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盧庭的名望很高,卻是一個白身,因此,在雲初這個侯爵面前,他並沒有太大的優勢。
看盧庭的第一眼,雲初就知道這個老傢伙可能非常的長壽,這一點從他兩道長的有些過份的眉毛就能看出來。
盧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品着雲初的好茶,他相信,不論如何,雲初今天都會給他一個交代。
雲初沉吟良久之後嘆口氣道:“有心殺伲魏螣o力迴天。”
盧庭沒有發怒,淡漠的道:“應有之義,這個世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雲侯所求的人人富裕,是在降低別人富裕程度的基礎上進行的,被反擊也是理所當然。”
雲初道:“爲何就不能去洛陽呢,好讓長安安靜幾年,讓他們過幾年好日子。”
盧庭道:“長安已經是大唐最難得的富裕之地,百姓飽食,就會無所事事,不再忙碌操勞。
人不操勞身體,就會勞心,如果人人勞心,將是一個餓死的下場。
老夫聽聞,草原上的草一旦被大火燒過,來年之後,春草只會長得更加旺盛。”
雲初搖頭道:“什麼時候放火,不能是你們說了算,這樣不公平。”
盧庭笑道:“我們說了不算,那麼誰說了算呢?皇帝,還是官府?
就目前而言,皇帝,官府放火,真的就比我們放火來的好嗎?”
雲初點點頭,對伺候在身邊的戶曹道:“給盧公辦手續吧。”
戶曹躬身離開。
盧庭跟着嘆口氣道:“君侯還是目光從房產放低到長安城百姓的衣食住行上吧。
老夫昨日帶幼孫買胡餅,價格又騰貴一分。”
雲初傲然一笑,用指節叩着桌案道:“無妨,長安糧秣準備還算充分,再有幾日,關中的夏糧就要入庫了。”
盧庭搖頭道:“雍州已經將長安剔除,君侯所能期望的只有長安,萬年兩縣。”
雲初看着盧庭道:“無妨,還有河西。”
盧庭搖頭道:“老夫聽聞河北地不穩,營州已經發生兩次營嘯,死傷無數,朝廷要派遣大軍前往控制局面。”
雲初笑道:“疥癬之疾而已。”
盧庭再次搖頭道:“草原突厥也不穩當,老朽聽說阿史那擒自號五姓可汗,與依附吐蕃的李遮匍已經有了勾連,河西糧秣可能要供應西域。”
雲初搖頭道:“無妨,長安城有的是錢,只要錢給了,天下糧秣自然會湧向長安。”
盧庭苦笑着搖頭道;“盧氏十年積存,也就十萬貫,君侯以一所房子,就收攏走了盧氏的錢財。
這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啊,君侯爲何還要如此扭扭捏捏不肯將長安開放於我等呢。
一旦錢財用在了房子上,就沒有有錢跟君侯爭奪長安所需的糧食。
老夫知曉君侯素來驕傲,想要保證長安糧食供給,又不允許我等掌控長安經濟,世上安有如此便宜之事,讓君侯兩面成功?
自古以來,人們做事都是兩權相害取其輕而已。”
雲初搖頭道:“在我的地盤上,就要聽我的。”
盧庭見雲初固執己見,隨即不再勸說,繼續品嚐手中香茶,片刻功夫,戶曹進來,已經把第七號院落的手續辦妥,盧庭取了手續,隨即帶着孫兒盧照鄰離開了雲初的官署。
盧庭才走,原本去洛陽公幹的劉主簿就從後面走出來小聲道:“崔氏正在高價收糧。”
雲初雙手按在桌案上道:“收啊,他要是不好好的收,纔是對不起我呢。”
劉主簿道:“萬年縣官倉裏面的糧食是不能動彈的,咱們萬年縣還有三十六處義倉,下官以爲,這義倉裏的糧食該到翻騰一下的時候了。”
雲初點點頭道:“準了,去跟長安縣商議一下,將長安縣的義倉也拉進來,他們的糧食也到了翻騰一下的時候了。
記得把價格弄高一些。”
劉主簿嘿嘿笑道:“已經通知各處糧棧不得私自將糧食販賣與崔氏,崔氏如今將購糧盤口掛在曲江裏的流水牌上,價格爲市價溢價一成,這就是長安糧價上漲五分的原因所在,他們開出來多少,我們就接多少。”
雲初冷笑一聲道:“將交割期放在六個月以後。”
劉主簿道:“下官明白,義倉平價糧也會如期進入各個坊市坊正手中,由他們分派平價糧,至於糧棧裏的糧價就可以適當的放開了,施行明暗兩個價格……”
雲初又道:“提高流水牌保證金到三成。”
劉主簿最後在雲初耳邊道;“下官還是覺得等我們收了保證金,平價糧也派發下去之後,是不是就可以一把火將空空如也的義倉給燒了?
如此還能讓長安糧棧裏的糧食價格再漲一波?”
雲初點點頭道:“順便再把崔勉給弄死,只有這個主事人跟糧食一起沒了,糧價才能上漲到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滿意的地步。”
劉主簿嘿嘿笑道:“長安糧價漲到天上,到時候自然有商賈販呒Z食進長安,再讓他來一波貨到地頭死,這樣一來,下官以爲我們只需要用往年三成的價格,弄到明年全年所需的糧食,應該很划算。”
雲初冷笑一聲道:“天下熙熙盡爲利往,說起來還真是可笑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穩操勝券
在雲初以前的世界裏,他所在的學校,早就把這些事情在教材上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怎麼樣艱苦奮鬥,怎麼樣脫貧致富,甚至連怎麼樣從無到有的建立一個新政權,以及如何完善這個新政權的各種歷史教訓,經驗都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雲初可不是一個剛從學校裏出來的眼睛中還帶着清澈的愚蠢的大學生。’
相反,在來大唐之前,他已經在快速的社會變化,以及社會實踐中變成了一個老稚钏愕幕A官員。
在很多時候,能管好一個村就能管好一個鄉,能管理好一個街道,基本上就能勝任區長這個職務,如果一個官員能管好一個縣的話,他基本上就能勝任國內絕大部分的職位。
因此上,管理一個唐代長安城,對於雲初這個即將勝任百里侯的人來說,不算什麼。
國家的本質是什麼?
是管理。
構成國家的要素是什麼?
是監獄,警察與軍隊。
國家與百姓之間最大的矛盾是什麼?
是百姓想要肆意妄爲過活,卻又想要有秩序生活之間的矛盾。
因此上,在崔氏他們想要肆意妄爲的生活,卻又期望維持基本秩序的時候,雲初如果不動用自己的管理手段,纔是怪事情。
就在劉主簿他們跟崔氏在糧食的較量上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時候,長安城裏的放貸利率在急劇的下降。
以前借錢的時候,一年一倍的利率基本上是仁慈的地方纔能放出來的錢。
現在,就連最貪婪的大興善寺的放貸利率也下降到了年利五成。
這明顯是他們手中的錢變多的緣故。
最先感受到衝擊的自然是虞修容這個雲家的當家大婦,因爲大慈恩寺的知客僧不再吸取雲氏數量龐大的來自大食堂的現金收入了。
這一點又說明,大慈恩寺已經沒有辦法從雲氏的海量銅錢上賺到利潤了。
或者說,這些開銀行的和尚們,已經嗅到了金融危機即將爆發的危險了。
聽窺基和尚說,大慈恩寺這些年還好,因爲向西域佛國投入了巨量的金錢,手裏的銅錢早一步進了市場換成了各種各樣的物資進入了西域,因此上,在長安突然出現了巨量銅錢之後,受到的損失不大。
至於別的寺廟的香積廚就倒黴了。
說實話,這個現象是雲初沒有預料到的,他以前總是把和尚們跟豪門世家都是歸類到一起的,覺得他們這羣人聯合起來操縱銅錢吸百姓血呢。
現在看來,人家豪門大戶們這一次連和尚們都沒有打算放過。
在跟溫柔,狄仁傑他們商量之後,長安城裏就出現了很多想要跟寺廟借錢的人,只不過,他們利息壓制的很低,最後壓制到了年息三成。
這些商賈們拿到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錢花出去,不是在長安花,而是從關中的大地主手中高價購買了大量的糧食以及各種物資。
不管他們現在花了多高的價格,以後都是賺的,反正銅錢都是從和尚廟裏借來的。
雲初早上在胡家包子館喫包子結賬的時候,發現胡家的包子賣的貴了,比往常多出來了兩個錢。
而且包子比以前賣的包子小了一圈不說,裏面原本讓人垂涎欲滴的油汪汪的肉餡,也變小了很多。
以前喫一個包子需要三口才能喫完,現在,不需要了,一口太多,兩口不夠。
看着黑了心的老胡包子鋪老闆老胡被食客們羣毆,雲初很滿意的離開了包子鋪。
糧食漲價之後,長安城的所有物價都跟着漲起來了。
唯一不漲的是各個坊市子裏的平價糧店,所有人都想買到平價糧食,可惜,這裏的糧食是由坊長親自派發的,一家幾口人,一天喫多少糧食瞞不過坊長,想要多買,沒有任何的可能。
於是,雲初在自家的餐桌上,再一次見到了糜子這種粗糧。
看着碩大的糜子饃饃,雲初用筷子敲敲桌子道:“我們家應該還不至於吧?”
虞修容舉着一個比她臉都大的糜子饃饃道:“這是提醒夫君呢,這東西纔是長安百姓桌子上的主食。
現在糧價那麼貴,好多人加又恢復了一天兩頓,忙時喫幹,閒暇時喝稀粥的習慣。”
雲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見李思不肯喫糜子饃饃,就往她的飯盤裏掰了一半糜子饃饃道:“好好喫飯。”
李思哭唧唧的發脾氣道:“拉嗓子。”
正舉着一大塊糜子饃饃啃的娜哈,抬手就在李思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於是,李思就老老實實的抱起饃饃啃。”
至於雲瑾,雲逍置脗z個,一向是有眼色的,不等娜哈把目光落在他們的餐盤上,這兩個小的,就抱起糜子饃饃啃的非常投入。
這沒有辦法,坊市子裏發的平價糧食的從來就沒有細糧,有的只有糜子,高粱,以及各種豆子,就連小米都沒有,因爲那東西能熬出米油來,屬於細糧。
也就是糜子,高粱,豆子這些東西便宜,雲初纔有底氣在這一場鬥爭中針鋒相對。
可能是崔勉這個傢伙過於自大了,總以爲只要控制了麥子跟大米,小米,就能掐住雲初的咽喉。
他不知道的是,長安城百姓在幾年前,桌子上的主要食物就是這些粗糧。
即便是糧食戰爭沒有爆發之前,粗糧也一向是百姓餐桌上的主要角色。
想要喫好東西的人家,也能買到麥子跟大米,小米,只是貴一些罷了,出得起錢,就喫好東西,沒毛病。
就算崔勉知道這一點,也不打緊,光是長安,萬年兩縣存儲的麥子,大米,小米就夠他忙一陣子的。
有時候,雲初對於崔勉的行爲簡直無法理解,在糧價上漲的如此迅猛的狀況下,他還有臉問劉主簿,想用三萬貫的價格買下朱雀大街的二號院子。
當然被劉主簿嚴詞拒絕。
於是,崔勉就把買院子的錢,再一次全部投入到了糧食的收購中去了。
他做的很聰明,糧食是被分散購買的,購買糧食的目的也說的很清楚,主要就是山東,河北地遭災了,他們需要大量的糧食來拯救那兩地的百姓。
官府調查過,那兩地確實遭災了,百姓們也確實是食不果腹的模樣……因此上,囤積居奇這樣的罪名還扣不到他們的頭上。
崔勉在長安收到的糧食越多,河北,山東的災情就在逐漸變好中。
這是一個長期的戰爭,雲初沒打算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相比糧食他更在乎長安城的建設。
與其餘東西一直上漲的還有老百姓們的人力價格,再從聽說長安城的力工一天可以賺到一百個錢之後,長安附近的百姓都趁着農閒時分湧進了城裏,準備喫一陣子苦,好好地大賺一筆。
可惜,他們的願望必定會落空,因爲一百個錢買到的糧食跟以前一天三十個錢買到的糧食一樣多。
因此,他們在長安賺到的錢,註定要花在長安,畢竟,長安米貴,居之不易。
儘管長安城的建設依舊進行的吐火如荼,百姓們臉上的笑容卻正在逐漸減少。
一場經濟上的災禍,將長安人臉上的笑容剝奪的乾乾淨淨。
沒有了笑臉的長安城,跟鬼域一樣。
長安缺糧的消息傳到了身在洛陽的李弘耳朵裏,他給雲初寫了一封很長的信。
告訴雲初,他門下的官員婁師德正在隴右屯墾,雖然因爲時間短,還沒有種出大量的糧食,不過,婁師德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長安缺糧的狀況,在隴右利用太子的關係收攏了不少的糧食。
如果雲初需要的話,他會命令婁師德將糧食哌M長安城,以解燃眉之急。
清晨的時候,雲初特意去了一遭大食堂,昔日熙熙攘攘的人羣現在只有不多的幾個食客會在這裏用飯。
看一眼牌子上的各種食物價格,雲初立刻就明白了爲什麼客人會這麼少的原因了。
一碗銅錢換一碗飯,就這樣的價格,說實在話,他也不願意來。
“哥,我有很多錢。”娜哈拉着雲初的手,覺得自己哥哥最近非常的憔悴。
“你的銅錢已經被李弘給花的差不多了。”
“我還有好多玉石,好多金幣,金沙,跟金塊。”
“那些都是好東西,不要動彈,留着。”
“我聽說徐敬業賣給哥哥的犛牛漲價了?”
“嗯,是的,上漲了一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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