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68章

作者:孑与2

  曾福以拳擊掌道:“沒錯,就是九原郡的中受降城。”

  雲初想了一下道:“黃河?”

  曾福有些興奮的道:“就是黃河,從隴右金城開始,以羊皮筏子爲舟,可以一路載貨順流而下,經豐州(銀川)後,水流迅速變得平緩,舟船可以一路直抵中受降城,而豐州,九原的貨物可以順流而下直抵壺口,雖然可以船叩乃啦凰汩L,可是呢,不論是豐州,還是九原郡,都是水土肥美之地。

  聽說朝廷今年秋天馬上就要頒佈《墾荒令》,到時候,咱們多買一些不值錢的倭奴,在豐州,九原郡這兩地屯墾……”

  雲初制止了曾福熱情的發言道:“你是怎麼知曉朝廷今年秋天就會頒佈《墾荒令》的?”

  曾福詫異的道:“君侯不知道嗎?”

  雲初道:“誰告訴你的?”

  曾福道:“消息是從洛陽流水牌子那邊傳來的。”

  雲初無奈的攤攤手道:“這朝廷還有什麼祕密可言嗎?”

  曾福小聲的道:“君侯覺得不妥?”

  雲初道:“這有什麼不妥的,你們不就是準備打造一條沿黃經濟帶嘛。”

  曾福嘆息一聲道:“可惜了壺口一地,加上黃河凌汛讓好好的一條大河航道變得不完整,且只能通行七月,水上咻數诌_壺口上游之後,就必須建設棧道與渡口,再用旱地行舟之法,避開壺口這一片水流湍急之地,才能與下游的關中相連。

  如果一旦開始開發,從金城黃河開始,直到關中這一線的好處都將盡收長安囊中。

  而且,豐州,九原郡如果被我們用倭奴開發出來之後,長安就能解決境內府兵的口分,永業兩種田賦向這兩地轉移,如此一來,府兵去豐州,九原,就相當於戍邊,一來解決了長安府兵越來越多的問題,也順便解決了府兵們的報酬問題,最重要的是,可以讓長安各處的官營不用再負擔府兵這一塊,可以大大的增加盈利能力。”

  雲初點點頭道:“很好,你們必須派人沿着這一條路走一遭,進行實地勘察,這一路上的山形,水勢以及以前的航咔闆r都必須摸清楚,等這一切都弄清楚之後,再說開發沿黃一線的話。”

  曾福聽了雲初的話,興奮的走了。

  只是,他沒有看到雲初眼眸中深沉的憂色。

  下午的時候,溫柔,狄仁傑如約而至。

  雲初將曾福準備的開發沿黃一線以濟關中的報告拿給他們看,自己一言不發。

  溫柔看過之後咬着牙道:“這是誰的計郑谷蝗绱说年幎尽!�

  狄仁傑看完之後皺眉道:“抽空長安府兵?長安不再養府兵,那麼,長安以後還有高聲說話的餘地嗎?”

  雲初道:“一切的一切都來自於《墾荒令》,就是因爲有了《墾荒令》,纔有了開發沿黃一線的基礎,有了開發的基礎,就有了分散掉長安府兵的理由。

  最後,用長安的錢,用長安的貪婪,兵不血刃的解決掉長安的話語權,沒有了長安府兵,我想,長安以後必然會淪爲一頭任人宰割的肥豬。

  不過,世上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他們可能忘記了一件事,長安府兵只是出去了,並不是死了。

  還有,沿黃一線,自金城開始,到關中結束,不論是開頭,還是結束,長安都是繞不過去的一個點,也就是說,一旦開始,沿黃一線都將受長安影響。

  如果,我們的心如果大一些的話,長安的影響力將會變得更大。

  至於長安府兵,本就不是我們的人,他們依戀的是長安,可不是我雲初。

  這一點上,陛下是清楚的,太子也是清楚的,那麼,誰不清楚,誰總是擔憂關中府兵呢?這已經很明顯了。

  不過,皇后好像也沒有設計一個如此精妙大局的腦子,那麼,到底是誰給皇后出了這樣的一個主意,這一點,必須查清楚!”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千古名相的幼年期?

  自從雲初辭去了那個沒有被皇帝正式任命,卻被所有人認同的太傅職位後,雲初這邊的消息就不怎麼靈通了。

  不是太子李弘在做切割,而是雲初在主動的疏離。

  君臣關係可能是這個世上最複雜的人際關係,自古以來就沒有誰能平衡好這個關係,雲初並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在李弘成爲真正的君之前,自己先把君臣這個關係給他確定下來。

  長孫無忌對李治堪稱是嘔心瀝血,他唯一沒有做好的事情就是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總覺得李治年幼,見識不足,需要自己這個長輩的教導。

  天啊,小孩子玩玩具的時候,都很討厭大人的指揮,更不要說李治這種人了。

  所以,他有那樣的下場一點都不奇怪。

  而且,雲初相信,當年,李治對長孫無忌的情感,未必就比自己跟李弘的關係差多少。

  既然長孫無忌都能死無葬身之地的,他雲初又何能免俗?

  養龍的人一定要在龍開始喫人之前就離遠一些,免得自己成了龍品嚐到的第一口肉。

  師徒關係轉變成君臣關係,大家都找準了自己的位置之後,相處的時候就愉悅多了。

  來自高層的消息斷絕之後,雲初覺得這不是啥大問題。

  因爲,溫柔總是覺得自己一身好本事,卻沒有用武之地。

  三天後,雲初就從溫柔那裏得知了籌贮S河大環線的那個傢伙。

  人是太學裏的一個書生,一個小書生,年紀只有十六歲的小書生——姚崇。

  根據溫柔對姚崇的調查得知,所謂的黃河大環線的想法確實是出自這個十六歲的小書生之手,他本就是陝州硤石(今河南三門峽東南)人,父姚懿,官至巂州都督,母劉氏,襄州長史劉志逵之女,族叔姚還素,就任洛陽交易所一等掌櫃。

  姚崇年假之時回洛陽拜訪族叔的時候,見族叔因爲流水牌子崩壞一事愁眉不展,就詢問原因。

  從姚懷素口中得知流水牌子崩壞的原委之後,就一語中地的指出,流水牌子只是一個買空賣空的地方,不但會受到買家的挾持,還會被賣家挾持,還會受朝廷勢力變遷的影響。

  委實是一個很不靠譜的行當。

  若是想要流水牌子屹立不倒的話,至少要控制住買家,或者賣家中的其中一方。

  而控制買方的人,只有皇帝,這一點凌然不可侵犯,那麼,只有控制賣家一途了。

  控制賣家的重點在於控制貨物,而控制貨物的首先要素是手中有貨。

  在大唐其餘州府地方,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固有的勢力,雖然這些勢力都不是很大,卻也不是交易所能一口吞下來的,更何況,大唐那麼大,想要控制住這些勢力,可能比改朝換代還要難一些。

  在這個情況下,這個小書生認爲,舊有的貨源不成,那就只有控制新的貨源了,那麼,新的貨源如何控制呢?

  鑑於太子在滿大唐設立農場的前車,姚崇以爲,提前挑選合適的地方結合交易所現有的實力,自己創造。

  開一代人之先河!

  只有這樣,交易所纔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根基,再也不是被風吹一下就倒的局面,繼而形成一個可以流傳下去的產業。

  聽完溫柔的彙報之後,雲初瞅着溫柔道:“你要幹啥?”

  溫柔道:“我自忖飽學詩書,可以去太學當一名教諭你覺得如何?”

  雲初道:“你不是一直說太學不過是一個牛馬圈,裏面牛嘶馬叫的不像樣子嗎?”

  溫柔點點頭道:“沒錯啊,我現在還是這樣認爲,不過,牛馬圈裏只有一頭萬斤牛,或者一匹龍駒,我還是願意待在這個牛馬圈裏面的。”

  雲初奇怪的看着溫柔道:“姚崇?”

  溫柔點點頭道:“這是一個宰相之才,最難得的是他的眼界之寬廣,质轮苋酃庵翡J,實在是太難得了。”

  雲初道:“我記得這些詞都是你以前誇我的時候才用。”

  溫柔攤攤手道:“沒辦法,太他孃的驚才絕豔了。”

  雲初道:“這種人的脾氣一般都不會太好,而且對於送上門的師父一般都是嗤之以鼻的。”

  溫柔撓撓自己的光頭道:“所以,我最近要用一下雲瑾,溫歡跟狄光嗣。”

  雲初不解的道:“要他們幹啥?”

  溫柔道:“龍駒見到龍駒是什麼樣子的?”

  雲初道:“棗紅馬只要見到龍駒,就想撲上去咬。”

  溫柔道:“那麼,姚崇見到雲瑾,溫歡,狄光嗣三個人會是什麼結果?”

  雲初眯縫上眼睛想了一下道:“算學可以碾壓姚崇,實務可以碾壓姚崇,武學一道光嗣就能打三個姚崇,作詩,作文一道我如果稍微幫一下他們三個,可以碾壓一百個姚崇,不過,在讀書一道上,溫歡他們學的是道理,不在讀書本身,可能差一些。”

  溫柔瞅着雲初道:“爲何不說眼光跟心胸?”

  雲初道:“當年我曾作過一覽猩叫〉木渥樱呰瑴貧g,光嗣三個孩子一直是在雲端上長大的,就算不願意四處張望,只看腳下,他們的眼光與心胸本也是天下級別的。”

  溫柔點點頭道:“那麼,這個孩子我要了,你不會跟我搶吧?”

  雲初嗤的笑一聲道:“在我眼中,這個姚崇雖然很不錯,卻還沒有讓我心動到收徒的地步。”

  “你看不上?”

  雲初笑道:“姚崇將來的能力未必就能比雲倌倌強多少。”

  “你這麼看好雲倌倌,可惜,她是一個女子。”

  雲初冷笑一聲道:“在我門下,有教無類。”

  溫柔笑道:“他們三個該去太學上學了吧?”

  雲初道:“光嗣去就成了,三個全去的話,會打擊姚崇的自信心。”

  溫柔道:“既然是這樣的話,光嗣還是從校霸開始?”

  雲初點點頭道:“狄仁傑一直對我在太學威嚇他一事耿耿於懷。”

  溫柔笑道:“如此,我去太學當一陣子的教諭,光嗣去當一陣子的太學生,不過,他父親姚懿那邊要是插手,怎麼辦呢?”

  雲初道:“貶斥去一個不方便帶家眷去的地方當官便是了。”

  “若是人家心生怨言呢?”

  “那就給他升官,一個從五品的巂州都督還是很好安排的。”

  溫柔覺得很好,所有的錯事都是雲初乾的,他只對姚崇幹好事就對了。

  自從知曉黃河環線是一個誤會之後,雲初就開始安排曾福正式進入這個新的開發環節了。

  姚崇的計劃終究還是粗糙了一些,對長安的傷害大了一些,去蕪存菁之後的黃河大開發對長安就只有好處沒壞處了。

  姚崇一大早右眼皮就跳的厲害,不管他用熱水敷,還是用涼水洗,效果都不怎麼好,他對災難一事毫不在意,就是覺得右邊眼皮跳的煩心,讓他無法專注於課業。

  來到太學之後,他發現自己旁邊的張廷不見了,換成了一個身着綠袍的胖子,這個胖子粗俗至極,別人都在忙着準備上課呢,唯獨他拿着一塊糕餅在大嚼。

  綠袍胖子見姚崇在看他,就把手裏喫了一半的糕餅往他面前一伸道:“你想喫?”

  姚崇強忍着怒火對施捨一般的狄光嗣道:“君子不食嗟來之食。”

  狄光嗣把剩下的糕餅全塞嘴裏,一邊喫一邊道:“蠢貨就是講究多。”

  姚崇騰的站起來,瞅着狄光嗣道:“人言否?”

  狄光嗣瞅着姚崇瘦長的身形道:“你不是蠢貨嗎?證明給某家看。”

  姚崇捏着拳頭靠近狄光嗣輕聲道:“等下學了,看老子怎麼收拾你這頭死肥豬。”

  狄光嗣道:“你打不過我的。”

  姚崇怒笑道:“老子八歲練武,寒暑未停,就是專門打你這種不知好歹的死肥豬的。”

  狄光嗣咧開大嘴,露出一嘴的白牙道:“某家曾經聽人說過一句話,覺得非常有道理,不知兄臺要不要聽一下?”

  不等姚崇回答,狄光嗣就繼續道:“你可以向我揮拳,想要我停手,要看我允許不允許。

  還有,是你先挑戰我的,也是你先罵我肥豬的,打輸了不準喊爺孃過來聒噪。”

  姚崇笑了,似乎忘記了是狄光嗣先罵他是蠢貨的,不過,他覺得自己苦練八年,打一頭死肥豬不算啥,就大度的拍拍狄光嗣肥厚的肩膀道:“不錯,還算是一條好漢,下學後,老子會給你留一口氣,還不打你的臉。”

  狄光嗣連連點頭道:“很好,很好,我也不會打你的臉。”

  太學的博士們上課早就是千篇一律的東西,聰明些的學生明白,博士們之所以會進行如此枯燥且乏味的講課,是爲了一遍又一遍的鞏固他們教授的內容,要學生們按照他們所說,所講的形成一定的世界觀。

  這種東西,對於姚崇跟狄光嗣來說都沒有什麼難度,輕鬆的應付了博士課後的提問,姚崇就快速的收起了書本,還對慢吞吞的狄光嗣勾勾手指道:“別想着跑,否則,見一次,打一頓,老子在竹林等你。”

  狄光嗣目送姚崇離開課堂,稍微扭轉一下脖子,他的頸骨就咔吧,咔吧的一陣爆響,雙手握拳,手指骨節也喀拉喀拉的一陣響。

  雙拳在肥厚的胸膛上捶擊一下自言自語道:“不能打臉?這個規定實在是太操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猶能簸卻蒼冥水

  太學與太廟之間有一方竹林,竹林不大,也就五畝地。

  就是這五畝竹林,將太學與太廟從中隔開,因爲太廟那邊一直有守衛,所以太學生們也不怎麼喜歡來這裏讀書。

  自從永徽年間,皇帝將花熊設立爲祥瑞之後,花熊這個東西就不怎麼害怕人了,長安城裏的好多花熊,其實就是自己從城門走進來的。

  它們喜歡進城的原因在於,城裏的食物更多一些。

  有竹林的地方就有花熊,所以,太廟的這一處竹林裏自然也有幾隻。

  如今,這幾隻平日裏只喜歡悠閒嚼着竹子的花熊,如今全部在竹林外邊,一個個把脖子伸的老長,警惕的朝竹林裏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