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29章

作者:孑与2

  哪怕他們身在安全之地,也需要一堆篝火才能點燃他們心中的歡喜。

  從這一點可以看的出來,西南人在長期跟林莽作戰的過程中,非常的缺乏安全感,火光照耀之地爲人間,火光照耀不到之地,皆爲魔域。

  “你們錯就錯在,應該將那些人團結起來,開闢屬於自己的領地,讓你們的篝火變得越來越大,凝聚更多的人,讓更多的人感受到你們帶來的溫暖。

  而不是喝一場大酒之後,就星散離開,你們聚集在一起就是一堆篝火,可惜,散開之後;連螢火蟲屁股上的火都比不上,失敗是必然。”

  紫琪阿果將幾顆飽滿的松子埋進熱灰裏,過了片刻,就把松子從灰堆裏扒拉出來,往狄光嗣的手邊推一下,示意他可以喫了。

  狄光嗣咬開一顆松子,取出裏面散發着松香的松子,沒有喫,而是放在自己的手帕上,他一邊剝松子一邊道:“想要潛移默化的改變人心,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而是需要的時間太長,需要仁人志士前赴後繼的去戰鬥,去犧牲,等這種戰鬥跟犧牲已經被大部分西南人認可之後,才能順其自然的成爲成功的開端。

  如果想要加快這一進程,除過造反,拿刀子砍人,徹底的擊敗,殺死所有跟你們理念相反的人,再利用手中的權力進行百姓改造才能實現你們的想要的所有人和平共處。”

  紫琪阿果道:“你們唐人這一次在西南害死了這麼多的人,西南人不會忘記仇恨的。”

  狄光嗣搖頭道:“你錯了,殺人的不是唐人。”

  紫琪阿果道:“很多人都知道。”

  狄光嗣扒拉一下自己耳朵邊上的銀鈴道:“我是烏蠻人。”

  紫琪阿果道:“你不是,知道你是唐人的人有很多。”

  狄光嗣道:“一萬個人說我是唐人,那叫萬夫所指,一千個人說我是唐人,那叫锌阼p金,一百個人說我是唐人,那叫百口莫辯,十個人說我是唐人的時候,我就殺掉九個。”

  “爲何不是殺掉十個?”

  “你放心,第十個人說的話,沒人相信,更何況唐人來西南,要做的事情跟你們想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就想着以後這裏的各族人都能像兄弟姐妹一般愉快的生活。

  最終,不分彼此。”

  紫琪阿果道:“不可能的,烏蠻人最是記仇。”

  狄光嗣道:“殺掉烏蠻人的是烏蠻人自己跟爨人,白蠻人,與我唐人何干。”

  紫琪阿果道:“是你們攛掇烏蠻人搶劫的。”

  狄光嗣道:“你錯了,是我們一起搶劫的,東西都被烏蠻人分了,我們兄弟啥都沒要啊。”

  見紫琪阿果還要說話,狄光嗣起身捏住紫琪阿果的下巴,逼迫她張開嘴,將一把剝好的散發着松香的松子送到她的嘴巴里,擠出一個笑臉道:“繼續撿東西吧,我要回去了商量怎麼破蠻龍洞了。”

  紫琪阿果嘴巴里塞滿了松子,她沒有想到狄光嗣會這樣做,就在她有些羞惱的時候,突然聽見遠去的狄光嗣大聲道:“舊世界只有打個落花流水,新世界才能站起來,所有的革命,若是沒有武裝支持,或者放棄武裝鬥爭,最終一定會失敗。”

  紫琪阿果一邊嚼着噴香的松子,一邊努力的琢磨狄光嗣的話,最終,她覺得非常非常的有道理。

  在西南,軟弱的人只會被欺負,是沒可能得到尊重的。

  狄光嗣回到營地之後,雲瑾,溫歡,李承修先是看看狄光嗣走路的樣子,見他走的穩穩當當的,就齊齊的轉過頭去,看樣子,這一回沒有親嘴。

  “我親嘴了。”

  狄光嗣恬不知恥的對雲瑾他們道。

  雲瑾笑道:“難道說你已經適應了黃姑娘的毒素?”

  狄光嗣道:“紫琪阿果告訴了我蠻龍洞的所在地。”

  溫歡湊過來瞅着狄光嗣的臉道:“看樣子你終於獲得了一些收穫。”

  狄光嗣笑道:“這一帶沒有大河,但是呢,這裏的林莽卻生長的比其餘地方都要茂盛,你們就沒有思考過原因麼?”

  雲瑾拍拍腦袋道:“上一次被炸傻了,不想多思考,直接說答案。”

  狄光嗣笑道:“這裏所有的小河,小溪裏的水,全部來自於蠻龍洞裏的地下河。”

  負責斥候任務的溫歡起身就帶着一隊人跑出去了。

  雲瑾低頭看着身前的地圖,在南邊河流的匯集點,畫了一個圈道:“看樣子,這道亂石嶺下,就藏着蠻龍洞,不等了,給查黑傳令,大軍一起向蠻龍洞進發。”

  不多時候,前邊的山林裏就飛起來了大羣大羣的飛鳥,整個林莽似乎都在搖動,前鋒直指蠻龍洞。

  皮邏閣就跟蠻龍洞的洞主蠻龍站在亂石嶺上,眼看着遠處不斷升騰而起的鳥羣面色凝重。

  “他們幾乎是準確的在朝亂石嶺前進,蠻龍洞主,你想好應對的辦法了嗎?”

  聽了皮邏閣的話,豹子一般彪悍的蠻龍看了皮邏閣一眼道:“不是你引他們來的?”

  皮邏閣淡淡的道:“我是從螞蝗林過來的。”

  蠻龍搖頭道:“小崽子們還沒有長大,這個時候只要忍一忍還是能過來的。”

  皮邏閣道:“快想辦法吧,最多一天,他們就到蠻龍洞了。”

  蠻龍冷笑一聲道:“想到我蠻龍洞,那就先過九拐十八彎吧,我要他們纔到蠻龍洞,就死一半。”

  皮邏閣道:“來的不是章仇孝方那樣的唐人,而是烏蠻人,白蠻人在山林中的本事,他們一樣有,白蠻人有攀山越嶺的本事,他們也有。

  你在九拐十八彎佈置的那麼些陷阱,未必就能攔住他們的腳步。”

  蠻龍沒有跟皮邏閣多說廢話,從腰裏解下一枚牛角號,就“嗚嘟嘟,嗚嘟嘟的吹了起來。”

  牛角號的響動才傳出去不就,林莽裏就響起了密集的牛角號聲,最後與蠻龍的號聲一起合併成了一段低沉厚實的戰歌。

  自從最前邊的斥候被竹刺扎死一個之後,那些由石寶率領的精銳斥堠門就爬到了大樹上,用森林裏常見的樹藤,在大樹之間編織出來了一條只適合蠻人走的索道。

  溫歡眼瞅着烏蠻人嗖嗖的從這棵樹飛到那棵樹,他也想體驗一下,卻被查黑給攔住了,低聲道:“這種路過不了多少人,我已經派遣老獵人在前邊探路了,那些陷阱是攔不住老獵人的,只要陷阱被清空,我們很快就能抵達蠻龍洞。

  蠻龍洞是白蠻這邊數得着的富裕部族,不用我們上去,那些想發財的人就能爲我們趟出一條大路出來的。”

  溫歡瞅瞅身邊那具被飛木刺扎透了身體的烏蠻人屍體,連連點頭,這麼多人從四面八方向蠻龍洞包圍過來,至於怎麼拿下蠻龍洞,還是一個大問題呢,自己確實沒有必要事事爭先。

  自從大軍開始動彈之後,狄光嗣就成爲了殿後的,之所以選他殿後,完全是紫琪阿果的要求,她希望狄光嗣能多跟她說說造反的事情。

  而且,她也想知道,雲瑾他們到底該用什麼辦法來攻破到處都是出口的蠻龍洞。

第六十章 掩飾不住的情緒

  “想要達成你們西南共親的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弄明白,自己的敵人是誰,自己的朋友是誰,然後要做的就是聯合你們的朋友,將他們擰成一股繩,然後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最終讓你們的想法變成絕大多數西南人的思想。

  等你們做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昔日那些豺狼虎豹一般恐怖的敵人,在團結的西南人面前,渺小的如同蟲蟻一般。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團結,聯合到絕大部分人,打擊你們真正想要打擊的目標,你們才能品嚐到成功的滋味。”

  大軍在林莽中前行,狄光嗣與紫琪阿果卻在林莽中閒庭漫步,被驚蟄的雷聲喚醒的毒蟲,在大隊人馬的踩踏下,早就逃遁的不知去向。

  紫琪阿果瞅瞅正在密林中穿行的烏蠻人嘆口氣道:“他們如果不是爲了搶劫,而是爲了打擊那些洞主,族長,蠻王該多好啊。”

  狄光嗣道:“誰說我們在搶劫了?我們現在不是正走在打擊兇殘的猛龍洞洞主的路上嗎?”

  紫琪阿果搖搖頭道:“我知道你說的不對,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你教的這些學問非常的有用,就不怕我們學會了,將來讓大唐頭疼嗎?”

  狄光嗣咧開嘴笑了,偶爾穿透密林的陽光照在他的白牙上熠熠生輝。

  “就在我們的身後,有一個很厲害的人,正在用行動撫慰西南人那顆遭到創傷的心,相信我,有他在,西南人從此對大唐只會有感恩之心,絕對生不出恨意。”

  紫琪阿果搖頭道:“西南人桀驁不馴,有些相鄰不足十里地的寨子就水火不相容,我阿耶當初爲了化解這些寨子之間的仇恨,曾經花費了很多的力氣,有一次爲了化解華巖寨與火騎寨的仇恨,阿耶專門在林子裏抓了一頭巨蟒,把蛇皮給了華巖寨,蛇肉給了火騎寨,這才讓兩個寨子放下仇恨,不再相互攻伐。

  就算你說的那個人很厲害,西南這麼大,他也沒辦法將所有人歸攏到一起好好生活的。”

  狄光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紫琪阿果疑惑的看着他,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甚至在爲自己阿耶的壯舉感到驕傲。

  那可是一條能纏死大水牛的巨蟒,非阿耶那樣的英雄不能捕捉。

  狄光嗣收起笑容道:“你知道那個人會怎麼做嗎?”

  紫琪阿果道:“還有比我阿耶更加機智的辦法嗎?”

  狄光嗣道:“那個人會弄一批人來你說的華巖寨跟火騎寨,這一批人的力量不算大,也不算小,正好是一個寨子沒辦法抵抗,兩個寨子聯合卻能打過的程度。

  只要這股力量出現在那兩個寨子邊上,只需要無差別的騷擾一下兩個寨子,這兩個寨子一定會化敵爲友的,而且,在聯合打跑了這股力量之後,他們會自動放下仇恨,親如兄弟的。”

  紫琪阿果不解的道:“爲啥?”

  狄光嗣憐愛的替紫琪阿果撩起垂落的頭髮,低聲道:“在生死麪前,沒有啥放不下的仇恨,這是人的天性,容不得他們選擇。”

  紫琪阿果聽了狄光嗣的話之後,不知爲何咯咯笑出聲來。

  狄光嗣疑惑的道:“很好笑嗎?”

  紫琪阿果道:“西南太大,仇恨太多,你說的那個厲害的人會累死的。”

  狄光嗣看傻瓜一樣的看着紫琪阿果道:“女人跟女人也有很濃烈的仇恨嗎?我是說華巖寨跟火騎寨的女人見面了,也會生死相搏嗎?”

  紫琪阿果白了狄光嗣一眼道:“自然不是,寨子跟寨子的仇恨關女人什麼事情呢?”

  話音剛落,紫琪阿果的眼睛就瞪的跟銅鈴一般,驚駭地道:“你們要殺光所有的男人?”

  狄光嗣雖然覺得紫琪阿果說的是對的,他卻不能把自己描繪的太不像一個人了。

  於是,他就換了一種說法道:“男人是寨子裏的首領的時候,仇恨自然是解不開的,但是,要是女子成了寨子首領呢?”

  紫琪阿果笑眯眯的道:“女子當首領只想着地裏的莊稼能豐收,獵人能來帶豐厚的獵物,林子裏的野果多的喫不完,孩子們能喫的飽飽的長大。

  可惜,西南這邊只有靠近雪山那裏有幾個部族首領是女人,林子裏沒有。”

  狄光嗣一刀砍斷了一根阻擋紫琪阿果前進的樹枝道:“那麼,問題來了,女人怎麼才能成爲部族首領?”

  紫琪阿果眯縫着眼睛道:“有糧食,有豬,有酒,有房子,所有人都聽她的,當然,還要足夠厲害,至少要像我一樣,能打得過男人。”

  見紫琪阿果說的口乾舌燥的,狄光嗣就把自己的水壺遞給她道:“喝口水,你以後會見到很多很多的女族長,女寨主的。”

  “啊?這不可能……”

  狄光嗣見紫琪阿果喝了水,喝完水還舔舐了一下嘴脣,就猛地靠近,趁着紫琪阿果驚訝的功夫,用自己的嘴巴堵住紫琪阿果的嘴巴,只聽“啵”的一聲,狄光嗣終於如願以償,這一次,他的全身沒有僵硬的摔倒,只有淡淡的芳香縈繞在脣邊。

  “我去抓更多的婦孺回來讓你撿,我尊敬的女族長閣下。”

  眼看着紫琪阿果的神情由喫驚在向憤怒轉變,狄光嗣迅速的撂下一句話,就朝前狂奔而去。

  “下一次估計就能上手了!”

  他很是興奮,跑的比馬還要快。

  見到狄光嗣慌忙跑了,原本有些惱怒地紫琪阿果竟然沒來由的笑了起來。

  跟在她身邊的一個黧黑的烏蠻女子瞅着狄光嗣結實的屁股咯咯笑道:“他的身子很強壯啊……”

  聽了夥伴的粗話,紫琪阿果心頭起了一絲惱怒,美好氣的道:“關你屁事。”

  烏蠻女子眨巴一下自己那雙似乎會說話的眼睛道:“屁股確實不錯……”

  紫琪阿果才提起鞭子,那個女子就跑了,還誇張的扭動一下自己沒幾兩肉的尖屁股。

  雲瑾眼看着狄光嗣快逾奔馬的從自己身邊飛奔而過,想要叫喚一聲,沒想到,狄光嗣居然腳步點地的跑的沒影了。

  一路走,一路破壞陷阱,一路死人,身邊河流的水聲已經從開始的悄無聲息,逐漸開始嘩嘩作響了,這就是說,他們已經從平緩的平原地帶走進了山區。

  路邊起恐嚇作用的腐爛屍體也逐漸多起來了,狄光嗣從一具腐爛的只剩下骨頭架子的屍體上摘下一個竹片,竹片上鐫刻有字。

  用水清洗過後,看到了十三娘三個字。

  字跡娟秀,像是女子的字跡。

  這具屍骸應該是唐人的屍骸,從骨肉分離的程度來看,應該是送江川一戰中被怒龍洞的人抓回來的俘虜,最終死在了這裏。

  狄光嗣又看了看被蠻人串在在一起的左手骨骼,尺橈骨遠端,掌骨以及指骨骨骺,發現這具屍骸的骨骺還沒有閉合,也就是說這個人死的時候,年紀不會超過十六歲。

  不管十三娘是他的名字,還是有一個叫做十三孃的女子在等他回去,狄光嗣沒有多想,只是用鏟子在地上挖了一個坑,將屍骨放進去埋掉,最後弄來一塊板子,上書十三娘之墓。

  李承修就在邊上瞅着狄光嗣奇怪的行爲,不過,他沒有阻攔,就靠在一棵樹上看着狄光嗣挖坑埋屍骸,等他結束了才道:“紫琪阿果那裏有進展了?”

  狄光嗣奇怪的道:“你怎麼知道的?”

  李承修冷哼一聲道:“這裏的唐人屍骸不少,你偏偏選了這個叫做十三娘,或者有一個叫做十三孃的女子盼望着回家的屍骸埋葬,不得不說,你此刻的行爲必然是師父說的精蟲上腦的怪異行爲。

  也就是覺得自己的日子過的過於幸福,甚至是幸福的快要溢出來了,這纔會有這種贈人玫瑰手有餘香的行爲。

  勸告你一下,與蠻女有一夕之歡問題不大,想要弄回長安當老婆難度就大了,師父他們三個都沒有納妾,所以我們也沒有納妾的福分,壽陽侯府不會允許這樣的一個女人當你狄氏的長子長媳的。”

  狄光嗣笑道:“我愛我阿耶,阿孃,但是呢,那個壽陽侯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左右老子的決定?”

  李承修呵呵一笑,朝狄光嗣挑挑大拇指道:“你厲害!”

  說罷,就繼續向前。

  前方河畔的戰鬥正在進行的如火如荼,後續的大軍已經源源不斷地過來了,石寶這些先鋒人馬,從開始的被圍困,到打破包圍圈,再到如今的反包圍,蠻龍洞駐紮在此地的人馬的覆滅,已經在眼前了。

  他們有十萬餘人,根本就不擔心被敵人包圍,或者中了敵人的計郑话鼑仓皇且恍〔糠郑杏嬕彩且粍x那的事情,只要自己這邊的人馬源源不斷地殺過來,任何陣法以及計侄疾贿^是一個笑話。

  河畔這邊的戰鬥就屬於兩千人準備包圍三萬人的大笑話。

  也就是因爲有幾十個甲士,這才支撐到現在。

  隨着甲士力竭,烏泱泱的一羣烏蠻人就衝了上去,剝掉白蠻人身上的甲冑之後,就把殼子裏的甲士分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