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見雲初跟溫柔進來了,劉主簿等人如蒙大赦,跟雲初,溫柔施禮之後,就快快的跑了。
劉仁軌拿起茶壺往肚子裏灌了一壺水之後纔對雲初跟溫柔道:“你們弄來的錢呢?”
雲初笑道:“在路上呢。”
劉仁軌往中間的椅子上坐下來,手裏搖着一柄蒲扇慢條斯理的道:“一天三千四百貫,少了這個數,你們的工程就轉不動了。
還有一些小門小戶的材料商賈已經無法墊付材料了,一個個在我跟前哭窮,說是再拿不到材料費用,他們就準備去跳河。
我大致算了一下,沒有十萬貫就沒辦法讓他們繼續供材料了。
這還僅僅是一個月,也就是說,現如今一個月的花費在二十萬貫以上,長安,萬年兩縣的錢庫如今見底了,如果沒有後續的錢財支撐,你們兩個就完蛋了。”
雲初溫柔對視一眼,溫柔笑道:“城牆,道路,水路,街道這些東西的修建費用自然是不能交給私人來做。
剩下的坊市改造,我們以爲,可以以一個總價交給私人去做,這樣一來,我們就有錢了。”
劉仁軌搖頭道:“不成,不能交給私人,一旦這些人鑽進錢眼裏,那些相信官府交出自家地契的百姓會受損,而且是他們根本就承擔不起的損失。”
雲初無聲的笑了一下道:“那些不喜歡百姓的大戶們既然不要人,我們全盤接下來就是了。留下一個個空空的坊市交給他們去修建,到時候修建不出來,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劉仁軌愣了一下道:“你要大戶的錢,同時也要窮人,可是,不要地的話,如何賺錢呢?
莫要忘記,兩縣至今的投入已經超過了一百萬貫。”
雲初點點頭道:“官府本就不該賺錢的,我們是百姓用賦稅養活的一羣人,如果官府開始賺錢了,那就說明這個官府是不稱職的。
只要百姓富裕了,我們就有稅賦可以收,就有用不完的錢,我們再把錢花出去,百姓就更加富裕了,如此循環往復,纔是官府跟百姓的共生關係。”
溫柔笑道:“憋得差不多了吧,我覺得到時候將朱雀大街兩邊的宅子跟商鋪向外出手了。”
劉仁軌點點頭道:“差不多了,有不少的人已經來老夫這裏報過價格了,最高的願意出六千貫購買一座兩進的宅子。”
雲初輕蔑的一笑,溫柔同樣對六千貫這個價格不屑一顧。
劉仁軌瞅着兩人的臉色道:“一萬貫嗎?”
雲初道:“太醫署要在長安城修建一座太醫院,由老神仙坐鎮,下邊還有十六個太醫院的醫正,三十二個司醫,兩百個名醫,三百個藥童,還需要五百僕役。
但凡是購買了朱雀大街兩邊豪宅的人家,在這所太醫院裏瞧病,不用走正常的流程,給他們瞧病的至少是太醫署的司醫,急病,重病可以住在太醫院裏,時時刻刻有名醫照顧,你可以問問他們,就這一項,他們該出多少錢?
六千貫?
在朱雀大街兩邊買豬圈嗎?
告訴他們這羣人,就算是豬圈,朱雀大街兩邊的豬圈也不是誰都能買的起的。
不上太宗皇帝欽定的《氏族志》,五品官以下的人家,叫他們可以直接滾蛋了,莫要羞辱我的朱雀大街。”
劉仁軌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多少次吸涼氣了,導致他聽完雲初的話之後,遍體生寒。
“你準備用朱雀大街的房子再給氏族排一次名次嗎?這話你以前說過,老夫當你是在胡說八道,誰給你這樣的權力,小心把事情弄反了,被那些人無視並反擊,最後弄巧成拙。”
溫柔搖頭道:“怎麼可能是我們來排,我們兩個算什麼東西可以觸碰這東西呢,太宗皇帝當年排的《氏族志》人家都當笑話聽,我們算老幾?
世家是百姓認可的世家,自然是由百姓來排,全天下百姓都參與進來不可能,可是,讓全長安的百姓參與進來,我覺得是可能的,也最有代表性,最具有權威性。”
明明是酷暑時分,劉仁軌卻接連打了好幾個哆嗦,對雲初道:“李氏要是不能排第一,你們想過後果嗎?”
雲初笑道;“李氏自然排第一,至於誰能排第二,就不是我們所能節制的。”
“節制?”劉仁軌的聲音已經帶着破音。
雲初並沒有跟劉仁軌這個老實人說如何節制,更沒有說出自己有把《氏族志》這個排名,逐漸弄成與平康坊《花魁榜》排名看齊的想法。
這東西說不得每隔五年排一次,每一次都要找銅板來印刷表格出來,再發給長安的每一個成年人,大家在表格上畫圈圈或者畫叉叉,最後統計一下再發布……誰的圈圈多,哪一個氏族的排名就靠前……
跟花魁在每年在晉昌坊唱歌,跳舞,雜耍,一個道理,喜歡花錢提升家族名次的氏族很有盼頭。
當然,如果能每年排一次的話,對於世家的打擊是最大的,這裏面有太多的學問可以做。
洛陽的爆炸案放在洛陽算不得什麼,因爲真正的爆炸餘波在長安。
趁着皇族對世家的反感達到極致的時候,這種來自百姓發佈的排名纔有可能被皇帝默許。
對於這種操作,雲初是熟悉的,反正他以前在政府機構裏沒少幹這種排名。
假如皇帝真的放任他去做這件事,他甚至能把名門世家的家主,夜御多少女人的事情,生了多少孩子的事情都可以編纂成榜單,反正,百姓們一定是喜聞樂見的。
任何高貴的東西都經不起娛樂化……
現在,就看皇帝能否對這種民間《氏族志》保持緘默態度了。
想到這裏,雲初就覺得自己的洛陽的時候,沒有把事情做到極致,當時,應該找機會往皇帝,皇后的住處丟幾捆火藥的……
“朱雀大街的房子,鋪子,你準備如何開賣?”平靜下來的劉仁軌很快就理清楚了思路,不管雲初怎麼做,房子被高價賣出去纔算是正途。
溫柔大笑道:“自然是拍賣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吏的尊嚴
雲初回到萬年縣的時候,縣衙裏一片慘淡,就連衙門兩邊的告示牆上的公文都脫開一角,在烈日下被微風吹得瑟瑟發抖。
白亮亮的陽光照在地上,一些水漬被蒸發乾淨後,留下來一圈淡淡的煤灰痕跡,兩個看門的衙役用手拄着水火棍站立在大門下的陰影裏昏昏欲睡。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突兀的出現在空無一人的衙門口,棗紅馬不耐煩地打了一個響鼻,兩個昏昏欲睡的衙役立刻就驚醒,這響鼻聲他們實在是太熟悉了。
看門的衙役看到縣尊回來了,高興地將大門開到最大,接過縣尊戰馬的繮繩,就一連串的催促雜役們快快燒水伺候縣尊洗漱一下。
雲初回來了,原本死一樣寂靜的縣衙立刻就活過來了,官吏們立刻就恢復了忙忙碌碌的模樣。
雲初用溫水洗頭洗臉之後,不等他把頭髮擦乾,縣丞,主簿,以及六個曹堂的大小官吏們就擠滿了屋子。
雲初披散着頭髮坐在中間,瞅着劉主簿道:“急壞了吧?”
劉主簿陪着笑臉道:“縣尊不在,下官們心裏就沒有了依靠,您回來了,自然萬事大吉。”
“哈哈哈,是不是庫房裏沒錢,才讓你們沒了底氣?”
張甲擠出一張難看的笑臉道:“七十萬貫的銀錢,這才三個月的功夫就花銷殆盡,劉主簿遵從縣尊的指令,一個錢都沒有留下,這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雲初瞅着劉主簿笑道:“真的一個錢都沒有留嗎?”
劉主簿笑道:“這三個月裏雖然說花出去了七十萬貫,可是呢,咱萬年縣不是還有新的收息沒有收回來,如果大傢伙願意出把子力氣,把曲江裏的流水錢,長安城的衛生費,租賃給商賈的地皮錢,大商隊騾馬牲口的進城污染費,各處糧棧,茶坊,客棧,酒館的保安錢,平康坊的桃花錢……收上來的話,兄弟們的那點俸祿支用就不在話下了。”
雲初用手抓一把又變得溼漉漉的頭髮稍子,劉主簿立即上前用毛巾擦拭。
雲初就對其餘的官吏們道:“主簿不是都發話了嗎,把我們的錢都給我收回來。”
張甲等人聞言大喜,以前,這些錢只能是部曹下的小吏們去收,現在,交代給了他們了,自然會有新的收法。
縣尊回來了,手頭卻沒有錢使喚,這是萬萬不可的,先收半年的各種錢看看縣尊會不會發怒,如果縣尊不發怒的話,張甲就覺得可以先收一年的再說。
等衙門裏的人都走了,雲初就對劉主簿道:“說吧,有什麼事情要避開人說。”
劉主簿收起手裏的毛巾,弓着腰道:“縣尊,崔氏願意買咱們在朱雀大街甲字第一號的精舍。”
雲初搖頭道:“不成,甲字一號是我準備送給老神仙的清修之所,再說了,他們崔氏要那一座精舍,也不怕犯忌諱?”
劉主簿點點頭道:“給老神仙住自然要最好的,崔家門房大也沒法子跟老神仙爭奪,崔氏願意要第二好的。”
雲初瞅着劉主簿的一張老臉,嘆口氣道:“也不知道你喫了崔氏多大的好處,願意這麼幫他們家說話。
也罷,在萬年縣你老劉也伺候本官多年,辦事也算是得力,給你這個臉,告訴崔氏,給縣衙入賬十萬貫,甲字二號精舍可以給他。”
劉主簿陪着笑臉道:“謝縣尊賞臉,下官這就去通知崔氏拿錢,等着收院子。”
雲初笑道;“你就不覺得這是本官在獅子大張嘴嗎?”
劉主簿笑道:“崔氏要下官從縣尊這裏得一個結果,下官這不是得到了嗎,至於貴賤,是崔氏的事情,難不成下官這個萬年縣主簿要喫裏扒外的幫他們壓我們自己的收息不成?”
雲初笑道:“你這個老狐狸啊,算了,讓你在崔氏面前把臉面長到底,告訴崔氏,這是唯一一座可以直接掏錢就入住的宅子,後面沒有可能了。”
劉主簿笑眯眯的道:“下官記住了。”
雲初見劉主簿輕飄飄的離開了,就回到桌案後邊,瞅着堆積如山的文牘發愁。
離開了縣尊的官署,劉主簿就回到自己的官署換上常服,手握一柄長安特產摺扇,唰的一聲打開,露出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就踱着方步,搖晃着手裏的摺扇就去了東市最有名的玉泉館。
玉泉館是一處喝酒喫飯的館子,歷來只招待達官貴人,因此上,站在門口迎賓的兩個使女顏色也是極好的,身材勻稱,不像平康坊門口的使女,胸口都像是被人打腫的一般,滿眼都是媚俗。
萬年主簿這樣的人,也就是在雲初面前顯得諂媚,也願意諂媚,只要離開官署,就只剩下別人向他獻媚了。
雲初油鹽不進的鐵腕手段,將萬年縣官員小吏的身份拔的很高,雖然他們品級不高,可是呢,這些連國公府,將軍府,使者館驛都可以直接登門索要各種稅費的人,得罪不起,一旦被拒絕,就會大發脾氣,最後喫虧的絕對是這些高門人家。
以前不是這樣的,可是呢,當雲初下令將一處得罪他的大戶人家的周邊改造成夜香收集點,垃圾臨時存放處,甚至在人家水井不遠的地方佈置滲坑後,就沒有人願意得罪他們了。
劉主簿的心情非常的愉快,將手背在背後,摺扇帶着風輕輕地拍打着他的後背,一邊登樓,一邊吟誦道:“玉如意,指揮倜儻,一坐皆驚呢;金叵羅,傾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哬。”
迎接劉主簿上樓的夥計,很懷疑劉主簿吟誦的是一篇極好的文字,只是他不知道,這是劉主簿跟縣尊學的,當初縣尊跟他們聚會醉酒的時候吟誦的。
只要是出自縣尊這等一流風流人物之口的詩詞,自然是極好的,劉主簿懷疑縣尊在醉酒後吟誦出這等文字之後,自己可能都忘記了。
所以,他就時不時地拿出來吟誦一番,不論是誰來發問,或者恭維他吟誦的好,他都笑而不語。
只不過,他吟誦這幾句詩歌的次數更加頻繁了,有好幾次當着縣尊的面吟誦,縣尊還誇他吟誦的好。
劉主簿這種按部就班從小吏爬上高位的人,本來沒有資格見崔氏的公子。
現在,縣尊回來了,他就有資格了。
進入雅間的時候,劉主簿儘量的讓自己表現出讀書人的一面,而不是官吏的一面,他覺得,唯有如此才能讓千年華族的崔氏高看他一眼。
於是就笑吟吟的進了雅間,瀟灑的朝對面的崔家公子崔勉單手行禮,而後就很自然的把自己的屁股放到了崔勉對面的彘缴稀�
崔勉強忍着心頭的不快,瞅着一個撮而小吏大喇喇的坐在他對面的彘缴希湍闷鹦t子上的茶壺給劉主簿倒了一杯茶水道:“卻不知雲縣尊得知我崔氏所求,意下如何?”
劉主簿捧着茶杯道:“縣尊同意了,只不過不是甲字第一號,是甲字第二號。”
崔勉坐的筆直,笑吟吟的問道:“卻不知甲字第一號人家是何人,以至於我崔氏也只能退居人後?”
劉主簿笑道:“崔公子莫要惱怒,甲字第一號精舍,是我家縣尊留給孫老神仙的居所,旁人沾不得。”
崔勉聞言臉上的不虞之色立時退下,笑吟吟的道:“真的是老神仙的神仙居嗎?”
劉主簿道:“我家縣尊從不欺人,再說了,拿老神仙來作伐,是對老神仙的大不敬。”
崔勉笑道:“能與老神仙爲鄰,這是崔氏的榮幸,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縣衙戶曹將手續辦瞭如何?”
劉主簿笑道:“公子就不問問價格嗎?”
崔勉搖頭道:“不必了,有多少花頭劉主簿儘可報來,崔氏照單全收。”
劉主簿搖搖頭道:“公子還是聽聽我家縣尊的報價,再考慮其它。”
崔勉笑道:“說來聽聽。”
劉主簿把身子坐直,微微向前傾一下,瞅着崔勉道:“我家縣尊說了,十萬貫,不二價。”
聽到十萬貫這個數字,崔勉的教養很好沒有立刻發怒,更沒有喪失自己身爲豪門弟子的鎮定,而是給劉主簿添了茶水道:“雲縣尊這是欺我崔氏懦弱無能嗎?”
劉主簿搖搖頭道:“任何牽涉到銀錢的買賣,我家縣尊從不會欺人,這種事情以前也經常有,我們認爲區區幾百貫就可以賣掉的地方,被我家縣尊硬是要價到了數千貫,結果,有些膽子大的人買下來了。’
結果不出一年,當初被我們認爲是傻子的人,事實證明,都是極有膽略的雄才,當初高價買下來的地方,事實證明是一塊日進斗金的好地方。
因此上,所有跟我家縣尊打銀錢交道的人都有如沐春風之感。”
崔勉怒極而笑道:“你們知曉十萬貫是多大一筆錢財嗎?”
劉主簿笑道:“三個月裏,經過老夫手中流出去的錢財,就超過了七十萬貫。
區區十萬貫實在是不足掛齒,就這樣的機會,還是縣尊看在某家多年鞍前馬後伺候的好的份上,纔給的恩典。
如果崔公子不想要這塊地方,某家就要去鄭氏府上詢問一下。”
崔勉收起怒火,似笑非笑的瞅着劉主簿道:“你以爲崔氏不買,鄭氏就能買了?”
劉主簿搖頭道:“這一點老朽不敢保證,有一點老朽必須說清楚,如果崔氏不要這塊地,以後再想要別處的,就需要跟所有人去搶了。
以崔公子的身份,難道說願意跟一羣商賈擠在一起跟人競價購買嗎?”
“都有那些人會買呢?”崔勉覺得自己的忍耐度已經快到極致了。
劉主簿道:“太宗皇帝欽定的《氏族志》上的家族,至於官員購買的話,需要五品官以上的人家。”
崔勉起身道:“某家知曉了。”
說罷就起身離開了雅間,甚至懶得跟劉主簿再多說一句話。
劉主簿則安心的坐在彘缴希瑢⒛且粔睾貌瑁鹊那瑴Q淨這纔拿起摺扇起身吟誦道:“玉如意,指揮倜儻,一坐皆驚呢;金叵羅,傾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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