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72章

作者:孑与2

  紅袍大匠點點頭道:“我倒是希望這是人禍,不是天災。”

  雲初道:“天災對長安有利,人禍對你們有利是這個道理吧?”

  紅袍大匠道:“是這個道理。”

  雲初指着橫亙在他們頭頂的那根銅柱道:“這東西不插進它該去的地方,對我們所有人都沒有好處是吧?”

  紅袍大匠道:“確實如此。”

  雲初道:“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呢?”

  紅袍大匠道:“更換輪子,更換防退夾子,至少需要兩天。”

  雲初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懸在半空中的銅柱道:“還是快點吧,時間長了銅柱會自然彎曲。”

  紅袍大匠朝雲初抱拳施禮道:“陳光遠謝過郡公。”

  一場熱熱鬧鬧的祭祀儀式變成了一場死傷慘重的事故,出了這樣的事情,就連平康坊裏的絲竹聲都變得低沉了許多。

  雲初來到死牛的第一塊鐵板跟前,從牛屍體堆裏撿拾了一根肥碩的牛腿抗在肩膀上,就騎着馬走了。

  死掉的都是上好的黃牛,一般情況下長安沒有這種牛肉可以喫,喫了太久的犛牛肉,雲初見這堆牛肉似乎還在蠕動,絕對的新鮮,就打算拿回去煮着喫。

  或許是被雲初這作死的行爲給影響到了,工地上的人不再是一副死了爹孃的樣子,多少有了一些人氣。

  不等雲初回家,劉仁軌就派人找到雲初去留守府開會,看看如何應對這一場災難。

  在留守府,雲初看到了缺少了三顆牙齒,且嘴脣腫脹的不像樣子的雍王賢,以及禮部尚書魯王李靈夔,李靈夔離得最近,卻屁事沒有。

  劉仁軌坐在主位上朝雍王賢拱手道:“此爲天災,雍王以爲如何?”

  雍王賢見雲初扛着一根牛腿進來,就把目光盯在他身上。

  雲初將牛腿放在桌子上,對雍王賢道:“控制左右方向的且負責左右橫移的第一,第二道絞盤崩壞,上面的鉚釘飛出來了一百四十餘顆,傷了七人,死了八個。另外,還有踩踏傷十一人。”

  雍王賢沒辦法說話,又看向負責替他傳達消息的賀蘭敏之。

  賀蘭敏之道:“郡公確定不是人禍?”

  雲初攤攤手道:“天災對我們最有利。”

  雍王賢捂着嘴不再說話,雲初說的一點沒有錯,他也在長安,還是主祭之人,遭遇天災,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說這是人禍的話,他難逃其咎。

  李靈夔揮揮手道:“還是按照人禍上報吧。”

  劉仁軌道:“魯王殿下可是有什麼發現?”

  李靈夔道:“這倒沒有,不過,不查一番我們如何確定這是天災,還是人禍呢?”

  劉仁軌輕笑一聲道:“如此,徹查奸佞一事,就拜託魯王殿下了。”

  說完話,也不看魯王那張難看的臉,就對雲初道:“看老夫還帶什麼牛腿嘛,正好,拿去讓庖廚整治了,我們兩個正好喝一杯。”

  雲初從善如流,立刻就扛着牛腿跟劉仁軌離開了。

  李靈夔高聲道:“兩位且慢。”

  劉仁軌回頭看着李靈夔森然道:“不就是摘責任嘛,放心,老夫也會。”

第一百三十八章 長安城裏沒好人

  雲初還只是一個小卒子的時候,劉仁軌在朝堂上大開大合的戰鬥,當雲初暫露頭角之後,劉仁軌就消失不見了。

  這在政治鬥爭中叫做——換行。

  雲初,劉仁軌一起在政壇上大放異彩那叫別有用心。

  現在老劉要發怒了,雲初自然就不吭聲了。

  劉仁軌朝魯王李靈夔拱手道:“法子都教給你們了,你們卻不忙着辦事情,反而想着把罪責往長安這邊推。

  老夫就等着,看你們如何作爲。”

  雲初扛着牛腿道:“快走吧,我一會還要剝牛皮,慢了,這牛肉可就不新鮮了。”

  劉仁軌居住的地方就在留守府的後堂,不過,他的家還是一如既往的貧窮。

  她老婆只有兩個侍女兩個嬤嬤,劉仁軌自己只有一個老僕,一個馬伕,以及朝廷給他配備的十二個武裝護衛。

  說起來難以置信,劉仁軌家裏居然沒有廚子,平日裏的飲食,就是依靠兩個丫鬟跟兩個老嬤嬤,雲初來了,劉仁軌老婆要親自下廚,被雲初婉拒了,他喫過劉仁軌老婆做的飯食,怎麼說呢,劉仁軌老婆在茶飯一道上實在是沒有啥天賦。

  雲初的短刀非常的鋒利,切割牛肉跟切割豆腐一般順滑。

  劉仁軌眼看着雲初將牛腿剝皮,分割,在一邊剝着大蔥道:“難以避免了。”

  雲初道:“銅柱這樣傾斜着安置兩天,會彎曲的。”

  劉仁軌抬頭道:“你的關注點總是與人不同。”

  雲初將牛肉切割成巴掌大的薄片,一層層的碼在盤子裏道:“我已經很確定,這一次的事故就是天災,告訴你啊,這世上的工具越是簡單,其實就越是可靠,越是精密的東西,可靠性就越差。

  大匠們能在短時間內搭建出這樣一個複雜的構造,並且協同配合的如此之好,我其實挺佩服的,既然已經通過第一次試驗,尋找到了這個大型機構的薄弱處,再加固之後,就能萬無一失的把事情辦好。

  可惜,洛陽來的人,他們想的不是把活幹好,而是想着如何能沒有責任。

  這就很操蛋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會沒有責任?

  皇后要的是事情完美無缺的辦好,可不是想着要處理誰。

  早早的把柱子插到它應該在的地方,就是最大的功勞。

  柱子這麼高,這麼重,工程難度可想而知,中間出點小事情,是難以避免的,皇后是可以理解,也能原諒的。

  而且,對於工程,皇后是一竅不通,到時候怎麼說,還不是看這羣幹活的匠人怎麼說?

  現在好了,這羣蠢豬非要把好好的工程上的事情,非要扭轉到皇后擅長的政治鬥爭上來,你覺得,以他們的智慧能騙得過皇后的法眼?

  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劉仁軌點點頭道:“是這個道理,那就看他們的命好不好了,可惜,想要豎起一根直溜溜的柱子是不可能了。”

  雲初道:“那就要看朝廷上的那些慣會拍馬溜鬚之輩,能給這根彎曲的柱子一個什麼新的含義了,就怕別人說,大唐的德性不可直中取,只可曲中求,那就完蛋了。”

  劉仁軌道:“露臉的事情把屁股露出來了。”

  眼看着一根牛腿肉被雲初切成一大盆薄片,雲初就把牛骨頭用斧頭砍斷,丟進大鍋裏熬煮,對劉仁軌道:“熬出骨油,加精鹽胡椒,跟麥面一起炒,炒到微黃,每日早起來一碗牛骨炒麪,保證你老劉可以活到八十歲。”

  劉仁軌點點頭,毫不客氣的接納了雲氏祕方。

  雲初很想喫麻醬牛肉,可惜,沒有花生這個東西,純粹的芝麻醬不好喫,就乾脆調製了一盆辣醬。

  劉仁軌的兒子們都在爲官,劉仁軌老婆也沒有把兒媳婦留在身邊伺候,所以,雲初,劉仁軌,以及他家夫人,三人就着湯鍋喫了十斤牛肉,三斤酒,一口菜沒喫。

  雲初喫完飯,再次路過皇城門口,發現那根柱子還孤零零的吊在半空中呢,路過絞盤的時候,發現那裏的牛肉還沒有被清理乾淨,就連一頭被被掛在鐵鏈上的傷牛還在那裏垂死掙扎。

  想到家裏今晚的伙食,雲初就朝守衛這裏的不良人招手,弄來一輛車,一刀解脫了那頭可憐的牛,砍斷了被絞盤扣住的牛蹄,讓不良人將這上好的黃牛肉送回家。

  至於別的牛肉,上面爬滿了蒼蠅,眼看着是沒辦法喫了。

  老神仙慣愛喫牛肉,雲初就分出來一半的牛肉送到紀王府孝敬這個早上還朝他吐口水的老小孩。

  “曹王可是真可憐啊,太醫院的大夫硬是割開他的肚子把兩顆鉚釘給拿出來了,聽切割他肚腩的大夫說,鉚釘鑲嵌在肥肉裏,沒傷到內腑,就是足足四指的黃色肥膘,讓大夫大喫一驚。

  哦,比你送來的牛肉肥多了。”

  銅柱子倒了,紀王李慎興奮的不像個樣子。

  就是老神仙瞅着半隻死牛,惋惜的不成,不過,還是告訴李慎把這些牛肉統統製作成牛肉醬,而且還嚴令李慎不得偷食。

  李慎笑吟吟地保證了,送雲初離開的時候咧着嘴笑道:“孤堂堂親王,逡掠袷车模瑫凳硢幔俊�

  雲初道:“任何聽起來匪夷所思的規定背後,一定有一段慘不忍睹的實例作爲規定的支撐。”

  李慎哈哈笑道:“誰讓老神仙長生不老呢,我總是忍不住想嚐嚐老神仙的飯食,看看能不能像老神仙一樣長生不老。”

  雲初停下腳步道:“你叔叔李靈夔是怎麼回事?”

  李慎道:“他想當宗令。”

  雲初又道:“誰纔是他擔任宗令的最大對手?”

  李慎指指自己的鼻子道:“孤!”

  雲初點點頭道:“那就要小心了,這一次柱子倒塌的事情說不得要攀誣到你。”

  李慎笑道:“他攀污不到我身上。”

  “這麼自信?”

  李慎笑道:“因爲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當什麼宗令,這件事不論是皇帝,還是皇后,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我要是想當,兩年前我就是了。”

  雲初深深的看了李慎一眼道:“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沒事。”

  李慎笑着揮揮手送別道:“我知道,我知道。”

  從紀王府出來之後,雲初就已經非常肯定的認爲,這一次銅柱傾倒一事,必定跟紀王李慎有關。

  如果讓雲初去找證據,說不定就能找到證據。

  不過,雲初不想去找什麼證據去證明李慎有罪。

  李家的人大部分都是變態,你根本就沒辦法用常人的心思去揣摩他們的想法,雲初甚至認爲,李慎這一次之所以會破壞銅柱,唯一的原因,就是想看一場熱鬧,一場由他自己製造的熱鬧。

  百騎司的人像受驚的驢子一般開始拷問工程上的人。

  聽說,魯王李靈夔已經上奏了,用不了幾天,洛陽那邊就會派人過來探查此事。

  對於這些,雲初是不管的,他需要的僅僅是製造這根柱子的銅,以及將來要在上面鑲嵌的各種奇珍異寶,如果銅柱變彎了,雲初覺得不影響銅本身的價值。

  這根柱子說是萬國捐贈,實際上,大唐自己也出了好多的銅,所謂的萬國不過是一個口號而已。

  回到家的時候雲初聽虞修容說娜哈因爲那根柱子的事情,導致胃口不好。

  跟以往一樣,虞修容讓廚子弄了一盆羊肉面片讓雲初送過去。

  雲初端着一個碩大的紅色漆盤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一羣人擠在娜哈的房間,爲娜哈不喫飯的事情發愁。

  所謂的一羣人只有雲甯呝馁膬蓚�人,不過,只要她們兩個在,就相當於是一羣人。

  娜哈見哥哥回來了,就鬆開緊皺的眉頭可憐兮兮的瞅着哥哥道:“柱子倒了,阿羅憾他們都非常的害怕,他們擔心會受到皇帝的懲罰。”

  雲初道:“這關你們的屁事,以至於愁的連飯都不喫?”

  娜哈聽哥哥這樣說,眼睛一亮道:“真的不關我們的事情嗎?”

  雲初肯定的道:“不關你們的事情,皇帝那邊說不得要下旨安慰你們呢。”

  雲辶⒖虒δ裙溃骸肮霉茫梢詥柲切┩镣跻恍╁X,就說要拿錢去疏通關係。”

  娜哈不解的道:“不是說不關我們的事情嗎?”

  雲宓溃骸拔野⒁f了,姑姑才明白不關你們的事情,姑姑知道,那些土王們可不知道,所以,收他們一點錢,安定一下他們惶恐的心思,有什麼不對的嗎?”

  娜哈學雲初微微閉上眼睛想了一下對雲宓溃骸澳阏f的很有道理!”

  雲倌倌則瞪大了自己圓溜溜的眼睛,一會看看雲初,一會看看娜哈,再看看雲澹K於憋出來一句話:“就說錢是太子要的。”

  雲初聞言,立刻放下碩大的漆盤就離開了,他覺得自家的孩子不該是這副噁心樣子。

  纔出門,就聽到屋子裏娜哈的叫聲:“給我留一點啊。”

  溫歡今天也錯過了飯點,雲初看一眼溫歡,發現他的神色泱泱的沒什麼精神,就問道:“怎麼,沒有打過姚崇?”

  溫歡搖頭道:“不是打不過,就是不好控制下手的力道,打輕了沒什麼作用,打重了又怕打跑了他,讓我阿耶失望。”

  雲初頭都不抬的道:“打重一些。”

  溫歡道:“不會被打跑嗎?”

  雲初喫一口麪條瞅着溫歡道:“光嗣已經把他打的很重了,他已經熬過了光嗣的毆打,對他這樣的聰明人來說,如果跑了,前面受的罪就白受了。”

  溫歡點點頭道:“是的,我應該繼續增加他的沉沒成本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喜怒無常雲宇初

  最近的日子過的挺好的。

  自己的妹妹,女兒,養女在炙隳切┩镣跏盅Y不多的錢。

  長子,正帶着一大羣燒窯的窯工,以及制瓷的老工匠們盤算怎麼才能把泥土燒的好看,可以賣一個大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