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當時正好有崔氏的門生故舊送來了一整筐的脆瓜,每顆脆瓜一斤來重,一筐足足有上百斤,瓜香濃郁,舉家大歡中……然後這些瓜就炸了。
裴熊是河東裴氏聞喜縣中眷房的主事人,也是河東裴氏的嫡子。
跟崔敏一樣,他收到了來自老家聞喜縣的特產白蓮藕,這東西又有一個名字叫做“貴菜”。
老家的貴菜送來的時候,裴熊正在與族中智者商議如何面對接下來的風暴的時候,這個季節能喫到的最後一筐貴菜送來了。
然後,就在腥藝^來自老家人的一片心意的時候,兩百斤貴菜炸了……
同樣出身河東柳氏中眷房的柳園死的就比較悽慘了,因爲他乘坐的馬車炸了。
爆炸過後,妻子王氏想要拼湊出一塊大一些的骸骨好下葬的時候,找出來的最大的一塊屍骸是柳園的半根脊椎骨,即便是這半根脊椎骨,也是仵作用絲線串聯之後拼出來的。畢竟,當柳園的馬車爆炸的時候,柳氏的整個前堂都被爆炸摧毀了一半。
王氏的一座春風樓坍塌了,一具屍骸甚至被爆炸的氣浪丟到百步外的楊柳樹上,堪稱奇景。
豆氏在洛水邊號稱景緻之最的一座二進茅廬被火藥炸成了廢墟,爆炸後引起來的大火將旁邊的明翠庵也一併焚燬。
洛陽趙氏的樓船炸了,整座樓船一瞬間被炸碎了,在湖泊中掀起半尺高的水浪,爆炸過後,水面只剩下殘破的木片,至於人的屍體,至今還在搜尋中。
馮氏主人馮毅路遇驚馬,驚馬背上馱着的貨物炸開,屍骨無存。兩邊坊市的高牆被炸塌了十丈有餘。
唯有張氏主人張治的屍體最爲完整,只因爲他在上馬車的前一刻,突然改變了想法,準備步行前往崔氏,結果,走出不到五十步,馬車炸開,張治雖然受到了輕傷,正在爲自己逃過一劫慶幸的時候,路邊上衝出來一個屠夫,揮動剁肉刀,將張治的頭顱砍下,而後一路高歌,一路奔行,最後躍入洛水,無影無蹤。
狄仁傑此時有些哀傷,因爲劉屠夫死了,直到現在狄仁傑都想不清楚,劉屠夫爲是什麼要跳河。
一個粗壯的跟山一樣的壯漢,天生就怕水怕的跟得了狂犬病一樣的傢伙,就這樣跳水了。
明明,在每一次行動的時候,狄仁傑都制定了詳細的備用方案,以及逃遁方略。
劉屠夫沒有用,而是一邊大罵張治,一邊跑,到了洛水邊連猶豫一下的意思都沒有,直接就跳河了。
“當時,洛州刺史官署的刺殺案發生不到一個時辰,劉屠殺張治的時候,坊市街道上已經出現了金吾衛人馬,劉屠覺得自己已經暴露,就沒有走我們給他準備好的路線,爲了方便其餘兄弟撤退,就提着張治的頭顱爲其餘兄弟引開金吾衛人馬。
劉屠受縣尊大恩,此事不過是以命酬謝縣尊大恩而已,先生不必難過。”
方大娘子垂着手站在狄仁傑身邊小聲的勸解着他。
狄仁傑搖頭道:“區區一個張治,損我劉屠,太不值當了。”
方大娘子笑道:“劉屠一介破家之流民,敢與皇帝左拾遺,伊川縣男相比?”
“下一次,我們要制定更加嚴密的計劃,我們的人不是不能死,包括我,而是要看值不值得去死。
你一定要告訴他們,他們不是可以隨便就犧牲的死士,他們是我們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的一羣最好的人。
假如沒有接到必須犧牲性命去完成的事情,再遇到這種意外的話,就必須第一時間放棄。”
方大娘子抬頭瞅着湛藍的天空,強行讓淚水不要落下來,最後對狄仁傑道:“劉屠死的時候一定很高興。”
狄仁傑看着眼睛紅紅的方大娘子道:“我見過很多人臨死前的樣子,沒有人能高興地起來,生死間有大恐怖,畏懼是本能……”
洛陽城與長安城一般,也有很多坊市,只是跟長安城不同的是洛陽城的坊市有一大半是開放性的,並沒有用高大的坊牆從中隔開。
吆犹焐系拈L慶坊就是這樣的一個坊市。
這座坊市橫跨在吆觾砂叮昵暗臅r候,這裏還是一處滿是窩棚與污水坑的地方,居住的人,也絕大多數是依靠給吆由蟻硗b搬哓浳锏牧ぁ�
隨着長安越來越繁盛,洛陽吆舆@邊的貨咭苍桨l的繁盛,於是,就有河北富商花大價錢,用長安萬年縣改造坊市子的方式,從這裏的百姓手中置換了土地。
不過,他們進行的非常的隱祕,中間組織了大量的人手才完成了長慶坊的改造。
從洛州戶曹的記錄來看,這座坊市最大的地主足足有一百多個,而且,身份,背景各有不同。
一般情況下,密諜們調查長慶坊的行動就會停止在這一步上,假如讓狄仁傑來查的話,就會發現,這一百多個本地,以及天南地北的人所進行的商業範疇,都與長安,大行城,以及西域貿易有關。
十二名甲士就是從長慶坊特選的小巷子裏穿過的,他們在進入小巷子的第一時間就開始卸甲,放棄兵刃,換馬,等他們離開小巷子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毫無威脅的普通人。
等這些人回到軍營,他們的甲冑,武器,戰馬等東西已經離開了洛陽,朝相悖的地方遠遁,等離開洛陽地界之後,再由來自長安的武士將這些武器,甲冑,戰馬,穿戴回軍營。
雲初說過,只要百姓願意保護他們,那麼,官府就很難,尤其是現在的官府基本上沒有可能把他們從人羣中糾察出來。
畢竟,一滴水回到了江河湖泊,誰又能發現呢?
這裏的坊民受坊市裏一百二十七個人統領,一百二十七個人又受其中的十三個人呢統領,能見到狄仁傑並知曉自己真正的上級是誰的,只有方大娘子等三人。
所以,當狄仁傑離開長慶坊的時候,他在洛陽城策劃的所有事情,除過一個叫做劉屠的屠戶發瘋死了,其餘的已經被長慶坊抹殺的乾乾淨淨。
溫柔在一座名叫十二分明月樓的地方,找到了喝酒喝的爛醉如泥的狄仁傑。
他知道好友因爲朝廷放掉了那些兇手,心情不好,需要借酒澆愁。
同時找到狄仁傑的人還有百騎司的張東海,他本來沒有臉面來見狄仁傑,畢竟,就是他親自從狄仁傑手中帶走了那些兇手。
現如今,又要求到狄仁傑頭上,希望他能幫百騎司查出誰纔是製造了洛陽城驚世駭俗兇案的兇手。
這讓他在面對爛醉如泥的狄仁傑的時候非常的難堪。
“誰殺了那些豪族勳貴?難道不是你們乾的嗎?”
狄仁傑喝醉了,溫柔可沒有,當他聽到張東海如此無恥的要求之後,大爲驚詫。
張東海喫驚的道:“不是我們乾的。”
溫柔道:“現如今洛陽城流言滿天飛,都說是陛下不滿這些人在洛陽製造事端,大怒之下,就派出了百騎司辦的事情,我還聽說,辦這些事的百騎司將軍,各個有飛檐走壁,神鬼難測的高妙本事,尤其是擅使掌心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驅逐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事都是新羅人乾的?”
狄仁傑是被溫柔跟張東海兩個丟到澡堂裏強行醒酒的,酒醒之後,腦子還是亂的,就聽張東海說了雲初在東宮中邀請一羣花郎徒喝茶的事情。
張東海急的在地上轉圈圈,雙目滿含期望的對狄仁傑道:“雲侯還說,當年跟着新羅王金法敏逃到海上的新羅人,現如今,大多在我大唐國境之內。
你們也知曉,這新羅國的風俗習慣與我大唐幾乎沒有差別,就連國朝禮儀也是跟着我們學的,新羅國中,但凡是有一點地位的人,說大唐話,寫大唐文字就沒有任何的問題。
這些混蛋如果利用大唐地方戶籍管理疏漏混進來的話,我們根本就沒辦法查。”
狄仁傑哼一聲道:“如果,金法敏能夠篳路藍縷的創造一個新國度,就算是敵人,我狄仁傑見他也會誇一聲好漢。
可惜,他們在海上喫了一些苦頭之後,就放棄了在海外建國的想法,反而想用鵲巢鳩佔這種卑鄙無恥的想法,可見此等人物,不過是一羣毫無風骨的奴才。
既然這些奴才連喫苦建立自己國家的本事都沒有,想要用鵲巢鳩佔的方式炙阄掖筇疲@是何等的可笑。
入我大唐,穿我大唐衣,喫我大唐食,學我大唐風俗,幾十年之後,我就不相信,金法敏還能控制得住那些新羅人?
恐怕那些新羅人到時候早就變成大唐人了。”
張東海拉着狄仁傑的手道:“狄兄你有宰輔之才,哥哥我是知道的。
幾十年後的大事你能看的清清楚楚的,我也相信,但是現在啊,東宮成了戰場,殺的血流成河,屍橫遍地,雲侯更是在太子寢宮與十二個不成人形的花郎徒開茶會。
宦官,宮人們用清水洗地,洗了十遍,血腥氣依舊濃郁的進不去人。
明日,陛下,皇后要親自去東宮查看,如果到時候我們百騎司一點東西都查不到,不僅僅是我們大都督倒黴的事情,我懷疑,盛怒之下,就連你哥哥我也會死無葬身之地啊。”
狄仁傑喝口茶漱漱口,朝張東海擺擺手道:“既然宇初拿住了不少的花郎徒,遲早會有有用的消息被查出來。
你先告訴我,你們百騎司是如何弄死那八家豪門的,短短的半個時辰之內,接連刺殺八家,這種組織,安排能力,真的是讓我感到心驚。”
張東海的麪皮抽搐幾下艱難的攤攤手道:“真的不是我們乾的啊。”
狄仁傑看着張東海的眼睛道:“是你們乾的,只不過你不知道而已。”
這一次張東海沒有辯解,說實在話,他也是這麼認爲的,在金吾衛已經控制全城的狀況下,還能在幾乎同一時間內發生這麼多,這麼大的惡性事件,確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洗過澡,換過衣服的狄仁傑就跟着張東海去東宮查案子去了。
溫柔喝完茶壺裏的茶,就把掌櫃的叫過來問道:“流言傳出去了嗎?”
掌櫃的彎腰道:“傳出去了,不過,因爲渠道隱晦的緣故,需要兩天時間來醞釀流言。”
溫柔點點頭道:“斬斷所有流言源頭,該離開的人立刻離開。”
掌櫃的道:“我們的人中間新羅人不多,負責散播流言的高麗人,百濟人,倭國人,突厥人,回紇人,大食人很多並不知道他們散播的是流言。
屬下以爲,這些人可以放棄,如此,才顯得這些流言像真的一樣。”
溫柔嘆口氣道:“流言一定要九真一假,你有沒有想過,雖然我們散播的是流言,可是,有九成是真的。”
掌櫃的喫了一驚道:“新羅人果真在大唐?”
溫柔點點頭道:“大行城那邊的船隊,在高麗外海搜尋了那麼長時間,人人都說金法敏帶着人北上了,有的還說朝東走了,可是,那些船隊航行到了自己航行能力的極限都沒有找到新羅人。
金法敏走的時候足足帶走了十萬以上的新羅人,他們不可能比單純的探險船隊跑的更遠,既然東面,北面都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他們南下了。
你們在洛陽,一定要仔細地尋找,仔細地查探,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一羣人找出來。”
掌櫃的點點頭。
溫柔就把手中得茶杯倒扣在桌面上,整理一下衣衫,就揹着手離開了這個叫做十二分明月樓的地方。
天上明月六分,人間才氣四分,再留兩分給吆友Y的明月倒影。
所以叫做十二分明月樓。
十二個花郎徒,雲初打死了四個,打殘了四個,還留下了四個奄奄一息的花郎徒。
他左手的鐵手套可以空手接白刃,右手帶着加重的指虎的鐵手套主要是用來讓敵人失去戰鬥力的。
他的拳頭很重,力氣很大,敵人即便是活下來了,後半輩子也一定成爲一個廢人。
如今,這一雙鐵手套正擺在皇帝李治的桌案上,是他剛剛喝令李弘呈上來的。
李弘戴着這一雙手套已經戴了一天一夜,就算是睡覺也不肯摘下來。
此時留在東宮裏的臣子不多,李治左右看看,就把這雙手套戴在自己手上,舉起右拳再一次左右看看,沒有找到適合試驗這雙手套威力的人,後來把目光盯在一個瑟瑟發抖的宦官身上,也不知道李治是怎麼想的,最終還是把目光從宦官身上挪開了。
一拳頭砸在矮几上。
東宮精緻的雕花矮几就從中斷爲兩截。
李治對自己一拳的威力很是滿意,就戀戀不捨的摘下手套對左春道:“這東西就不能大規模製造嗎?”
雲初在下邊回答道:“靡費太多,這一雙手套工藝複雜,材料要求極高,需要用到大量的軟鋼,微臣耗費了不下一千貫,這才做了這麼一副。
現如今,歸太子了。”
一兩雙這樣的手套對於李治這個皇帝來說沒什麼用處,他需要的是能裝備給親衛的上萬雙這樣的手套。
想到這裏,李治的注意力就不在手套上了,這讓站在一邊的李弘鬆了一口氣。
“這麼說,這一次的洛陽各種慘案,都是新羅人掀起的禍患是嗎?”
李治開口說話,站在下邊的左春,雲初,許敬宗,李義府,契苾何力都沒有說話。
“李義府,你來說。”
李義府左右看看,沒有從其餘幾個人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好躬身道:“微臣以爲新羅人還沒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李治皺眉問雲初:“你抓到的這些花郎徒是假的嗎?”
雲初搖頭道:“是真的,是微臣一個一個抓到的,花郎徒的做派一般人學不來。”
李治瞅着左春道:“有什麼不同?”
左春躬身道:“能成爲花郎徒的人,都是新羅的仕人,也都是能歌善舞之輩。”
李治想了一下道:“爲何又成了死士?”
左春連忙道:“他們不是死士,只是認爲自己做的事情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既然是捨身取義的仕人,爲何被雲侯活捉?”
左春連忙解釋道:“受到重擊,無力自戕。”
李治也是一個練武的,他瞅瞅桌面上的手套,想了一下被黑手套擊中心肝脾肺腎的後果,就點點頭對雲初道:“你憑什麼認爲金法敏帶着逃亡的新羅人潛入了大唐?”
雲初笑道:“從無到有的開創一個新的家園,需要付出極大的犧牲與勞作,偏偏當年被金法敏帶走的新羅人全部是仕人,富人,這些人享受習慣了,早就失去了胼手胝足開創新家園的能力。”
李治點點頭道:“所以,你認爲他們潛入了大唐?”
雲初笑道:“環顧大唐周邊,只有足夠大,百姓足夠多的大唐才能容納他們。”
“既然他們選擇了潛伏,爲何又突然幹出襲擊世家,以及東宮這麼大的事情呢?”
“回稟陛下,微臣以爲,他們想以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號召更多的新羅人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中來。
假如他們悄無聲息的潛伏數十年,那麼,結果只有一個,被我大唐同化。”
“你能確定這些事情都是出自新羅人之手嗎?他們這是要挑起朕與世家的仇怨嗎?”
雲初躬身道:“微臣不知,以上所言,也不過是微臣一家之言,請陛下鑑別後採用。”
李治嘆口氣道:“當年那個跟朕一起站在棉花地裏指點江山的少年人,如今也成了經年老吏,再也不復當年二百五的豪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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