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早就有所準備的虞修容看一眼昏迷中消瘦少年,就讓雲瑾去請孫神仙過來。
說這個人是一個少年,主要是他的面容看起來稚嫩,嘴脣一圈只有絨毛,此刻牙關緊閉,面如金紙。
孫神仙過來看了一眼,就摸了脈搏,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藥葫蘆倒出兩顆黑乎乎的藥丸,讓人掰開少年人的嘴脣,用清水送了下去。
然後……然後,孫神仙就走了。
守在帳外的李績見孫神仙揹着手走了,換成何炳書老何接手了,他一顆懸着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等雲氏的幾個僕婦幫着李承修卸掉了鎧甲,他身上的傷痕即便是隔着圓領長袍也顯露無疑,只要是身體跟甲冑有接觸的地方,都被鎧甲磨的血乎乎的。
老何操起剪刀就開始剪李承修身上的衣衫。
李思,雲暹�要看,被虞修容給攆出去了,倒是讓雲瑾,溫歡,狄光嗣靠近看,還要負責幫助老何給昏迷中的李承修治療。
“爲什麼要我們晚上不睡覺的過來看一個破破爛爛的裸男?”
溫歡瞅着李承修胯下那條比他的東西大了一倍多的東西,覺得有些辣眼睛。
雲瑾同樣盯着李承修的胯下看,被老何推了一把才醒悟過來,爲了遮掩自己的失態就對溫歡道:“他是我們的股東之一。”
狄光嗣比較直接,扯開自己的褲子看了一眼,再看看人家的,就對溫歡道;“沒關係,我們還小。”
老何給這三個孩子一人一腳。
眼前躺着一個血葫蘆一樣的人,他們的關注點卻不在此人的安危上。
李承修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問題是長時間的騎馬,對他的精神跟內臟的損傷很大,先前,孫神仙用兩顆人蔘養榮丸給他補了氣,現在,老何要做的就是把這孩子的皮外傷處理完畢,再給他灌一通鹽糖水,接下來,就要看這個小子的生命力了。
生命力強的話,明日下午就能醒來,生命力弱的話,至少要睡兩天兩夜,反正,醒來的越遲,就越是糟糕。
李績看着自己的幼子被老何包紮的東一處,西一處的,就問道:“這麼多的傷處爲何只是清洗塗抹藥膏了事?”
老何笑呵呵的道:“其實這幾處包紮也沒有太大的必要,只是爲了防止藥膏脫落才用的,萬一傷口跟麻布黏在一起,到時候,傷口就白白癒合了,還要撕開。
老神仙剛纔給他摸過脈了,脈象雖然弱卻綿延不絕,如果某家預料不錯的話,明日午時,他就能醒過來了。”
說到這裏,又對守候在一邊的虞修容道:“明日喫一些雞肉茸,蛋白,鹽味要輕,米糧之物先不要給,無論如何要先把元氣補回來纔好。”
虞修容點頭表示知道了。
李績就朝虞修容施禮道:“勞煩夫人了。”
虞修容還禮道:“都是該的。”
身處軍營的雲初知曉了李承修到來的消息之後,就對溫柔道:“英公算不算是關心則亂,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辦法保證他這個幼子的安全了?”
溫柔笑道:“如果是我的話,我也送你家,你都不知道你家在長安被人傳成啥了,太子在你家長大,安定公主也是在你家長大的,最怪的是這兩個孩子偏偏都長的五大三粗的啥病都沒有,更連大戶人家慣有的害孩子一類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你家的三個孩子也都無病無災的長到這麼大,人家現在都說你雲氏大宅乃是福地呢。”
雲初點點頭道:“雲氏的人都是相識相交於微末,這麼多年了,大家都是相互扶持着過來的,沒有心思叵測之輩,都很珍惜目前來之不易的平安日子呢。”
溫柔嘆息一聲道:“都是小戶人家,我家的下人呢,就沒有你家的下人那麼靈性。”
雲初瞅着溫柔道:“我家其實沒下人,只是一羣抱團想要好好生活的人,我夫人至今爲止,嫁妝盒子裏可沒有裝一個人的賣身契。”
“大肥他們的也沒有?”
“沒有,買來後的第二年,就還給她們了,我們家現在一張賣身契之類的東西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只要願意走,跟我夫人說一聲,馬上就能出去自立門戶了。”
“不好的下人一個都沒有?”
雲初搖搖頭道:“有資格進入雲氏大宅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自由身,包括我家的那隻活了十幾年還不死的猞猁大肥。”
溫柔搖搖頭道:“我對人心的看法沒有你那麼樂觀。”
雲初道:“沒讓你學我,不過呢,以後也莫要繼續在土地上抓撓了,你家共有八千多畝地,該發賣的就發賣一些,免得被皇帝陛下給打了土豪。”
溫柔喫了一驚道:“山東,河北地還不滿足?”
雲初冷笑一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不會以爲這句話只是說說的把,陛下如果把全天下的豪族都給弄完蛋了,普天之下,就剩下他一個地主,你覺得會是一個什麼場面?”
溫柔想了一下道:“土地國有,百姓租種,這可能嗎?”
雲初嘆息一聲道:“沒有啥是不可能的。”
溫柔道:“陛下爲何會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念頭?”
雲初道:“我不知道你從《政治經濟學》這本書裏看出來了什麼道理,反正,陛下看出來土地國有化的無盡好處。”
溫柔想了一會道:“我只看出來政令跟經濟之間的關係。”
雲初笑道:“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陛下以前是迷糊的,這幾年之所以雄風大振的原因恐怕就在於對大唐世界有了一些新的看法,並且有着強烈的想要實現想法的衝動。
你看着,這幾年朝局動盪之激烈,將會遠超你的想象。”
溫柔道:“可這本書是你寫的啊。”
雲初看了溫柔一眼道:“我寫了那麼多的好詩,你還是不承認是我能寫出來的東西。”
溫柔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好。
見溫柔開始認真思考了,雲初也就不願意繼續往下說了,如果還想不通,那就去死好了。
因爲是月中,天空中的月亮很大,很亮,看顧李承修的三肥趴在軟榻邊上已經睡得呼呼,而躺在軟榻上的李承修卻猛地睜開了眼睛,溺水一般的張大了嘴巴深深的呼吸幾口氣,等氣息喘均勻了,想要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身體痠痛的根本就用不上力。
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趴在他牀頭酣睡的肥胖婦人,忍不住道:“老子終究扛過來了。”
話音剛落,三雙倭亮恋难劬统霈F在他腦袋上方,其中鼻子上有一個小黑點的少年抽抽鼻子道:“說說,你下邊爲何長的那麼大?”
第三章 雲初的五芒星
李承修眨巴一下眼睛,看清楚了三個小小的少年人,馬上咧嘴笑道:“既然我的最大,我以後就是你們的老大了。”
鼻子上有一個黑點的溫歡搖搖頭道:“有一個啥都沒有的,所以,人家纔是老大。”
雲瑾不滿的捶了溫歡一拳。
溫歡撇撇嘴巴道:“她就是啥都沒有嘛。”
雲瑾怒道:“思思是女孩子,不要這樣說她。”
狄光嗣在一邊哼哼兩聲道:“五年前,她領着你妹子偷看我們洗澡的時候,你幹啥不說她是女孩子?”
雲瑾道:“那時候我們還小……”
溫歡嘆口氣指指李承修道:“跟他的比起來,我們的好像更小了。”
短短的幾句話,就讓李承修立刻喜歡上了這三個傢伙,至少,都是有話往明裏說的好漢,不是畏畏縮縮皮裏陽秋的窩囊廢。
“沒關係,等我養好傷,李思就算是再跋扈,我也不怕她,女人,嘿嘿嘿,該收拾就要收拾,免得騎在我們這羣爺們脖子上拉屎拉尿。”
溫歡用憐憫的目光瞅着不知死活的李承修道:“你這是在找死。”
李承修道:“難道她還能打的過我不成?”
雲瑾鄙夷的瞅着李承修道:“你打女人?”
李承修怒道:“誰要好端端的打女人了,要是這個女人卑鄙無恥,難道也不能打?”
雲瑾對溫歡跟狄光嗣道:“你們見過卑鄙無恥的女人嗎?”
狄光嗣搖搖頭。
溫歡道:“我見過最卑鄙無恥的女人就是思思。”
雲瑾瞅着李承修道:“你見過?”
李承修沉默了,臉上的表情也變了,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從他的心頭升起。
雲瑾立刻轉移話題道:“你的那裏爲啥那麼大?”
李承修感受一下自己的特殊部位,那裏脹痛脹痛的不說,還很癢,就嘆口氣道:“你們要是連續騎馬四十天跑一萬里路,你們的也會大的。”
“哦——原來如此。”
李承修見三人恍然大悟的模樣,陡然覺得有些羞恥,就鼓勵他們道:“我在劍南見過一種叫做虎頭蜂的東西,此物最能催熟弱男子。”
雲瑾瞅着溫歡跟狄光嗣道:“現在已經是四月天了,虎頭蜂后三月開始產卵,兩天後孵化,從卵到蛹大約十三天,從蛹到破繭需要十天,再適應三天時間,就有虎頭蜂可以用了。”
溫歡點點頭道:“所以,思思那裏已經有虎頭蜂了,你偷偷去她的蜂巢里弄幾只過來,我們先在他身上試一下,效果不錯再說。”
李承修瞅着雲瑾道:“李思那裏爲何會有虎頭蜂?”
雲瑾道:“孫神仙要用這東西來泡酒,據說對於風痹,風溼有奇效。”
李承修道:“那東西很危險。”
溫歡道:“不危險,戴上厚手套去捉就好了……”
不等雲瑾動彈,狄光嗣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李承修想要阻止,面對雲瑾,溫歡兩雙明亮的大眼睛,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雲瑾輕聲道:“思思是老大,這一點你沒意見吧?”
李承修搖搖頭道:“寧死不屈居女子之下……”
溫歡舉着蠟燭湊過來,他那張臉被燭光照耀的一片慘白,有說不出的詭異。
李承修忍不住朝趴在軟榻上酣睡的僕婦看一眼,發現這裏已經鬧翻天了,這個該死的僕婦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也不說幫他喊一個大人過來。
雲瑾說李思那裏有虎頭蜂,那就是真的有,不大工夫,狄光嗣進來的時候,戴着厚手套的手裏端着一個小小的紗蛔樱喕子裏真的有三隻黑黃相間的碩大虎頭蜂。最大的一隻體長超過了一寸,小的兩隻體型也接近一寸,比李承修在滇南叢林裏見到的虎頭蜂還要來的肥大。
尤其是看着虎頭蜂的尾刺不斷地刺穿紗唬畛行薜男亩荚诎l涼。
這東西在滇南軍中,是不亞於五毒的存在,遇到毒性猛烈的虎頭蜂,被蟄死都是尋常事,據說,這東西三針就能蟄死一頭牛。
真要是被這三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混蛋在那裏蟄一下,李承修就覺得自己還是進宮中百騎司可能更有前途。
眼看着雲瑾就要掀他的被子,李承修立刻道:“李思當老大也不是不成,不過,她要展現出她過人的一面才能服小!�
雲瑾指着虎頭蜂道:“虎頭蜂是思思的,這就是她的道理。”
李承修怒道:“怎麼能威逼呢?”
雲瑾道:“我們其實也是很講道理的,一般都是少數服從多數。”
李承修呻吟一聲道:“我就是那個少數派是吧?”
雲瑾掀開李承修的被子道:“我們一般商量事情的時候都是全票通過的……”
李承修眼看着狄光嗣手裏的茶杯大小的紗徽诳拷约旱囊Γ胍獟暝幌拢吐犽呰帎艕诺穆曇粼诙呿懫穑骸皠e折騰了,爲了防止你弄到傷口,何太醫給你上了固定……”
虎頭蜂的嗡嗡聲在胯下位置縈繞,李承修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就在虎頭蜂的嗡嗡聲停止的時候,李承修立刻道:“且慢,我認李思當老大。”
溫歡失望的將燭臺送回原處,對雲瑾道:“還以爲英公的兒子怎麼說也是一位剛硬不屈的好漢,沒想到也會服軟。”
李承修喘着粗氣道:“你以爲我阿耶是怎麼當上瓦崗山倏艿模阋誀懳野⒁窃觞N成爲王世充麾下大將的,你以爲我阿耶是怎麼成爲大唐英國公的,都因爲一句話。”
雲瑾忍不住問道:“那句話?”
李承修道:“我阿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溫歡聞言,瞅着雲瑾道:“跟你阿耶教我們的如出一轍。”
李承修道:“這就叫做英雄所見略同。”
雲瑾道:“英公跟我阿耶是英雄好漢,你我不是。”
李承修的目光一直在狄光嗣手上的紗涣鬓D,本來想要反擊一下雲瑾的,他的目光卻猛地一凝,顫聲道:“紗谎Y三隻虎頭蜂,爲何只剩下了兩隻?”
不等於雲瑾,溫歡,狄光嗣三人作出反應,好端端趴在軟榻邊上睡覺的三肥卻慘叫一聲,就裹挾着風聲,飛一般的離開了帳幕……
與此同時,雲瑾,溫歡也飛快地衝進了黑夜裏,而手裏捧着虎頭蜂的狄光嗣更是隨手把紗灰粊G,連滾帶爬的出了帳幕。
紗黄屏耍Y面的三隻虎頭蜂就飛出來了,李承修瞅着縈繞着蠟燭翻飛找死的虎頭蜂喃喃自語道:“這就是殺敵一萬,自損八萬的殺招嗎?”
虎頭蜂的翅膀被蠟燭燎了,變成了三隻爬蟲在桌子上蠕動,即便如此,還是努力的想要靠近燭光,爭先恐後地往蠟燭上爬呢。
李思過來抓走了黏在蠟燭上的三隻虎頭蜂,心痛的不行,這一窩虎頭峯今年就培育出來了一百二十九隻,現在毀掉了最強壯的三隻,哪裏肯放的過包括李承修在內的四個罪魁禍首。
李承修眼看着李思揮舞着棒子追殺那三個傢伙,心裏亂糟糟的,覺得昏迷過去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免得一會還要受辱。
就對重新跑回來的三肥道:“勞駕,幫我把被子往上扯一扯,蓋住我的臉,我想再睡一會……”
天明時分,李績又來了。
見雲瑾,溫歡,狄光嗣三人正在伺候李承修喫飯呢,心情就非常的愉快,尤其是看到雲瑾他們衣衫不整的樣子,就覺得自己的小兒子應該能融入這個小小的圈子。
溫歡往李承修嘴裏喂一勺子雞茸湯,小聲道:“你不會哭出來吧?”
李承修將雞茸吞下去,似笑非笑地瞅着溫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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