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27章

作者:孑与2

  武媚瞪了武承嗣一眼道:“雲初教你們的?”

  武承嗣點頭道:“侄兒仔細思量過,他的這句話是對的。”

  武媚道:“你希望本宮用蓋房子這件事,來拉攏更多的州府官員?”

  武承嗣嘿嘿笑道:“姑母,人的眼珠子是黑的,被黃金蓋上之後就能變成黃的,侄兒以爲,既然五百貫就能買一個從七品的官,沒道理五千貫就收買不了一個刺史,就算五千貫單薄了一些,五萬貫呢?

  這可是一筆足夠讓一個家族長久興旺下去的底氣。

  那些刺史一類的人就算不爲現在打算,難道還不爲家族的未來打算嗎?”

第五十六章 一切都很好

  武承嗣變聰明瞭。

  這種聰明並不是本質變聰明瞭,而是認知被改變了。

  一個大抵一輩子都活在一個自己能認知的小圈子裏很難出來,武承嗣也是一樣,自從被雲初刻骨銘心的毆打過幾次之後,他的視野突破了自己的原來的認知圈子。

  不這樣做不成。

  因爲雲初每一次毆打他們兄弟都把他們往死裏打,爲了不捱打,或者少捱打,他們兄弟的思維就兇猛的向雲初的思維靠攏,然後,他們兄弟就驚詫的發現,自己不捱打了不說,還有好處,於是呢,雲初的思維方式,行爲方式就成了他們兄弟日夜鑽研的對象。

  長此以往下來,就變成了現在的武氏兄弟。

  當一個人的生命安全時刻都有危險的時候,大腦就會急速地咿D,會調動身體的所有機能只是爲了抵抗這種危險,進步的速度絕對是驚人的。

  所以說,中國足球隊員應該從年輕強壯的死刑犯裏挑選,踢不好就槍斃的那種,而不是從喫海蔘的少爺中間挑選,終究是錯付了。

  武承嗣從昭陽宮出來的時候,陽光落在他的胖臉上,泛起一層油光,緋紅色的官袍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紅人,被陽光一照,似乎要着火一般。

  弘文館直學士劉禕之、著作郎元萬頃這些從北門進來的北門學士們見到武承嗣紛紛彎腰,口稱侯爺恭敬至極。

  武承嗣臉上的倨傲之色從見到人的那一刻,就迅速消失,從弘文館直學士劉禕之手上取過剛剛編纂完畢的《列女傳》翻了幾頁,然後就對劉禕之道:“先生大才,內容上武承嗣不敢置喙,只是在這本書的排版,印刷,以及裝幀上有一點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禕之笑道:“侯爺說笑了,但有所察,賜教便是。”

  武承嗣將書本捲起來握在手中道:“皇后新書,常讀常新,手不釋卷爲要,然,劉公編篡的這本《烈女傳》過厚,握在手中不方便,再者,這本書乃是女子讀物,女子中能讀書識字者不多,當以簡要便於誦讀爲要。

  再者,女子之書當以陰刻爲主,萬萬不可爲了強求字跡清晰就用了陽刻,如此一來,字跡倒是清楚了,卻會引來那些冬烘先生的指責,一旦冬烘先生們開始指責了,就不許家中女眷誦讀此書,得不償失之至。

  還有,這本書不可與普通書本大小一致,應當將女子謙遜,溫婉的一面表現出來,可以在印製的時候印的小一些。

  但是呢,裝幀一定要精美,某以爲以刺繡封面爲佳,如此,這本書就能以嫁妝的身份放入十里紅妝之中,彰顯女子立身清白,知書達理的一面。

  最後,某以爲劉公先不忙着將這本書敬獻給皇后,而是應該帶着這本書去井臺邊,講與井臺上浣衣的老嫗婦人聽,她們能聽懂的書,纔是真正的好書,纔好刊行天下。”

  著作郎元萬頃皺眉道:“井臺上的老嫗,婦人知曉什麼,好壞豈能由他們決定。”

  武承嗣見劉禕之也是一臉的不虞之色,就哈哈一笑,把書本裝進袖子裏,就揚長而去,至於劉禕之,元萬頃還有沒有書敬獻給皇后這件事,他是不管的,頗有一些雲初不講理的風範。

  “不爲人子!”元萬頃咬牙切齒的道。

  劉禕之嘆息一聲道:“打道回府吧,改日再取書敬獻皇后便是,今日着實晦氣。”

  元萬頃怒道:“如非皇后侄兒,某家定不與他干休。”

  武承嗣自然不會在乎別人在他背後說啥,只要不當面交惡,他就當不存在,在他看來劉禕之,元萬頃之流就是兩個讀書讀成了傻子一般的人。

  給百姓看的書,自然是以方便流傳爲第一要素,一定要在百姓能理解的範圍內做文章,要是看都看不懂,聽也聽不明白,皇后做這樣的書的意義何在?

  萬年縣的告示牌子上全部都是稍微識幾個字就能讀懂能理解的大白話,以前他們兄弟出入萬年縣衙門的時候還笑話過,後來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之後,就覺得自己纔是傻瓜。

  今天,劉禕之,元萬頃就是兩個不通實務的大傻瓜。

  武承嗣清楚的知道他們兄弟兩個之所以能過上好日子的根腳在哪裏,皇后要是不好,或者倒黴了,他們兩兄弟死的一定比豬慘。

  所以啊,只要是能幫到皇后的,武承嗣認爲自己兄弟兩個就該全力以赴,別人幫助皇后可能是爲了飛黃騰達,他們兄弟兩個幫助皇后,純粹是爲了保住性命。

  出發點不同,用的力氣自然也不盡相同。

  皮邏閣的病總是不好,走起路來依舊走不了一個直線,雲初決定出手幫他醫治一下,如果醫治沒什麼效果的話,就把這個傢伙砍頭,一個連直線都走不直的人,在西南就是一個廢物,在盛邏皮的眼中也毫無價值。

  腦子上的病雲初也不會治療啊。

  於是,只好採取最直接的放血療法,如果放掉這個傢伙三分之一的血讓他腦部缺氧,說不定會好起來的。

  如果放血療法不好用,就用錘頭法治療他的腦病,所謂的錘頭法,就是用木槌敲擊皮邏閣的腦袋,總體上,就跟電視機不亮了,拿手拍一拍就會亮一個道理。

  這兩種治療方式是西南巫婆們常用的治療手段,皮邏閣在得知雲初要爲他治療的時候,立刻就答應了,他自己也知道,身體要是好不起來,他就死定了。

  雲初大概估量了一下皮邏閣的體重就讓軍醫開始給他放血,血汩汩的從皮邏閣的手腕上流淌到盆子裏,片刻功夫,就流淌了小半盆血,眼看着皮邏閣面色蒼白,且開始冒汗的時候,軍醫就看向雲初,按照他的經驗,這個人馬上就要昏迷了。

  雲初不爲所動,皮邏閣腦部的傷很重,需要下猛藥,也就是多抽一會血。

  等到皮邏閣徹底昏迷過去之後,雲初這才讓軍醫給他止血。

  看着陷入昏迷中的皮邏閣,雲初衷心希望他能健康的活過來。

  皮邏閣昏迷了兩天,醒來之後眼窩深陷,面部蠟黃,虛弱的不像個樣子。

  不過,按照他斷斷續續的描述,放血之後,眼冒金星的症狀消失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現象。

  西南是戰區,因此上,在雲初進入林莽的這段時間裏,劍南道各地的府兵們也都在積極的向外擴張,雲初不允許再出現成都動輒被蠻族威脅的事情。

  只要不是讓這些府兵進入林莽,進入高山與蠻族作戰,他們的能力還是可以依靠一下的。

  也因爲是戰區,這就導致蜀中與西南各部的貿易徹底的停止了。

  沒有蜀中的物資供應,西南各族的生活一下子就變得艱難起來了。

  對這些人最重要的鹽巴,麻布,棉布,熟皮子用的鹽鹼,硝水,乃至各種鐵器,一下子就斷了來路。

  事實上,雲初只是停止了草市子交易,西南各族想要跟唐人交易還是有渠道的,那就是深入唐人領地,在都江堰大市場進行交易。

  自覺跟大唐沒有啥冤仇的自然放心大膽的進來交易,但凡是跟大唐有仇怨的部族自然是不敢進來的。

  即便是這樣,雲初還是沒有斷絕他們最後的一條貿易路線,那就是允許那些不敢來大唐內地交易的部族,可以委託那些跟大唐關係密切的部族代爲交易。

  一個“代”字,其中就寫滿了商業血淚。

  西南人的財富存儲的數量是不夠的,他們的糧食安全線極爲脆弱,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對那些蠻人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因此上,那些願意親近大唐,且感恩大唐的部族,在這段時間裏,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迅速的富裕起來,與此同時,那些與大唐交惡的部族,自然就慢慢的衰落下去了。

  大部族養活不了那麼多的人,自然要分開覓食,小部落有喫不完的糧食,在唐軍的壓制下,沒有被大部族搶劫危險的中小部族,野心自然就會膨脹起來。

  西南各部族之間的力量對比發生變化的同時,也會發生強行合併的事情,強行合併的過程中充滿了血腥與暴力,同樣的,因爲唐人偏向那些跟他們親近的部族,昔日敵對部族的末日也就來臨了。

  雲初來西南,看似沒有幹啥,但是,整個西南的政治格局都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極大的改變,原先強悍的,開始變弱,弱小的開始變得強大。

  在這種局面下,報仇雪恨成了很多變強的部族的首選。

  再小的壟斷生意都有豐厚的回報,更不要說是國家層面的壟斷生意,霍城主持的成都流水牌子正在迅速的復甦,而這裏的流水牌子的復甦了,就會自然而然的影響到長安與揚州。

  世界上最大的生意永遠都是跟衣食住行有關的生意。

  而很多時候,就連搶劫這種沒本錢的買賣都比不上壟斷生意帶來的利潤。

  雲初躺在一張躺椅上,手邊有李思剛剛泡好的茶水,身後有一頭巨大的母象在爲他遮蔽蔭涼,眼前還有皮邏閣正在艱難的挪動雙腳。

  這一次很好,他終於可以沿着一條直線走的闆闆正正的。

  雲初喝一口茶,看看即將落山的太陽,覺得一切都很好。

第五十七章 雲初論七擒孟獲

  三月的林莽像是從沉睡中甦醒過來,打着哈欠,伸着懶腰,用一場場雨水肆意的向世界宣告自己醒來了。

  雲初一直想不通當年諸葛亮爲何一定要在五月渡瀘水。

  難道在十一月秋涼的時候渡過瀘水不好嗎?

  這個時候瘴氣,毒蟲都會收斂一下自己肆意的行爲,林莽中也沒有那麼悶熱潮溼,選在五月這個夏日炎炎,且動輒大雨滂沱時候進入西南林莽,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在西南的六七八三個月的時間裏,將會落下全年雨量的六成到七成,而在十一月到來年的三月間,降雨量只有全年雨量的兩成。

  叢林中發生暴雨,遠比在平原上發生暴雨來的危險,天知道啥時候,啥地方就會出現一條河,天知道那條河會突然改道。

  這些不確定的因素,都是行軍作戰的大忌。

  能借來東風一把火燒了曹操百萬大軍的諸葛亮沒道理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那麼,諸葛亮爲啥五月渡瀘水?

  還把這個事情寫在《出師表》上,是爲了表現自己的勞苦功高?

  這種事情雲初這個有着後世人思維的人想不通,所以,他就對大唐土著李思道:“諸葛亮爲啥五月渡瀘水?”

  李思呼扇幾下自己的大眼睛,搖搖自己的大腦袋錶示不知。

  “爲何諸葛亮在進入西南之後,沒有用大象開路?”

  李思繼續呼扇着那雙無知的大眼睛毫無羞愧感的搖着大頭道:“不知。”

  “你知道啥?”

  “回家之後,我就要跟美玉兒定親,明年過了三媒六證就成親,後年生一個娃。”

  雲初遺憾的道:“也好,知道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李思不以爲恥的道:“咱們家裏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我故意變得傻一些,還能多招來一些疼愛,有什麼不對的嗎?”

  雲初點點頭道:“是這樣的,你很聰明。”

  就在師徒倆說話的功夫,從遠處飄來一片烏雲,緊接着大雨就傾盆而下。

  這樣的大雨,不是帳篷這種東西能挺得住的,所以,雲初,李思,張東海一羣人都進了一座新修好的竹樓。

  大雨點敲擊在竹樓的茅草頂上,就跟敲鼓一般,而竹樓外的地面上,片刻功夫就成了池塘。

  李思忽然對雲初道:“阿耶,諸葛亮之所以會五月渡瀘水,是不是就因爲這個時候雨水多,蠻族都躲在洞穴或者竹樓裏,到時候好一網打盡?”

  雲初羞恥的沒有作聲,張東海卻在一邊恭維道:“公主殿下真是冰雪聰明。”

  李思笑道:“我一向聰明。”

  雲初將目光轉向遠山,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這一場大雨居然是帶狀的,有雨水的地方只是他們這一片,遠山那邊,似乎還是陽光普照的模樣。

  李思注意到了阿耶的動作,自然就發現了這一自然現象,然後舉一反三的道:“諸葛武侯通曉天文地理,氣候星象,知道哪裏會下雨,哪裏不會下雨,他帶領兵馬待在不下雨的地方,等下雨的地方被水淹了,他就派兵去那邊行甕中捉鱉之舉。”

  雲初爲了讓李思閉嘴,就嘆口氣道:“暴雨傾盆之下,突襲蠻龍洞的雲瑾他們的日子不好過。”

  李思聞言,立刻就沒有了說話的心思。

  張東海道:“蠻龍洞乃是西南最兇悍的部族,世子他們……”

  雲初淡淡的道:“蠻龍洞族長蠻龍生性殘暴,善鬥,很好對付,雲瑾他們應該可以對付。”

  張東海道:“參謱④娔沁吙刹皇沁@樣說的,他們說蠻龍洞那邊地勢險要,多瘴氣,多惡泉,並不適合大隊人馬進入。”

  雲初道:“地勢險要,多瘴氣,多惡泉的地方必定窮苦,也就是窮苦,所以他們不看重人的性命,動輒爲一點蠅頭小利就打開殺戒。

  所以呢,蠻龍洞那邊的優勢很明顯,同樣的,蠻龍洞那邊的劣勢也非常的明顯。

  長川一戰之後,雲瑾他們應該會變得謹慎,擊敗蠻龍洞,也就等於打開了前往蒼山洱海的大門。”

  “如此說來,大帥之前詢問諸葛武侯爲何會在五月渡瀘,就是想問,天熱之後蠻龍洞那邊危險重重,可以儘量的降低蠻龍的警惕性,容易被世子他們的計炙疲俊�

  雲初嘆口氣道:“諸葛武侯平定西南最缺少的其實就是時間,如果他像我們一般十一月進入西南佔盡天時,那時候西南蠻族就不會與他硬拼,會一股腦地躲進林莽,讓武侯的大軍撲個空。

  如此一來,平定西南就不是短時間能奏效的事情了。

  更何況,那時候的西蜀與東吳的聯盟已然破裂,而曹魏更是對漢中,蜀中虎視眈眈,容不得他長久的留統帶大軍留在西南。

  也只有在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武侯這邊的時候,西南蠻族纔會生出一些與蜀軍作戰的心思。

  孟獲被擒拿之後,武侯在第一時間放走了他,不是武侯心慈手軟,而是一旦殺了孟獲,其餘蠻族又會龜縮回林莽深處,同樣讓大軍白來西南一遭。

  而孟獲因爲戰敗被擒,蠻王的地位搖搖欲墜,這個時候,回到蠻族的孟獲如果含羞忍辱的藏起來,必然會被其餘蠻族酋長看輕,他的蠻王地位必然不保。

  孟獲想要保住自己的蠻王的位置,就必須有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纔可以。”

  張東海道:“開始幾場失敗,還能說是孟獲急於求成造成的失敗,接連失敗之後,就說不過去了吧?”

  雲初嘆口氣道:“你也太小看孟獲了。能成爲蠻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前幾場戰事,只看用人不是妻子,弟弟,便是妻弟這等心腹,可以說他是真的爲了勝利。

  武侯也是妙人,每次都殺掉孟獲部屬,偏偏將他的妻子,弟弟,妻弟,活着放回去了,就是爲了安孟獲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