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49章

作者:孑与2

  雲初嘆口氣道:“當年,微臣不過是一介少年,即便是犯錯也無傷大雅,如今再犯錯,就沒有回頭路了。”

  李治揮揮手道:“誰的身上還沒有幾隻蝨子呢,朕的大唐雄踞萬里,區區幾隻蝨子還能承受的起。

  你不該覺得朕有什麼變化,朕從未改變過,放心的去做你的事情,到時候交給朕一個貼滿金箔的長安城。”

  既然皇帝已經下逐客令了,雲初自然只能退下,只不過許敬宗看他的眼神極爲奇怪,有幾分幸災樂禍,又好像有幾分惋惜。

  從東宮出來,雲初立刻就明白了許敬宗的意思。

  皇帝讓他離開洛陽,並非像他說的那麼簡單,而是要評估一下,沒有云初的洛陽城,是不是會恢復平靜。

  這並不是懷疑雲初,雲初相信,洛陽城裏的很多人都會被分批驅逐出洛陽。

  李治很想看看,到底是誰不讓他好好地居住在洛陽這座宏偉的中原之城。

  他雲初不過是第一個被攆出去的人而已。

  在東宮門口,雲初遇到了狄仁傑,兩人騎着馬走出老遠之後,狄仁傑纔對雲初道:“陛下知曉新羅人的事情,兩天前,皇帝下令清空了紫微宮城監牢。

  如今,紫微宮城中不再允許異族人執役。”

  雲初道:“溫柔準備好了嗎?”

  狄仁傑道:“準備好了。”

  雲初又道:“下一次給李弘那裏放蛇的時候,不要挑選那麼毒的蛇。”

  狄仁傑搖頭道:“那是太子殿下自己要求的,還說,用毒不死人的蛇來执趟母富矢负蟛粫嘈诺模粫J爲是他在作妖。”

  見一切都安排的很好,雲初回頭看着巍峨的紫微宮城嘆息一聲道:“這裏的宮殿更大,更高,也更加的雄偉,不愧是中原之地。”

第一百五十章 許敬宗啥都知道

  雲初帶着全家,帶着他收納的五千窩囊兵,以及玄奘等一大羣和尚啓程回長安了。

  白馬寺的道正和尚被皇帝欽定爲覺妙清正藏密大和尚,成爲繼智藏、慧因、吉藏、保恭、明贍、法侃、海藏,玄奘八位大德高僧之後的第九位大德。

  如果再把法王娜哈算上,就湊成了大唐的十大德。

  只是娜哈年紀小,加上玄奘大師極力阻止,娜哈這纔沒有成爲十大德中的一位。

  十位大德高僧,其實就是大唐王朝承認的管理各州府僧正,以及僧人的中央組織。

  南方六個,北方三個。

  說起來很是奇怪,大唐的高級僧侶一般都在南方求學,等到學成之後,就會來北方寺廟擔任主持。

  所以說,白馬寺的主持道正大師在成爲新的大德高僧之後,他就要離開白馬寺,去長安就任大興善寺的主持。

  朝廷會遴選一位來自南方的大德高僧前來白馬寺擔任新的主持。

  太子李弘極力向母親推薦娜哈就任白馬寺主持一職,被武媚呵斥了三遍,才滾出含元殿。

  娜哈是佛國的女王,其實就是佛國的主持大師,這一點是早就定下來的,不論是皇帝,還是皇后,都不會輕易地改變這一點。

  但是,娜哈不能常駐佛國,相反,她需要一直留在長安,跟着玄奘大師在大慈恩寺繼續修行。

  雲初對皇帝這樣的安排很滿意,這樣一來呢,娜哈就會住進家裏,沒事幹再去大慈恩寺晃一晃。

  一個和尚,或者一個尼姑,混到娜哈的這個程度,只要不造反,基本上沒有了性命之憂。

  雖然皇帝,皇后這樣安排佛門一定有他們的考量,不過,雲初是不管的,這是玄奘,窺基他們的事情。

  根據溫柔的揣測,皇帝,皇后之所以有這樣的安排,其實就是想挑起佛門南北對立,而且因爲北方的僧侶比較彪悍,就刻意削弱了他們的話語權。

  在大唐,每年發放的職業僧人才有的度牒是有數的,朝廷擬定一個總數之後,再把這些度牒分配到十大德僧人手中,再由十大德僧人分配到各個州府的僧正手中。

  也就是說,朝廷允許南方的人可以多出家爲僧,北方的人要少出家爲僧。

  這種事情對娜哈來說無所謂,因爲她的佛國度牒一向是胡亂發的,想發多少就發多少……朝廷恨不得整個西域的男子都成和尚,女子都成尼姑。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洛陽城發生瞭如此多的事情,在雲初離開的時候,基本上看不到這些事情對洛陽的影響了,畢竟是一座巨城,有自己特殊的咿D方式。

  狄仁傑拒絕了留在洛陽大理寺擔任職事郎中的機會,而是堅決要求回到長安,就任長安大理寺少卿。

  人人都知道皇帝在那裏,權力就在那裏,洛陽的職事郎中的權柄要大於長安的大理寺少卿。

  尤其是在皇帝,皇后離開長安之後,長安就真的只剩下長安,萬年兩縣了,至於其餘的權柄都歸了雍州大都督府。

  雍州大都督府的大都督就是紀王李慎,不過呢,他這個大都督屁用不頂……

  好在,大理寺卿在洛陽,長安的大理寺少卿就成了長安的最高司法官。

  這纔是狄仁傑這種人所期望的。

  這些年下來,也就是雲初,溫柔,狄仁傑一直在剋制,沒有向高位發起進攻,否則,就他們三個人的秉性而言,是三個非常費上官的人。

  洛陽城在死了很多人之後,皇帝決定赦免洛陽牢獄裏面的罪人,以平定局面。

  所以說,那八家豪族被牽連抓進牢獄的人統統被釋放出來了,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進去,第二次被放出來了。

  百姓是愚昧的,他們其實啥都不知道,就算發生了踩踏事故,就算是發生了爆炸事故,還發生了刺史官署跟東宮被襲擊的事故,只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們還是不怎麼關心的。

  無數年來,普通人就是這個樣子,沒有切膚之痛,就感受不到別人的痛苦。

  有人給他們講述了洛陽城發生的所有事情的始末,從豪門說起,再到密諜們的報復,再到異族人趁亂造反,把所有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

  就算是無知小兒都清楚的知曉,前不久發生在洛陽的慘案都是這八家人制造的。

  民意又是可以欺騙的,就看怎麼說了,因此,這些思路清晰,可信度很高的流言終於在洛陽城百姓的心中達成了共識。

  那就是罪孽在豪門,在世家,在異族人,至於皇帝……他們還是不敢埋怨的。

  在這種環境之下,八家豪門想要繼續在洛陽安家,就成了奢望,沒有人能在一個普遍仇視他們的環境裏生活。

  跟洛陽相比,長安就對他們友善的多,尤其是長安縣令跟萬年縣令在離開洛陽之前,還特意提着禮物拜訪了一些世家跟大族,還主動伸出出友善之手,希望他們能去長安居住,以提高長安人的整體素質。

  雲初跟溫柔還向這些人保證,給他們一個平和的生活環境,給他們一個可以安靜讀書,經商,考試的新環境。

  這些人對於雲初跟溫柔兩人還是很信任的,畢竟,這兩人都是大唐進士出身,雲初進士第九,溫柔第三。

  毫無疑問,這兩個人都是讀書人出身,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的人品在長安是有口皆碑的。

  不論是何人,跟他們打交道都覺得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也有聰明人覺得不妥,雲初,溫柔兩人正在長安大興土木,甚至連城牆都拆的七零八落的。

  還聽說,他們兩人,一個準備繼續修建大明宮,一個準備拿出整個興慶坊用來修建興慶宮。

  從這些狀況來看,他們兩人之所以禮下於人,目的只有兩個,一個在於洛陽豪族們的口袋裏的錢,另一個則是希望皇帝看到大明宮跟興慶宮之後,再把朝廷搬到長安。

  “太傅,那些豪族不是好人,爲何師傅還邀請他們去長安呢?”

  自從許敬宗成了李弘的全職老師之後,只要遇到不解的問題,李弘都會主動請教太傅。

  許敬宗對於只剩下太傅這一個職位並不覺得自己已經被朝廷邊緣化了,相反,他現在很享受成一個純粹的太傅身份。

  朝廷上的傾軋對於一個八十歲的老人來說有些殘酷,他本身就是一代大儒,如果只是靜下心來教授太子,對他來說沒有啥難度。

  “因爲那些人有錢。”

  “可是,大唐有錢人很多啊,爲何邀請這些人不妥當的人呢?”

  “那是因爲純潔無瑕的有錢人,他們兩個不敢動,所以,就要邀請很多有瑕疵的人去長安,他們兩個纔好找機會下手。”

  “要殺了他們嗎?”

  “老夫覺得不會,雲初只會賣給他們很多很多的好看的房子跟宅院。”

  “如此,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便宜不便宜的老夫不知,不過,那些豪族買了房子之後,估計就沒有多少錢來收割百姓了。”

  “用錢來收割百姓?”

  “對啊,這是豪族們常用的手段,前隋就是被他們這樣給弄垮的,前一刻百姓買一斗米才用七八個錢,等隋煬帝東征,買一斗米就需要一百個錢。

  哦,當時你太祖父還是唐國公的時候,就把你家祖廟裏的銅像全部融化,全部拿去買米,最後,等到你太祖父造反的時候,一斗米價值五百個錢了。”

  “太祖父爲何要這樣做呢?”

  “哦,那是因爲你太祖父不想讓楊廣東征成功,米價上漲了近乎百倍之後,其餘的物資價格也會跟着上漲,這個時候呢,楊廣原本估算夠用的糧草物資,在他東征之後,就缺少了九成以上。

  所以呢,楊廣最後一次東征的時候啊,好多征伐高句麗的軍卒因爲缺衣少食,只能一路逃亡,被高句麗人殺的好慘。

  最後呢,王薄就開始在遼東唱響了那首《無向遼東浪死歌》,再然後,天下就亂了,就出現了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股煙塵,你太祖父就是其中的一路反王。”

  “您是怎麼知道的?”

  “老夫知道有什麼奇怪的嗎?當時啊,老夫就是你太祖父麾下的一名糧草主簿,很多銅錢就是從老夫手中流通到市面上的,買回來了好多好多的軍糧,通通藏起來,成爲你太祖父造反時期的軍糧。”

  “既然大家都往外丟銅錢,到時候怎麼收回呢?”

  “這個很簡單,當豪族們把銅錢都轉到百姓手中之後啊,我們就不收銅錢了,至少在賣東西的時候不收銅錢,繳納賦稅也不收銅錢,只採取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

  在你太祖父當皇帝的時期呢,大家公認的錢幣從銅錢變成了絲綢,麻布,糧食,從大業十三年到武德九年,整整九年時間,我大唐一系從不存儲銅錢。

  而那些手裏拿着銅錢的百姓,爲了弄到一口吃的,就把僅有的銅錢拿出來交給豪族們融化成銅器,換一口吃食……

  好多寺廟,家廟,道觀,尼姑庵就是那個時候修建的,大家都有好多的銅,市面上的銅錢卻少的可憐。

  直到你祖父登基之後,覺得以物易物耗損太大,商貿,收稅不方便,這纔開始慢慢的開銅山,加大了鑄造了開元通寶的量。”

  李弘沉思了良久之後才道:“這對百姓們的影響有多大?”

  許敬宗呵呵笑道:“大業九年的時候,前隋有口七百八十萬戶,總數超過五千萬人,到武德七年的時候,大唐有口兩百萬戶,總數不超過一千六百萬。

  你跟雲初學了那麼久的武藝,應該知道,直接死在刀兵之下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他們大多數是餓死的,病死的,凍死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名門世家的末日

  “大唐如今有口六百萬戶,還不如前隋?”

  “不一樣,前隋丁口爲純粹的漢人,我大唐這六百萬戶還要算上塞外歸附人口,以及遼東三國的歸附人口,如果只算大唐本部丁口,最多四百萬戶……不過呢,這百姓啊,就像是荒草,稍微不注意,就會繁衍出來,等你登基的時候,我大唐丁口說不得會超過八百萬……”

  “所以說,我師傅現在做的事情,就是爲了讓我大唐的丁口再多一些?”

  “不是的,雲初的想法很獨,我大唐的地域太大了,如果沒有能與地域相匹配的人口,佔領再多的土地也沒有用,你沒發現這幾年不打仗了,突厥那邊的人口又增長了不少,他們還是在原來的土地上放牧,除過頭上多了一個天可汗,以及不敢輕易叩關之外,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

  你師傅雲初只是是想讓百姓富足一些,富足了,就能多生娃娃,娃娃長大了,自然會去那些空地生活,最後呢,那塊空地也就真正變成我大唐的了。”

  “那些操縱銅錢的人都該死!”李弘在他充滿血腥味的寢宮裏大發雷霆。

  “莫要算上老夫,老夫當年操縱銅錢是受你太祖父所託。”

  “我是說現在還操縱銅錢的人該死。”李弘用戴着鐵手套的右手將柱子砸的咚咚作響。

  “哎喲我的太子啊,可不敢這麼說,尤其不要在陛下面前說,否則,陛下會發怒。”

  李弘用力的將插進柱子的指虎拔出來,揮舞着拳頭咆哮着道:“等孤王登基之後,全天下只能由孤王一個人來鑄錢,但凡有私人鑄錢,孤王滅他九族!!”

  在李弘無能的咆哮聲中,雲初回到了長安。

  才過灞橋,就發現長安城方向濃煙滾滾,灰塵漫天飛揚,大工程之下,不論是燒磚,燒炭,燒石灰,燒炭,冶鐵,都會製造出大量的濃煙。

  雲初將手帕系在臉上,對溫柔道;“一旦長安城的工程修建完畢,這些鐵廠,磚廠,炭窯,石灰窯都必須遷徙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同樣戴着面巾子的溫柔道:“這些東西就不該留在關中。”

  雲初嗤的笑一聲道:“你想讓這些東西的價值騰貴就這麼幹。”

  溫柔皺眉道:“關中風太小了,刮不走這麼多的霧霾。”

  雲初卻大笑道:“你沒有發現這就是財富的味道嗎?”

  溫柔冷笑道:“人說銅臭,這東西果然臭不可聞。”

  “那你以後不要居住在長安了,等我給全長安貼上金箔之後,你會被臭死的。”

  “我不喜歡,世人獨愛銅臭,老子只好勉爲其難。”

  一月不見長安,這裏又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缺口處的簡易城門已經修建起來了,用的巨木,這樣的城門平日裏防盜什麼的還管用,要說阻攔大軍,那就遠遠不夠了。

  爲了方便巨量的建築材料進入長安,都水監的人將滻河跟護城河給溝通了,因此,護城河水量比以前增加了兩倍不止,流速快了不少,看着無數船隻木排在護城河上穿行,雲初開始擔心長安城的水患問題了。

  虞修容,娜哈她們回家去了,雲初徑直去了長安留守府去見劉仁軌。

  六月裏的長安早就酷暑難耐,劉仁軌身着一襲無袖汗衫,露出兩條精瘦的黝黑手臂,正在訓斥劉主簿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