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73章

作者:孑与2

  兩弟子正在幫助兄弟溫柔拿下姚崇這個天才。

  自己的部下們正虎視眈眈的盯着南城改造工程,就等着在某一個節點上立刻開啓南城改造工程的爛尾計劃呢。

  老上司正準備迎接洛陽來的酷吏們,好把眼高手低,慣會說大話的洛陽大匠們統統攆走,獨吞豎立萬國頌德天樞的功勞。

  每個人都有事情幹,這就是很忙碌卻也很充實的日子。

  夏收時節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這個對長安原本非常重要的時節,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在意了。

  雲初還記得自己曾經帶着所有的官員們去農田表演夏收的樣子,很假,很隆重,也很重要。

  現在不一樣了,長安不多的一些農田裏的產出對長安已經沒多少意義了,種出來的糧食不足以養活長安城裏的人,種出來的蔬菜,也似乎不夠長安這座城吞噬的,就連以前生命線一般的棉花,現在,官府的態度也是愛種不種。

  附近有八條河水在環繞長安,有的能通航,有的不能通航,即便是不能通航漂竹筏還是沒問題的,所以長安遠處的地方的菜蔬,肉禽蛋一類的東西也能進長安,而且,價格明顯比長安周邊農田裏出產的便宜很多,質量好像更好一些。

  長安附近的田地裏,目前只有一些離不開土地的老人在耕種,年輕人們都進了長安城,不管是在城裏幹啥活計,一年到頭,都不是種田能比的。

  長安的糧食價格已經平穩了很多年,糧食的來源地就是隴右,一整年的時間裏,從隴右來長安的官道上,呒Z車從未斷絕過。

  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太子李弘的農場。

  他在隴右有大大小小兩百一十七個農場,裏面用的各種罪犯,各種來源的奴隸人數,超過了十萬人。

  用罪囚,降兵,以及破國的奴隸們生產糧食的成本很低,這對穩定長安糧價非常的有利。

  同時,這也是太子李弘暗中控制長安的一種手段。

  就是這種多重控制,才造就了雲初牧守長安十五年這一奇蹟。

  皇帝控制長安兵事,太子控制長安糧道,唯有皇后對長安束手無策,這就是皇后努力的加大自己對長安影響力的原因。

  就目前的局面來看,得長安者得天下,已經不再是文人墨客口中的一句閒話,而是現實。

  對長安來說,一根柱子插不進去,立不起來,實在是算不上大事,在經歷了流水牌子爆炸這麼恐怖的事情之後,柱子的事情就不算啥了,百姓們最多嘟囔一聲——官員都是蠢貨,換上他們,分分鐘就把柱子插進基座裏,如果需要,可以多插幾次。

  這種事情難道能難得過新婚敦倫?

  那些蠢貨官員,一看就是沒經過人事的生瓜蛋子。

  眼看着銅柱在彎曲。

  洛陽來的工匠們這才着急起來了。

  損失了牛,損失了絞盤,原本可以在一夜間補齊的,現在不成立,自從洛陽來的人希望長安人背黑鍋之後,長安工部,匠作,就不願意再支持這些人了。

  沒有了他們的支持,這根柱子估計還要更彎一些才成。

  “下官武承嗣,武三思拜見郡公。”

  隨着雲初一聲“準”武承嗣兄弟就推門而入。

  正在奮筆疾書的雲初朝紅泥爐子上的茶壺努努嘴,武承嗣就主動提起茶壺給雲初的茶杯續水,再給他們自己弄好了茶水,就坐在紅泥爐子邊上等雲初忙完。

  雲初繼續寫完了自己的公文,就拉扯一根繩子,很快就有一個小吏走了進來,雲初一邊用火漆封印信函,一邊對小吏道:“走兵部驛遞發往洛陽。”

  等小吏拿走了文書,這才鬆一口氣,抱着自己的小茶壺來到武氏兄弟跟前道:“你們歷來是無事不登門,說吧,啥事情。”

  武承嗣拱手道:“皇后來信,要我們兄弟向郡公請教,大唐萬國頌德天樞的事情的始末。”

  雲初坐下來對武承嗣道:“你們如今也在做工程,對於把一百八十萬斤,長達一百四十尺的一個銅柱,拉起來,再移動二十尺的距離的難度應該有一個認識吧?”

  武承嗣道:“難!”

  武三思道:“極難。”

  雲初點點頭道:“這種難度的工程沒有人敢拍着胸脯說一定能成,現在,就是有一羣蠢貨,非要在皇后面前說,他們一定可以。

  丙丁兩號絞盤受力太大,鉚釘崩飛,中間能有多大力氣你們兄弟應該也是瞭解的吧?”

  武三思道:“南城改造工地上的提拉石料的繩索斷裂,受力的繩子腰斬了一個民夫,這是某家親眼所見,天樞絞盤受力千百倍於提拉石料的絞盤,鉚釘崩飛傷人,情理之中。”

  雲初點點頭道:“所以,這就是一個天災事故。”

  武承嗣道:“既然只是一個天災事故,爲何不立刻重新修整,繼續天樞工地進程呢?”

  雲初呵呵笑道:“原本,只需一夜的功夫,就能重新安置新的絞盤,兩個不夠,那就增加兩個便是了,然後繼續將銅柱插進基座便算完工。

  至於死傷的官員,該上報朝廷的就上報朝廷,該撫卹的就撫卹,就等銅柱徹底完工之後,普天同慶就好了,事情就這麼簡單。”

  武三思瞅着雲初道:“是這個道理,可是,銅柱被掛在皇城門口已經六天了,而且銅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彎,卻無人理睬,這是何故?”

  雲初攤攤手道:“因爲大傢伙現在都在想辦法推卸責任呢,沒人關心銅柱怎麼樣了。”

  武承嗣難以置信的道:“怎麼可以這樣呢?”

  雲初朝武承嗣笑道:“你在南城工地上遵循的就是長安那一套管理辦法,出現了問題解決問題就是了,事後,再考慮責任到底在誰就是了。

  天樞工地上考慮的不是工程進程,而是責任在誰。

  洛陽那邊的工部,大匠非要說是長安這邊的工部,大匠們的錯,長安這邊的自然不肯承擔,說是洛陽那邊的錯。

  大家吵來吵去的就沒空理睬銅柱本身了。”

  武三思怒道:“他們這是在找死。”

  雲初嘿嘿笑道:“現如今,我們就等洛陽來人分出一個黑白來,再繼續動工。”

  武承嗣起身朝雲初插手道:“皇后將處理天樞工地的權柄交給了我們兄弟,還請郡公助我們兄弟完成此事,事後,我們兄弟定然不敢忘記郡公大恩。”

  雲初想了一下道:“你們真的願意聽我的?”

  武承嗣大義凜然的道:“只要與國有利,武氏兄弟願爲馬前卒。”

  雲初點點頭道:“好,既然你們有這個心思,那麼,不論是你們兄弟,還是我,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銅柱插進基座裏,其餘的萬事不理。”

  武三思瞅着雲初的眼睛道:“我們兄弟只想爲皇后出力,其餘的事情也不是我們兄弟該管的。”

  跟武氏兄弟達成統一意見之後,天樞工地也就再一次動彈了起來。

  所有的事情出乎了魯王李靈夔的預料,皇后委託的武氏兄弟並沒有責問銅柱傾倒的事情,一接手,就爲明天豎立銅柱做準備。

  嚴令一道道的下,工地在經過一天一夜的準備後,終於重新啓動了。

  這一次,武氏兄弟沒有召集任何人前來觀禮,就他們兄弟跟雲初三個站在臺子上,眼看着數千工匠驅趕着上千頭牛,緩慢而平穩的將大唐萬國頌德天樞穩穩當當插進基座裏,工匠們用百十根胳膊粗細的燒紅的鉚釘將銅柱與基座底部連接到一起之後,無數的石頭,無數的砂漿填進基座縫隙之後,一尊略微向東南方向彎曲的銅柱就真正的豎立在皇城前面了。

  眼看着銅柱在陽光中熠熠生輝的模樣,雲初笑着對武承嗣道:“這纔是他孃的功業。”

  武承嗣朝雲初施禮道:“郡公之恩,武承嗣沒齒難忘。”

  武三思則故意把頭轉到別處,假裝沒看見。

  這兩兄弟,一個僞君子,一個真小人,看的雲初忍不住要發笑,不過,他還是忍住了,決定等時機和實力,再揍他們兄弟一頓。

  他們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恭敬,客氣,都是僞裝出來的,等再挨一通狠揍之後,他們表現出來的模樣,應該纔是真的。

  就在雲初以爲武氏兄弟開始變聰明瞭的時候,他們兄弟兩個卻開始跋扈起來,在銅柱被豎起來的第二天,就派百騎司的人將洛陽工部,大匠,長安工部,大匠統統給抓起來了不說,還親自帶着百騎司的人來雲初公署質問,要求雲初將那一天跟他們兄弟說過的話,再複述一遍。

  看着雲初驚愕的模樣,武承嗣得意的道:“郡公,公事公辦而已。”

  雲初嘆息一聲,對同樣志得意滿的武三思道:“你們真是一點都不長記心啊。”

  武三思冷笑道:“要是僅僅把柱子插回去這點事,我們兄弟豈不是白白領這一趟差事了?”

  雲初道:“你們還是喜歡手握生殺大權是吧?”

  武承嗣笑道:“我們兄弟也不能總當工地的監……”

  話沒有說完,武承嗣就覺得胸口一痛,身子跟着飛了起來……

第一百四十章 笑人齒缺曰狗竇大開

  武承嗣的身體撞在官廨牆壁上,整個房間似乎都抖動了一下。

  武三思下意識地用雙臂護住胸口,胯下卻傳來一陣劇痛,身體被雲初一腳踢得向上攢起來三尺高,下意識地去捂下體,胸口上立刻如遭重錘,身體還是向後飛了起來,重重的撞在牆壁上,震的窗欞嘩啦啦作響。

  兩個百騎司軍官見狀飛身穿出窗戶,就見雲初面目陰沉的關閉了窗戶跟門。

  聽到這邊的動靜,無數的官廨窗戶齊齊打開,目光全盯在縣尊的官廨上。

  只見縣尊的官廨有密集的劈里啪啦的聲音響起,詭異的是,卻聽不到武氏兄弟的慘叫聲。

  對於縣尊無故毆打武氏兄弟這件事,在縣衙裏也算是一件喜聞樂見的事情,就連站在門口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百騎司軍官也不敢進去阻攔。

  人人都知曉,縣尊毆打武氏兄弟,一定是這對兄弟犯錯,或者惹怒了縣尊纔會發生,平日裏武氏兄弟兢兢業業幹活的時候,縣尊何曾毆打過他。

  更不要說這一次把銅柱插回去,根本就是在幫助武氏兄弟,還是無私的幫助。

  雖然縣尊毆打武氏兄弟算不得一個事情,大家還是詢問了這對兄弟捱揍的原因。

  在得知是這對兄弟恩將仇報的帶着百騎司的人來審訊縣尊之後,大家就不約而同地關上窗戶,對縣尊公廨裏傳來的巨大震動聲假裝聽不見。

  百騎司軍官聽動靜聽的心驚膽顫,忍不住高聲道:“郡公,手下留情啊。”

  雲初冰冷的聲音從屋子裏的傳來:“不打不長記性。”

  就在雲初說話的功夫,武三思一頭撞破窗戶,將上半身趴在窗口,腥诉@纔看清楚,他的嘴上勒着一根繩子,根本就喊不出聲。

  不等武三思嗚咽出聲,一隻大手就抓着他散亂的長髮把他揪回去,馬上,屋子裏又傳來一陣陣小狗捱打後的哭泣聲。

  這一次,雲初整整毆打了這對兄弟小半個時辰,才把他們從屋子裏踢出去。

  百騎司軍官立刻檢查武氏兄弟的身體,先是試探了鼻息,雖然虛弱卻還是有的,再上下摸索一下各處大骨頭,還好,骨頭也是完整的。

  等他們扯開武氏兄弟的衣衫,即便是心如鐵石的百騎司軍官看了之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對兄弟全身上下佈滿了淤痕,就像是被幾十匹馬轉着圈踩踏過的一般。

  雲初抱着茶壺從屋子裏出來,對百騎司軍官道:“沒下重手,就是一些皮外傷,去太醫院用三棱針放血就好了一半。”

  百騎司軍官朝雲初拱手道:“郡公,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雲初吸溜一口茶水道:“直接報給皇后便是。”

  百騎司軍官瞅一下武氏兄弟拉的老長的下巴,這明顯是被打的脫環了,單手捏住他們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推,武氏兄弟殺豬般的慘叫聲就響徹了整個萬年縣縣衙。

  雲初煩躁的走過去,又是兩腳,重新把下巴踢的脫環,對百騎司軍官道:“快點拉走,晚了會得溶血癥,那就死定了。”

  雲初不在乎武氏兄弟的性命,百騎司軍官們卻不敢有這個念想,一人抱起一個,快步跑出了萬年縣衙門。

  雲初瞅着他們離去的方向很是高興。

  如果武氏兄弟真的聽話了,他這裏就很難辦了,而且,他看的出來,這段時間在南城改造工程上,這對兄弟的進步其實挺快的。

  假如這一次他們兄弟還是很聽話,將柱子插好之後,就萬事不理的重新回到南城工地上,他們兄弟這一次的行爲,一定會讓武媚刮眼相看的。

  以後說不得會將更重的擔子壓在他們兄弟身上。

  只可惜,小人終究是小人,得志便猖狂,沒有激流勇退的心思,只想着從天樞工地上多撈一些功勞出來呢,他們不知道的是,天樞工地上的功勞早就分派給劉仁軌了,哪裏有他們兄弟的份。

  武氏兄弟住進了太醫院……

  長安人都來看這根朝東南彎曲的柱子。

  柱子很高,很多人仰頭看的帽子都掉了。

  不管是誰,只要看到這根柱子,都會說原本好好的一根直溜溜的柱子,硬是被官府裏的一羣蠢貨給弄彎了。

  百姓間這樣不滿的風潮聲很大。

  長安御史言官,希望劉仁軌控制一下這些言論。

  沒想到劉仁軌淡淡的道:“天皇,天后在東南,天樞不向東南傾,向那裏傾呢?”

  劉仁軌的一句話,就讓全天下人對這根柱子的不滿之言,立刻消失的乾乾淨淨。

  是啊,皇帝在東南,大唐萬國頌德天樞,頌的不就是皇帝的仁德嗎?不朝東南彎腰,又該向哪裏彎腰呢?

  那一股導致柱子傾倒的邪風,根本就不是什麼邪風,而是天帝見柱子直溜溜的朝天不妥,他承受不住,這才颳了一道邪風讓柱子傾倒,變彎,恢復了這根天樞柱子的謙卑本色。

  至於死了一個工部大匠的事情,純屬活該,就是他想把一根直溜溜的毫無謙卑之意的柱子插在皇城門口,才導致天帝發怒,把他送進鐵鏈口生生的磨成肉泥。

  李治聽了這樣的宣傳,志得意滿,覺得劉仁軌此人雖然方正,卻並非是不知變通的迂腐之輩,辦事歷來靠譜不說,還每每能想到皇家的威嚴。

  “唉,雲初又毆打武承嗣,武三思兄弟了。”

  武媚放下百騎司的奏疏,嘆口氣對皇帝道。

  李治抱着巨熊肥厚的腳掌道:“這一次又是爲啥?”

  武媚道:“這一次就連妾身也無話可說。”

  李治轉過頭看一眼武媚道:“怎麼,這一次不偏袒他們兄弟兩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