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51章

作者:孑与2

第一百五十三章 風雨欲來

  崔勉的無禮反應,劉主簿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這等人家平日裏強賣強買,巧取豪奪的次數多了,就以爲自己真的可以爲所欲爲了。

  這裏是長安,是天子腳下,什麼事情都講究一個法度,而縣尊是一個最遵守法度的人。

  這裏不是你博陵崔氏的地盤,也不是你清河崔氏的地盤,到了這裏,守規矩還能活,不守規矩,縣尊有一萬種辦法讓你身敗名裂。

  朱雀大街最靠近皇城的是二號院子,縣尊叫價十萬貫,劉主簿覺得非常合適,甚至要低了。

  一號院子老神仙居住,是風水最好的院子,這就已經讓這附近的地皮上鬼神難進了,更不要說二號院子的後邊就是紀王府的後宅。

  一號到十號院子都是三進的大宅,左鄰不是國公府,就是侯爵府,官職低於四品的連個居住的資格都沒有。

  更不要說這裏早在規劃的時候,房子格式就與大唐所有住宅完全不同,外邊被整修成了一個長形花園不說,就連花熊都被遷移過來了十幾只,等這些房子修建完畢之後,會有不少的飼養熟練的長尾巴咫u落在從秦嶺裏拉回來的古樹上。

  至於從宮城引出來的流水,會沿着朱雀大街兩側以小河的方式流淌下來,最後匯進護城河,這叫沾龍氣。

  真正的沙盤模型已經被晉昌坊的細木匠們給造出來了,裏面的亭臺樓閣雖然還能看出來是大唐制式,不過,也就是有一些影子在裏面,至於房子裏面的排場,早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其中,最重要的是摒棄了四梁八柱這樣的結構,讓屋子看起來非常的清爽。

  雖然縣尊說遇到地龍翻身的時候,四梁八柱的房子要比他們現在施行的這種一磚到頂的房子耐造,可是呢,劉主簿還是覺得新房子好看,至少,起夜的時候不用撞柱子了。

  爲了彌補不足,晉昌坊兩邊的房子的牆壁裏可是花大價錢編制了鐵網的。

  木頭的能比過鐵去?

  劉主簿還是認爲縣尊多慮了。

  不過,想到縣尊家新修的房子還是多用木頭,劉主簿就決定自己還是跟着縣尊的步伐走爲妙。

  不給崔勉看完整的沙盤,就是怕這個紈絝子弟一把就把錢交清,不方便以後操弄。

  天底下的王爺這些年雖然已經被皇后弄死,弄殘了不少,想要進京依附在皇帝腳下過活的還有不少,等他們入局之後,這十萬貫的房錢有的是上漲空間。

  王爺們最好把家裏的錢都花在長安的房子上,免得家裏的錢多了,就胡亂起心思。

  離開玉泉館的時候,劉主簿抬手摸了一下一個漂亮使女的下巴,然後搓搓手指,嗅一嗅指尖的脂粉香,大笑三聲就揚長而去。

  來到還是大工地的朱雀大街上,劉主簿就輕咳一聲,挺直了腰板,自動將自己的人設從讀書人轉換到萬年縣第三把手的位置上。

  不再踱方步,走路的速度增加了一倍有餘,摺扇也握在手中不再展開,成了一個行事風風火火的幹吏。

  一號院子已經起來了一半,青磚中間留下來老大的縫隙,工匠們才把鐵網下進去,再用糯米漿,熟石灰,石灰岩粉末攪拌成的灰漿灌進去……

  有人偷喝糯米漿,看的劉主簿眉目緊皺,將工頭喊過來呵斥一頓之後,就抄起鏟子,往熬煮好的糯米漿裏倒了兩鏟子沙土。

  狗日的盡是殺才,糯米漿喝光了,這牆還能結實嗎?

  老神仙住的地方,可不敢偷工減料。

  在工地巡視一圈下來之後,劉主簿就已經是滿身灰塵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奢華的四輪馬車就停在了他的身邊,瞅一眼馬車下的旋轉盤子,就知道這輛馬車出自晉昌坊馬車行,還添加了特殊的減震裝置,沒有一千貫根本就下不來。

  一個面目慈祥的老叟打開車窗瞅着劉主簿道:“能否上車一敘?”

  劉主簿拱手道:“滿身灰塵,不敢叨擾。”

  老叟大笑道:“幹吏身上的灰塵可是不多見的好東西,正好留與兒孫清掃。”

  劉主簿再次抱拳施禮道:“范陽盧氏門第高貴,劉某不過一介小吏,不敢與盧公同車。”

  車上的老叟笑道:“范陽不過是一個小地方,盧氏自從陛下詔令不得與大族通婚之後,已經變成了荒山野人一流,此次老夫進京,不過是爲子孫求一處安身之所,看看盧氏子孫能否在在長安出人頭地。

  劉主簿既然深受雲縣尊信賴,老夫有求於主簿,主簿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劉主簿笑道:“盧公禮下於劉某,只要盧公看中的地方不在這朱雀街兩側,劉某自然會滿足盧公所需。”

  老叟笑道:“盧氏何故不能得這朱雀街兩側的宅邸呢?”

  劉主簿笑道:“物價騰貴之故。”

  老叟笑道:“都說長安米貴,居之不易,盧氏雖然湵。棉k一些家業的散碎錢糧還是有的。”

  劉主簿苦笑道:“盧公年高德劭,何不與我家縣尊商議此事呢?”

  老叟道:“雲侯秉性冷峻高岸,並非是一個可以通融之人,聽聞劉主簿處事豁達,自然還是先與劉主簿商議纔是通達之路。”

  劉主簿想了一下朝老叟施禮道:“如若盧公不嫌棄工地灰塵,在下倒是很想與盧公查驗一遍工地,我們再說其它。”

  本以爲這句話說出來了,車上的盧氏北支的家主盧庭會斷然拒絕,沒想到這個習慣出帝王師的家族之長,居然從善如流,下了馬車不說,還在童子的攙扶下將衣袍下襬塞進腰帶,這就要跟着劉主簿進入工地查看。

  這讓劉主簿有些爲難,因爲這一支盧氏,雖然清貴,確也是一個窮光蛋家族,要他們拿出十萬貫以上的銀錢出來,恐怕很難。

  畢竟,縣尊要的是真金白銀,要的是那些大家族把錢都留在房子上,一次性去除他們爲非作歹的本錢,而不是要什麼名聲。

  無奈之下,劉主簿只好帶着盧庭重新查驗了一遍工地,把縣尊對於朱雀大街的改造認真訴說一遍。

  劉主簿說的清楚,盧庭聽得認真,等他們灰頭土臉的的從工地出來之後,盧庭對劉主簿道:“主簿一直沒有把話說死,也就是說主簿手中有出賣這裏房子的權力,不若對老夫說道,說道,看看長安米價到底貴到了何種程度。”

  儘管劉主簿知道人家是在假客氣,對他這個蕞而小吏並不是很看重,他還是覺得很是有顏面。

  爲難許久之後朝盧庭拱手道:“一號庭院乃是孫神仙的神仙居,二號至六號院落要在曲江裏的流水牌上拍賣。

  盧公如果有心置辦產業,在下以爲,七號院落就非常適合盧公。”

  盧庭笑道:“雖說老夫跟人商討錢糧之事有些不好看,不過,還是請劉主簿開個價格出來。”

  劉主簿扭捏半晌才艱難的道:“縣尊有令,七號院落價十萬貫,不二價。”

  即便是盧庭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在聽到劉主簿開出來的價格之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果真?”

  “果然!”

  “天下富庶之輩如許多嗎?”

  劉主簿拍着一堵新牆嘆息一聲道:“就這樣,縣尊還不許《氏族志》外,五品以下官宦人家,豪商,富戶,以及胡商們參與進來。

  如果開了這個口子,朱雀大街兩側不過兩百間宅院,恐怕瞬間就會售罄。”

  盧庭瞅着熱火朝天的工地嘆息一聲道:“看來老夫久居范陽這偏僻之地,已經不知曉這天下的變化了。

  盧氏窮蹙,且容老夫回去仔細想想。”

  劉主簿笑眯眯的恭送盧庭登車,並不着急將手裏的這些房子出售。

  盧庭登車之後,那個攙扶着盧庭走了一圈的童子立刻道:“混賬,不爲人子。”

  盧庭瞅着童子道:“你名曰照鄰,看樣子以後還需要鄰居來照顧你纔好。”

  盧照鄰怒道:“孫兒無需任何人照應。”

  盧庭掀開窗簾,瞅着依舊如火如荼的工地,嘆息一聲道:“盧氏本就窮蹙,此次若是不能把手中錢全部花出去,以後會變得更加窮蹙。”

  “可是,更好地二號院子他給崔勉開價十萬貫,如今七號院子他依舊開價十萬貫,真是欺人太甚。”盧照鄰一張小臉漲的通紅。

  盧庭瞅着外邊的工地嘆口氣道:“《氏族志》下,崔氏不過是三等家族,盧氏不過是二等,若是我們還跟皇帝過不去,千年華族,恐怕將泯然腥艘印�

  如若老夫預料不差的話,崔勉想要再入手這裏的房子,恐怕已經不是十萬貫這麼簡單的事情了。”

  盧照鄰不解的道:“我們爲何一定要買房子呢,置地不可以嗎?行商不行嗎?”

  盧庭嘆息一聲道:“李義府去涿郡的時候,已經對我盧氏佔有大量田地已經不滿,如果繼續置地,收攏佃戶,恐怕有兵災之憂,至於行商,對我們來說局面太小,養不活盧氏。

  此次五姓七家唉,不說也罷……總之,手中的錢必須儘快花出去……”

  劉主簿回到縣衙之後,趁着滿身的灰塵的功夫,特意去縣尊的官署去打一個照面。

  雲初抬頭瞅瞅滿身灰塵的劉主簿笑道;“主簿辛苦。”

  劉主簿笑道:“稟報縣尊得知,崔氏嫌貴,盧氏看中了七號院子。”

  雲初點點頭道:“很好,看樣子盧氏已經知曉錢災就要來了,想在錢災到來之前把手裏的銅錢全部處理乾淨,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你繼續拖着他們,也要穩住他們,一定要等我們把百姓手裏的錢全部變成房子之後,再出手。

  到時候,百姓手中沒錢,卻有稚谋臼拢竟偈种杏形镔Y,了不起再起以物易物,以物換勞力之舉。

  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錢可以砸在長安城。

  老子已經修建好了那麼大的一座鍊銅廠,這一次收到的銅錢,統統給老子丟進熔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下熙熙

  很多很多年之前,秦皇一統六國之後,收天下之兵鑄造金人十二,以爲天下安。

  殊不知在劉邦進咸陽之後,沒有找到那十二個金人,大索天下之後,才聽一個臨洮的牧羊人說,看到了十二個巨大的金人一路往西去了。

  然後,劉邦就信了……從此天下再無十二金人的消息……

  這種騙鬼的故事,雲初想不通,那時候的人爲什麼會相信?

  就連項羽這樣的人也相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直到他忽然想起那時候的兵刃大多是青銅製成,還跟秦半兩是同一材質之後,他纔有所醒悟。

  項羽也是人,也是性情中人,只要劉邦的進貢足夠,要他說一兩句違心話也不是不成。

  其實秦始皇這個手段其實挺好的,這一次,雲初就打算把弄來的銅錢統統都給融化了,再鑄造成十二頭數萬斤重的神牛就放在朱雀大街兩側,讓全長安的人都知曉,長安的富庶是摸得着看得見的。

  有了這十二頭神牛,全天下人都會知曉一件事——長安城真的很有錢,這東西很可能會成爲鎮壓大唐國叩囊粋�神器。

  皇帝只要不到窮途末路的時候,應該不會動用這些神牛,一旦動用了,就說明皇帝的江山已經難以爲繼了。

  這一套說辭,就是雲初給長安城的十二神牛匹配的,就像秦朝的金人一般,從臨洮走了,秦朝就滅亡了。

  如何讓這個說辭深入人心,雲初以爲長安城的百姓們應該會信,畢竟,他們的金人已經走失過一次了。

  如果再自丟一次,就不關雲初什麼事情了,沒有人能把保姆做到這種程度。

  大唐社會不是沒有銅,而是就目前的社會發展來看,用不到這麼多的銅。

  大唐的銅是超發的。

  自從銅成爲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錢之後,從春秋蟻鼻錢到現在開元通寶,銅作爲貨幣整整發行了一千四百多年,也就是說人們尋找銅礦冶煉銅的行爲也整整進行了一千四百多年。

  一則銅是一種不容易損耗的金屬,二來,因爲這東西是錢,人們就比較珍惜,所以啊,一千四百多年下來,大唐的貨幣其實一直是超發的。

  尤其是到了人們生活中使用的金屬,從銅變成鐵之後,銅的存量一直是大於社會生產力需求的。

  操縱銅錢,就能收割百姓,這種事情人們早就發現了,秦始皇鑄造金人的手段,其中未必沒有提高秦半兩幣值的考慮在裏面。

  劉邦是造反派,只要是秦國堅持的,他必定是反對的,另外,以他流氓亭長以及身邊那一羣低級官員組成的幕僚團,未必能理解始皇帝的一片苦心。

  雲初很期望那些世家豪門將洛陽作爲放水地,這樣他身在長安只需要築壩堵漏就可以了。

  可惜,人家看中的是長安,畢竟,此時正是皇帝離開之後,又富庶,又虛弱的時候,這個時候不宰殺長安這頭肥豬還等待何時呢。

  十年以來,雲初趁着皇帝收拾皇族的關係在隴右河西給長安打造了一個穩定的糧食來源。

  十年以來,雲初藉助棉花在關中推廣的機會,給長安打造了一個以棉布業爲龍頭,精緻絲綢業,低端麻布爲補充的紡織業。

  再以太子李弘從長孫氏接管的鐵,大行城的海鹽,在經濟上形成了一個比較規範的閉合圈子。

  因此上,豪門世家最擅長的在糧食上做手腳的方式對長安來說效果不大。

  對隴右來說,長安太近,豪門世家們太遠了。

  這就是雲初爲什麼確定這些世家豪門們只能拿長安房地產作法的原因。

  至於說圖珠L安城外的土地,那就是一個大笑話了,歷代大唐皇帝早就把長安城外的土地給分封光了。

  假如那些人把主意打到了普通百姓手裏那點少的可憐的地上的話,這對雲初來說絕對是一個非常好的打擊他們的機會。

  雲初很期待自己的銅牛坐落在長安朱雀大街兩側的光景,如果真的達成,長安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范陽盧氏的家主盧庭在仔細地思量了三天之後,終於來到萬年縣縣衙,尋找劉主簿來購買還在建設中的朱雀街七號院子,出價十萬貫。

  原以爲這是劉主簿求之不得的一場交易,那裏知曉,當他來到萬年縣之後才得知,劉主簿去洛陽公幹了。

  購買七號院落的事情,不得不停止。

  同時,盧庭敏銳的感受到,萬年縣出來招待他的戶曹,似乎對他出資十萬貫購買七號院落的行爲頗有微詞。

  一個個推三阻四的,並不情願把七號院子賣給他。

  所以,盧庭就直接投遞拜帖來見雲初。

  盧庭此人在范陽的名聲很好,他是東漢盧植的直系子孫,在范陽的名望也很高。

  所謂的名聲好,在雲初看來也就那麼回事,如果自己在范陽當惡霸的話,名聲同樣會很好,畢竟,范陽一地上,盧氏的話有時候比官府說出來的話還要管用。

  茶水端上來之後,雜役就躬身退下,雲初這纔開始正式大量一下眼前的這位盧氏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