法,這裏是白蠻人的地盤,烏蠻人從未踏足過這裏,所以,對這裏他們也是一無所知。”
雲瑾沉默片刻道:“如果天黑之前,阿歡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我們就放棄蠻龍洞,直奔姚州。”
李承修道:“這樣做會步章仇孝方的後塵,章仇孝方就是想着依靠大唐無敵的鐵甲,直撲蒼山洱海,結果死無葬身之地。”
狄光嗣嘆口氣道:“唐人說起章仇孝方只說他是一個蠢貨,如今,我們遇到了同樣的問題才知曉,很多事情根本就沒得選擇。
章仇孝方何嘗不知道後路有危險,可惜,朝廷那邊一道道催促的旨意,軍令下達,根本就不給他時間慢慢的摸索。”
說罷,就站起身離開了營地。
李承修見狄光嗣離開,就對雲瑾道:“你覺得光嗣去找他的美人幹啥去了?”
雲瑾瞪着眼睛道:“烏蠻人不清楚的事情,爨人或許知曉。”
李承修道:“如果那個美人知道蠻龍洞在什麼地方的話,等打下蠻龍洞,我寧願把那裏的婦孺送給她。”
雲瑾笑道:“人家知道我們不要婦孺,就守在我們屁股後邊等着撿拾呢。”
李承修嘆口氣道:“說起來,這一路上人家可是撿拾了很多人……”
兩人正說話的功夫,溫歡匆匆的趕來了,來不及喝口水,就在雲瑾畫在地面上的地圖勾勒出來一個圈子,然後猛喝兩口水,對雲瑾跟李承修道:“蠻龍洞在南邊已經是可以確定地事情,畢竟皮邏閣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帶着我們繞更大的一個圈子。”
雲瑾嘆口氣道:“三天,我們只有三天時間,必須拿下蠻龍洞。”
溫歡擔憂的道:“目標不明確,很是冒險啊,還有,盛邏皮至今除過派了皮邏閣帶着萬把人過來,再無動靜,咱們越是深入,我總覺得四面八方好像有無數雙眼睛正盯着我們看呢。
這種感覺糟糕透頂了。”
雲瑾咬咬牙道:“在不好的決定,也比沒有決定要好,就這麼說好了咱們明日開始揮軍南下。”
任誰都想不通,在一羣窮兇極惡的流寇的屁股後面,還跟着一羣健壯的女子。
這些女子並不願意跟流寇們混在一起,不過,她們喜歡賺取流寇們的錢財。
最開始的時候,她們只是喜歡清理被流寇們禍害過的村寨,撿拾一點流寇們看不上的東西,只要撿拾的足夠多了,就讓一個婦人帶着撿拾來的婦孺們螞蟻一樣的把東西帶回去。
其餘的人繼續跟着流寇的腳印走,繼續撿拾。
時間長了,流寇們也就把這羣婦人當成自己人來看待了,有些搶劫了很多東西的流寇就想出一部分貨物給婦人們,而婦人們沒東西交換。
於是,婦人們就拿出來了最古老的本錢跟流寇們做生意。
兩個月的時間下來,婦人們手裏的貨物越來越多,而流寇們手裏的好東西卻越來越少。
狄光嗣還以爲紫琪阿果會嚴厲的禁止這種交易,結果,是他想多了,紫琪阿果認爲這本身就是西南婦人們的稚溃闱槲翌姷氖虑閹致镆钄r?
聽紫琪阿果這樣說,狄光嗣就開始心疼自己送出去的那麼多的東西,結果,只是摸了摸手,摟摟腰,親個嘴還被麻翻,顯得愚蠢至極。
“你知道蠻龍洞在哪裏嗎?”狄光嗣見到紫琪阿果瞅瞅她粉紅的嘴脣道。
紫琪阿果守在一個火堆邊上正在燒松果,很忙,沒空理睬狄光嗣,這裏的大松果將裏面的種子包裹的非常的嚴實,不燒不張開那些鎧甲一般堅硬的鱗片。
狄光嗣從灰堆裏取出一個張開鱗片的松果,在一根橫在地上的木棒上用力磕幾下,松果裏面的松子就掉落出來。
“已經三月了,你從哪裏弄到這麼好的松果的?”
紫琪阿果指指頭上。
狄光嗣沿着紫琪阿果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在她們的頭頂上,正有一羣松鼠在樹幹上跳着腳罵娘呢。
“你從松鼠嘴裏奪食?”
紫琪阿果點點頭。
看到她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狄光嗣又開始心疼自己送出去的那些好東西了,自從上一次的事情之後,紫琪阿果就不跟他說話了。
如果早知道送東西的結果是這樣,狄光嗣絕對不會裝什麼闊少,幹出用錢砸紫琪阿果,最終把她砸到牀上去的舉動的。
就在狄光嗣沉默着幫助紫琪阿果處理松果的時候,就聽紫琪阿果道:“蠻龍洞是野人地,是白蠻中最兇悍的一羣人,他們不種地,偶爾打獵,最多的時候啊,乾的事情跟你們現在乾的事情一模一樣,所以呢,周圍的部落其實都很痛恨他們。
他們也知道自己不招人稀罕,所以呢,就把部落建在一個巨大的溶洞裏,那個溶洞就叫蠻龍洞,聽說蠻龍洞很深,裏面能住下十萬人。”
狄光嗣搖頭道:“你們西南人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嗎?我們已經將附近的地形勘察了一個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在不耕作,自給自足的情況下,這裏的資源最多能養活的人的數量不會超過兩萬人。
就這,還是我們將蠻龍洞人的生存能力放大,放大,再放大之後給出的結論。”
紫琪阿果好奇的道:“怎麼做出的結論?”
狄光嗣道:“根據這裏的地形,食物分佈範圍,野獸密度,可食用植物種類,代入一個經過驗證的數據之後得出來的結論。
雖然不一定非常的準確,但是呢,大數字上絕對不會錯。”
紫琪阿果瞅着狄光嗣道:“我還聽說,蠻龍洞裏有一條河,河裏有很多很多不長眼睛的白條魚,這種白條魚被蠻龍洞人視爲神靈的賞賜,每年三月的時候,這種魚就會從暗河裏冒頭,即便是婦孺,也能輕易的捕捉到。
聽說用這種魚曬成的魚乾,甚至能當蠟燭用,每年呢,蠻龍洞只給蠻王敬獻一點點。
你們在計算人數的時候,把這個也計算進入了嗎?”
狄光嗣想了一下道:“你確定蠻龍洞裏的蠟燭魚,只是有少量的進貢,而不是交易?”
紫琪阿果想了一下道:“沒有聽說有交換這種蠟燭魚的。”
狄光嗣大手一揮道:“那就說明數量很少,或者捕捉不易,我還是很確定,蠻龍洞裏的人數不會超過兩萬人。
那麼,你對蠻龍洞如此的熟悉,你知道它在那裏嗎?”
紫琪阿果道:“這片山林裏的水,都來自於蠻龍洞,你只要找到任何一條小溪,或者小河,溯流而上,就一定能找到蠻龍洞。”
第五十九章 屠龍術法不外傳
狄光嗣眉頭緊皺,半天才道:“你不簡單啊——”
紫琪阿果道:“我十二歲起,就跟着阿耶在西南的林莽裏遊走,認識了很多人,去過很多地方,那時候,我們圍着火堆跳舞,喝酒,說要給西南人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這麼多年下來,有些人死掉了,有些人改變了想法,還有一些人背叛了我們去幫助盛邏皮了,他們已經忘記了在篝火旁許下的諾言,也忘記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變成了比盛邏皮,比爨氏更加殘暴的人。
喜歡我們的人越來越少,就連我的阿耶,這個爨氏的嫡子,也不容於爨氏。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努力的想要讓東爨,西爨,烏蠻,白蠻,僰人乃至南邊的百越成爲兄弟,爲此,我們傾盡全力去幫助在林莽中遇到的每一個人,結果,你也看到了,連我們認爲最爲堅定的石寶都不願意跟着我們浪費時光了。
所以,我現在只能跟着你們撿拾一點你們不要的婦孺,從頭再來。”
狄光嗣的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升起來了一個美麗的畫面,在月光下,在篝火旁,一羣想要西南人過上平安,團結的好日子的西南人,女子在篝火旁跳舞,男子踏腳唱歌……等篝火熄滅,酒喝完……這件事也就代表着結束了。
依靠激情其實是幹不了啥大事情的。
這是師父很早以前就教導過的話。
世上最難改變的就是人心,原因就在人心這個東西根本就沒有一個恆定的標準可以參考,因爲它是一個變量,一個時時刻刻都會因爲各種外在因素導致不可控變化的變量。
這就是爲啥一個人做一件好事很容易,做一輩子好事難如登天的原因。
西南人的生活似乎離不開篝火,只要在篝火旁邊,西南人就會變得興奮,多言,甚至激動起來,如果再有一壺酒可以傳着喝,他們就能保持這樣的激情直到天荒地老。
篝火,可以帶給西南人光明,溫暖,與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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