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李思得意的道:“從少府監弄出來兩萬貫錢應該是可行的。”
狄光嗣道:“少府監啊,既然都已經可以拿捏少府監一把了,我們幹嘛要拿錢這種最沒用的東西呢?”
李思道:“絲帛?”
雲瑾道:“少府監裏能工巧匠甚多,我們不如要一些東西,再要一些工匠,這樣,就能開一些頂級的奢侈品店了,我阿耶說,開這種店,想賺多少錢,就賺多少錢,還不用擔心德行有虧,能買的起奢侈品的人都是家有餘糧之輩。”
李思舔舔嘴脣遺憾的道:“還有五年的賺錢時間。”
溫歡得意的笑道:“我們還有八年。”
李思恨恨的道:“你說,我生那麼早做什麼?”
雲瑾從荷葉包裏取出一根碳烤牛肉乾遞給李思道:“我不嫌棄你大。”
李思怒哼一聲,一把打掉雲瑾手裏的牛肉乾喊一聲“討厭”就拔腿跑掉了。
雲瑾三人不解的相互看一眼,就準備追上去,這時候就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大喝:“站住!”
雲瑾轉過頭去,發現一個比他們年紀還要小的胖子正對着他們虎視眈眈的。
三人稍微想一下,就立刻明白了眼前這人是誰了。
能幹出這種沒腦子的事情的人皇后宮中只有一個——英王李顯。
三人還是按照規矩朝大肚子李顯施禮後道:“雲瑾,溫歡,狄光嗣見過英王殿下。”
在兩個宦官的陪伴下,李顯慢慢的靠近三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雲瑾懷裏的碳烤牛肉乾上,隨侍的宦官立刻尖着嗓子喊道:“還不快快獻上來?”
雲瑾看看李顯,再看看懷裏的牛肉乾準備說話的時候,就看見李思一臉寒霜的站在李顯的背後,一隻手已經高高舉起,作勢就要狠狠的抽下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所有的漏洞都來自於個人的錯誤
對於打弟弟這回事,李思從來都沒有嚇唬這一說,所以,她的巴掌又快,又狠的落了下來,“啪”的一聲響,李顯白胖的後脖頸就迅速的出現了一隻紅色的巴掌印。
李顯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擊的都忘記哭泣了,轉過頭看到了自己凶神惡煞一般的姐姐,這纔想起來要哭,卻被李思從雲瑾懷裏取過一根碳烤牛肉乾粗暴的塞嘴裏,同時,口中怒喝道:“閉嘴!”
李顯嘴巴里塞着一根又乾又硬的牛肉乾,眼淚止不住的流淌,並且已經開始悲傷的抽泣,只是,嘴巴里倒是不敢發出稍微大一點的聲音。
李思拉起李顯肥胖的小手,在用眼神威脅過兩個沒用的宦官之後,就帶着李顯走了。
雲瑾見李顯的眼淚流淌的實在是太厲害了,就把懷裏的荷葉包塞給了李顯,沒想到,李顯抱着牛肉乾眼淚流淌的更加洶湧了。
他們去了太子李弘的營地。
朝廷把李思的合作社收走了,跟合作社有緊密聯繫的東宮,自然也要改變一下應對策略,以前,東宮的種子都是賣給李思的,現在,不成了,他是太子,跟皇后,皇帝一樣都是大唐王朝的君,天下都是這三位君的,所以,李思就要跟李弘這位儲君,好好的商談一下以前付給這位儲君的錢財的歸屬問題。
萬萬不能做給他們這三位君把活幹了,還要付錢的蠢事。
皇帝,皇后,太子的錢財都來自於權力,權力纔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像錢財這種阿堵物,只能是李思這種毫無政治要求的人的最終追求。
皇后的十六萬貫,在經過一系列的名目繁多的郀I之後,被李思花光了,錢這個東西補貼到那裏,那裏就會肥壯起來,所以呢,李思名下的商號,商隊,店鋪們就肉眼可見的被皇后的十六萬貫錢吹成了一個巨大的肥豬。
河東的合作社歸朝廷了,自然,武媚前期投入的錢也就打水漂了,至於那一個個幫忙建立合作社的商號,商隊們自然就成了李思他們自己的了,這是一個非常公平的結果。
因爲,被朝廷徵收,屬於不可抗力因素,就算是大唐正常的商賈們,遇到這種事情也只能自認倒黴。
在佈置河東合作社的時候,因爲有河南這邊的積累,前期花費的東西主要是耕牛,種子,這些耕牛,種子絕大部分都來自於東宮,目前還沒有給錢呢。
李弘聽了李思的話,非常的詫異,一般情況下都是別人給他送錢,很少遇到賴自己賬,還要求自己吐出前期付給他錢的人。
“這話是英公說的,他老人家說了,太子是君,不可與民爭利。”
李弘抱着委屈的李顯,正在查看他脖頸後面的紅色掌印,見李思一副無賴模樣,就笑道:“你可不是什麼民。”
“太子哥哥想要賴賬?我們可是有賬本的。”
李弘一邊給李顯用跌打藥搓脖子,一邊道:“你這一套也就拿去騙騙父皇跟母后,在我這裏少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計郑阕x過的書,我也讀過,三柱記賬法跟四柱記賬法的區別在那裏我也清楚,正在咝械腻X貨不入總賬,直到一季度,或者半年後纔會表現在總賬上。
我猜,你採用的是年度記賬法吧?也就是說到了年底纔會出現真正的盈虧指數吧?”
李思倔強的搖頭道:“項目都被朝廷收走了……”
李弘點點頭道:“所以,就不會有什麼季度賬簿,半年賬簿,以及年度賬簿了是吧?
你直接把總支出拿給母后看,表示錢花光了,而且花出去的錢,每一筆都有真實的去處,讓母后無從查起,至於後期的收益你是隻字不提啊,黑啊,太黑了……”
李思道:“我們的損失是最大的。”
李弘給李顯塗抹好了傷藥,正用嘴巴給李顯吹後脖頸,這樣能減弱傷藥帶給皮膚的刺激感。
他不想理睬李思,可是,李思現在的嘴臉實在是惹人厭,就用手給李顯的脖子扇風,嘴巴努一努就要啐李思一口。
李思立刻跳開一丈開外,悽慘的道:“你就不能跟父皇,母后學學,大方一點,小心我請英公上摺子彈劾你貪財,不悌妹妹。”
李弘將跟前的李顯轉個方向,指着他紅彤彤的脖子道:“你先看看香奴兒脖子上的巴掌印,再說什麼孝悌之事,你以後若是再打香奴兒,我就打你。”
原本戰戰兢兢的李顯直到此刻,終於有膽子撲在李弘的懷裏終於放聲大哭。
李思瞅着李顯脖子上的掌印,訕訕的道:“這一巴掌最少打沒了兩萬貫。”
李弘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思道:“看來,你也不傻嘛。”
李思道:“香奴兒,鼻涕兒也就算了,李賢不成。”
李弘皺眉道:“師父沒有跟你說起李賢的事情嗎?”
李思搖頭道:“沒有,他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李弘道:“沒什麼,既然你已經知錯了,後續的耕牛,種子錢就免了。”
太子跟李思說話的時候,雲瑾三人就一言不發,直到這對兄妹交鋒結束之後,雲瑾纔對李弘道:“英公的有一個幼子,今年已經十四歲了,叫李承修,看英公的樣子,這個李承修應該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少年才俊。”
李弘點點頭道:“知道了。”
眼看事情已經辦完,雲瑾一行人就要離開,李弘卻把李顯推給李思道:“帶着他玩耍兩天再送回去。”
李思很不想帶,見李顯眼淚把擦的看着她,就問道:“你喜歡跟我玩耍?”
李顯點點頭道:“只要不打我。”
李思摸摸李顯圓滾滾的腦袋道:“好,我以後不打你了。”
李顯立刻就拉着李思的手高興起來了,看的李弘直撇嘴,這就是一個忌喫不記打的貨。
皇帝策動的事情正在河東有條不紊的進行着,雖然營州那邊傳來了一些不好的消息,皇帝還是相信營州都督郭待封的能力,覺得他可以迅速壓制住奚族與契丹族之間的草場之爭,不至於將戰亂擴大化。
對於奚族,雲初覺得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那些邊疆的異族人組成的族羣,只要時日長久一些的,基本上都會自己把自己弄沒掉。
奚族人就是這樣的,以前喫草根放牧的時候還算強大,等他們學會造車,耕種之後,事情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們積極的向大唐學習,偏偏又學的不倫不類的,導致一個原本以部落聯盟爲基礎的部族,現如今因爲土地,牛羊,草場種種利益,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的,以農耕爲主,放牧爲輔的小部落。
只要再過一些年,大唐開始在遼東施行真正的統治之後,這個部族必然融入大唐漢人的懷抱。
契丹就不一樣了。
契丹是貞觀二十二年內附於大唐的。
太宗皇帝在其故地設置松漠都督府,以契丹部落首領窟哥爲使持節,都督十州諸軍事,松漠都督,掌管各本部事宜,並賜姓李。
顯慶五年,李窟哥死,繼任松漠都督的阿卜固率契丹諸部與奚族連兵趁着大唐東征高句麗的時候叛唐。
雲初,薛仁貴,裴行檢,郭待封等人遵從李績將令,將營州八百里範圍內的異族人殺的找不到一個活人,人爲的製造了老大一片無人區。
契丹叛亂的酋長阿卜固被薛仁貴活捉,擒送長安。
也不知道爲啥,李治殺了阿卜固之後,並沒有要求雲初他們對契丹部行斬盡殺絕之舉,而是以李窟哥之孫李枯草離爲左衛將軍、彈汗州刺史,封歸順郡王。
另一個孫子李盡忠爲武衛大將軍、松漠都督,繼統契丹八部。
估計是想看到這兩部契丹人行相互攻伐之舉,誰知道人家不上當,在整個東征時期,這兩個傢伙都表現得格外順從,不僅僅積極的出人,出力幫着大唐打高句麗,還主動把部族後撤到了白山黑水間,以絕雲初,裴行檢,薛仁貴,郭待封等人拿他們立功的念想。
等到東征結束,皇帝爲了發展遼東,就把遼東的很多部族人都給遷徙到了營州,同時,還從高句麗,新羅,百濟遷徙了大量的人口來營州聚居。
這樣一個被皇帝強行捏在一起的城池的混亂,就可想而知了。
五年前,營州就已經有了不穩當的跡象,皇帝就讓剛剛從西域北庭都護府任上下來的薛仁貴走了一遭營州,聽說薛仁貴在這一遭營州之行僅僅是殺人,就殺了不下五萬餘。
重點的屠戮對象是不願意臣服的高句麗,新羅,百濟人,奚族人,河北人,唯獨放過了李盡忠等契丹人。
就在其餘人的力量都被嚴重削弱的功夫,契丹李盡忠部開始慢慢的仗着部族龐大,以牧場不足爲名,開始在營州挑起戰亂。
“郭待封是幹什麼喫的,老子之所以沒動契丹人,就是擔心殺戮太過,契丹人是留給他殺的,你看看,他已經上任五年了,一個契丹人都沒有殺不說,還眼看着契丹坐大。”
雖然薛仁貴人不在雲初面前,僅僅是看他的來信,雲初就能想到此刻的薛仁貴該是有多麼的暴怒。
溫柔看過薛仁貴給雲初的來信之後,嗤的笑一聲道:“還不是他想要自保留下來的禍根嗎?不過,郭待封五年沒有削弱契丹的力量,看樣子,這五年沒有少發契丹財。
一旦契丹人與山東,河北的豪族彙集到一處,你看着,一個比高句麗弱不了多少的威脅就會出現。
最重要的是,一旦大唐失去營州,就代表着我們將失去整個遼東,以及高句麗,新羅,百濟三郡!”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這終究是我的族,我的國。
很多時候,人都是看到了事情的後果之後再倒推,基本上就能明確一個壞事情的起因是啥。
朝堂上經常會做這種倒推,往往會倒推的鞭辟入裏的,該追究就追究,該砍頭就砍頭。
之所以會做這種倒推,完全是因爲大家都想把這事弄到別人頭上,爭取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不過呢,這種倒推只能倒推出壞事,好事,人們一般不倒推的,萬一倒推出好事跟自己沒關係怎麼辦呢?
現在發現營州契丹人有問題,還不算晚,不論是營州都督郭待封,還是幽州大都督郝處俊,都有能力迅速的將契丹人全部弄死,繼而結束契丹人的光輝前程。
就在大家都這樣想,在朝堂上討論讓契丹人怎麼死法,讓李盡忠給大唐君臣跳什麼樣的舞蹈的時候,營州都督郭待封上了謝罪表,表示遼東各部上貢給皇帝的禮物,在距離范陽六百里地的東平被歹人劫走,損失人蔘兩百斤,東珠三鬥,皮骨書兩匣,良馬三百匹……
宦官誦讀了郭待封的謝罪表之後,滿朝文武一致認爲這件事就是契丹人乾的,急切地要求皇帝下旨意,要求營州都督盡起營州各族兵馬,踏平契丹部。
皇帝沒有表態,只說來日再議,就匆匆的結束了早朝。
李敬玄刻意的在臺階上等侯雲初,等雲初出來,就湊過來道:“味道不對啊。”
雲初瞅着李敬玄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向陛下要求領兵去一遭營州,滅此朝食。”
李敬玄搖頭道:“我不擅長打仗,這是你的活計。”
雲初不解的道:“你既然不擅長打仗,爲何每一次朝會上只要提及打仗,你都說的頭頭是道,還處處與人爭辯,不像是不會打仗的樣子啊。”
李敬玄瞅着雲初道:“在朝堂上,哪怕不懂也要據理力爭!”
雲初笑道:“你都不甚熟悉軍陣,還怎麼據理力爭,用的哪門子的理?”
李敬玄指指自己的鼻子道:“老夫自己的理,難道還不夠嗎?”
這個回答讓雲初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應對,因爲他將無恥的話說的如此的坦蕩,如此的理直氣壯,就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大道理一樣。
雲初覺得他以後可能會死在這張嘴上。
李敬玄繼續分析道:“你看啊,契丹人敬畏我大唐如同敬畏父親一樣,這些年雖然說在不斷地智髷U張,可是呢,只要是部族,擴張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現如今,突然出現了黑水部的貢品被劫的事情,老夫以爲斷然與契丹部無關。”
雲初笑道:“既然你覺得無關,剛纔羣情激昂的時候,爲何不爲契丹部辯解兩句呢?”
李敬玄搖搖頭道:“沒有人喜歡當別人的靶子,更不要說當所有人的靶子了。”
雲初玩味的瞅着眼前這個越看越像郭待封的李敬玄,終於,忍耐性到了極點,就硬梆梆的對李敬玄道:“契丹人這次死定了,郭待封此次若是不能按照朝廷的決定平滅契丹部,一旦陛下派遣裴行檢,薛仁貴,抑或是我出征營州,抵達營州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斬殺郭待封!
他這些年也不知道收了契丹人多少好處,爲了這點好處,就連國朝大義都不顧了。
李侍郎如此賣力爲契丹人開脫,難道說,你也收了契丹人的好處不成?”
李敬玄連忙分辨道:“哪有此事,我只是認爲兇手另有其人而已。”
雲初道:“冤枉了契丹部又如何?事情發生在東平,本就是契丹人的地盤,他們如果不能給我大唐一個清晰明瞭,且讓我們滿意的答案,我們就當是他們乾的,就算是死,也要讓他們當一個冤死鬼。
無論如何,我們胸中的這口惡氣總要出吧?
大唐至高無上的顏面總要維護吧?
他們死的不冤枉!”
說完了,雲初就拂袖而去,李敬玄瞅着雲初的背影,忍不住抬起衣袖擦拭一下微微滲汗的額頭,覺得自己剛纔情急之下找雲初作爲突破口實在是太失策了。
雲初此人本就是大唐朝臣中最堅定的武力份子,這些年來的大唐重要的對外戰爭,他都有參與,不論是在西域,還是在遼東都殺了的人頭滾滾的,自己剛纔實在是太想當然了,以爲雲初是一個願意變通的人。
沒想到,雲初的變通只是對內,對外,他只有長槊,橫刀,或許,還有火藥。
貢品被偃私賷Z,這是對大唐皇帝,大唐朝廷的羞辱,畢竟,這些貢品中,不但有屬於皇帝的,皇后的,太子的,自然也有滿朝文武的,進行軍事威懾與討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李治看似柔弱,實際上他纔是一個根本就無法忍受大唐國體受辱的傢伙,僅僅隱忍了六天,從百騎司那裏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之後,就下旨剝奪郭待封的營州都督之職務,命營州都督府長史程務挺暫代營州都督一職。郭待封即刻出來,來皇帝所在地前來述職。”
派去傳旨的人是散騎常侍賈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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