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18章

作者:孑与2

  談論事情的時候可能用不上娜哈,但是,需要拋頭露面的時候,那就必定是娜哈。

  大慈恩寺今日戒備森嚴,只要看看那些拿着棒子的武僧們,就算是最虔盏男磐剑膊桓易哌M大慈恩寺。

  今天,在大慈恩寺裏,將會誕生一位真正的王,佛門的王。

  皇帝歡迎使者的宴會是冗長的,而大食國到來的兩個使者表現出來的風範,也確實與大食國的實力相符合。

  而皇帝,皇后已經被妙語連珠的使者給迷住了。

  一個完全不同於大唐的世界,在學問高深的使者口中娓娓道來,不論是沙漠上的神祕的星空,還是走在夜色中的駱駝,亦或是發生在幼發拉底河,底格里斯河畔的種種事件,不論是悲壯的,還是雄壯的,亦或是令人悲傷的故事,很容易引起大唐皇帝的共情,畢竟,這些事情,在大唐的土地上也曾經發生過。

  李弘聽得非常認真,還不時的向使者提出問題,有一些問題甚至連博學的使者都不能回答。

  “我曾經聽過發生在極西之地的溫泉關戰役,真的有三百個戰士抵擋住了十萬大軍嗎?”

  阿卜杜勒·哈希姆微笑道:“尊敬的儲君殿下,我對殿下的博學感到驚訝,沒有想到您還知曉一千年前的那一場慘烈的戰爭。

  那一場戰爭距離我們實在是太久遠了,幾乎變成了傳說,不過呢,根據流傳下來的羊皮卷記錄,應該是希臘的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一世率領三百名斯巴達精銳戰士與部分希臘城邦聯軍於溫泉關抵抗波斯帝國,成功拖延波斯軍隊進攻,爭取到雅典及其他城邦準備戰役的寶貴時間。

  但因寡不敵校倜拱瓦_戰士及殿後的志願軍全部陣亡,列奧尼達被梟首。

  我想,如果羊皮卷的記錄是真實的話,那麼,那一戰一定是一場輝煌的戰役……”

  李治對哈希姆的博學同樣感到驚詫,如果說以前高句麗,新羅,百濟,乃至倭國,吐蕃的使臣還能讓李治感受到一些人類文明之光的話,那麼,眼前這兩位使臣,讓李治的目光一瞬間就拓展了萬里之遙。

  即便宴會已經從白日進行到了深夜,皇帝依舊不肯罷休,頻頻的向使者舉杯,希望能知曉更多的關於遠方的事情。

  和尚們把娜哈抬到大慈恩寺之後,被一大羣包括玄奘大師在內的和尚們狠狠地誇獎了一通之後,那些老和尚們就去了一處禪堂商議事情去了。

  至於佛門的女王娜哈,已經無人理睬。

  卓瑪跟阿伊莎是兩個沒主意的侍女,因此,當娜哈從一個黑暗的房間裏拿出一架梯子的時候,三個人就抬着梯子搭在牆上,翻過牆之後,原本不高興的娜哈,深深的呼吸一口晉昌坊的空氣,伸一個懶腰,就對兩個侍女道:“走,跟我回家。”

  此時,天色剛剛暗下來,晉昌坊的坊門還不到關閉的時候,正是晉昌坊大食堂熱鬧的時候。

  坊市子裏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一下就讓娜哈回到了熟悉的環境中。

  第一個知曉娜哈大王回來的人是賣糖葫蘆的,一聲“站住”就讓賣糖葫蘆的老漢一下子記起自己這一輩子都還不完的雲氏糖葫蘆使用費。

  乖乖地將抗在肩頭的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杵地上,陪着笑臉道:“娜哈小娘子儘管挑,今天做了獼猴桃的,喫起來最是爽利。”

  娜哈根本就不喫這一套,這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最是刁滑,春日裏能喫到的獼猴桃根本就不是好果子,都是從秦嶺冰庫裏拉回來的,在冰庫裏放了一個秋冬的獼猴桃,雖說樣子不錯,卻是最不好喫的。

  喫糖葫蘆就一定要喫山楂的,除過山楂口味的糖葫蘆,其餘的都是樣子貨。

  於是,在賣糖葫蘆的老漢緊張的目光中,娜哈就拿走了三根。

  兩年不見,別人都很懷念娜哈,唯獨賣糖葫蘆的希望永遠都不要再見到娜哈小娘子了,她不僅僅自己拿不給錢,還介紹太子殿下也白拿不給錢。後來雲家的三個小的也學會了白拿,今天又帶着兩個眼生的來白拿……再這樣下去,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看你這小氣的勁,難怪幾年了還沒有發財。”娜哈咬一口糖葫蘆一邊咬,一邊嘟囔,一隻手還從荷包裏摸出一枚金幣學哥哥的模樣彈了出去,轉身就走。

  可憐老漢忙着去抓金幣,卻忘記了手中的草把子,金幣抓到了,草把子卻倒在地上,十幾串糖葫蘆沾上了灰塵賣不得了。

  娜哈自然不會理睬這樣的小混亂的,以前,只要她出現在街市上,引起來的混亂比這個大多了。

  因爲是從大慈恩寺的側面翻出來的,所以,她現在需要穿過很長的一片街市才能回到雲氏正門。

  銅板家的書店還開着,裏面站着一大羣寄宿在晉昌坊的太學生,還有一大羣小屁孩在偷看晉昌坊出品的美人圖,讓太學生們直接去翻閱那些美人圖有失體面,所以,那些小孩子們翻看的美人圖,其實是給太學生們看的。

  對於這些事情,娜哈門清,所以進到店裏用腳踢那些小屁孩的屁股,雖然這樣能賺錢,卻有些下作。

  聽到前邊傳來小孩子的慘叫聲,銅板抱着茶壺出來了,發現是娜哈,就趁着沒被娜哈發現把腦袋縮回去了。

  太學生們訕訕的離開了書店,小孩子們也嚎哭着離開了書店,娜哈打人實在是太疼了。

  銅板見人都被攆走了,娜哈還沒有走,就笑眯眯的從裏面轉出來,裝作驚喜的道:“啊,娜哈小娘子,你回來了?”

  娜哈喫掉最後一顆糖葫蘆,用竹籤子戳着銅板的肥肚皮道:“這兩年不見,你賺了多少黑心錢才能把自己喫的這麼胖?”

  銅板縮縮肚皮陪着笑臉道:“我以前就胖。”

  “我要出一本書,名字叫《一千零一夜》是一本故事書,我要把我聽到的好故事寫成書,再講給別人聽。”

  銅板道:“這個別人是誰呢?不是我知道的那些別人吧?”

  娜哈道:“你給我準備好紙張,字符,人工,等我寫好了,我馬上就要。”

  銅板連連點頭,目前這位小娘子越發的惹不得了,以前惹怒這位最多挨一頓打,現在要是惹怒了小娘子,八成會被卸掉一條腿,還是和尚們拿着棒子來卸腿。

  賣糖葫蘆的知道娜哈小娘子回來了,就代表着全晉昌坊的人都知曉娜哈回來了。

  兩年不見,娜哈昔日的狗腿們,這一刻不是抱着娃,就是挺着大肚皮,一個個在書店見到娜哈之後,就忍不住先哭了一鼻子。

  娜哈最不耐煩的就是別人哭,就給她們一人發了一枚金幣,果然,給錢這一手什麼時候都管用,這些剛剛從小娘子變成人妻的狗腿們頓時就笑逐顏開,就連感謝的話都跟兩年前沒有任何差池。

  不知怎麼的,娜哈覺得很無趣,就推開這羣給她胡亂出玩耍主意的大肚子狗腿們,也不跟銅板繼續聊出書事宜,帶着卓瑪跟阿伊莎朝雲家大宅走去。

  暗紅色的路燈路燈下一個窈窕的少女守在那裏,見娜哈過來了,就怯怯的叫了一聲:“小娘子。”

  娜哈抬頭瞅了一眼大肥,就對卓瑪跟阿伊莎道:“她是我的丫鬟,以爲嫁人了,結果沒有。”

  大肥低着頭道:“夫人說我是小娘子的人,嫁給誰,要小娘子發話才成。”

  聽了大肥的話,娜哈覺得更加的沒有意思了,就帶着脾氣道:“我哥回來了沒有?”

  大肥見娜哈一副不耐煩地樣子,大眼睛裏蓄滿淚水,小聲道:“侯爺去了縣衙,還沒有回來。”

  娜哈暴躁的道:“沒回來,就沒回來,你哭什麼哭,再哭就把你嫁給麻皮肥九。”

  見娜哈終於發脾氣了,大肥反而不害怕了,擦乾眼淚道:“肥九有老婆。”

  肥九就站在雲氏大門口等着娜哈,娜哈的話他聽的清清楚楚,只當是耳旁風。

  等娜哈來到他面前,開始打量他的麻皮臉的時候,肥九連忙道:“小的是真的,沒人能假扮出小的這張麻皮臉,快回家,夫人盼你回來盼得脖子都長了。”

  直到娜哈踏進雲氏大門,該出現的人也沒有出現,娜哈長出一口氣,換上一張燦爛的笑臉,衝着雲氏大宅吼叫道:“我回來了,有想要禮物的人嗎?”

第一百零三章 回家就該有回家的樣子

  一直守在前廳的虞修容聽到了娜哈的鬼叫聲,匆忙起身往外跑了兩步,見崔瑤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就放緩腳步,而李思,雲瑾已經飛一般的躥出去了,雲宀换挪幻Γ盅Y握着自己的花手帕,鄙夷的瞅着跑的跟瘋狗一樣的李思跟雲瑾,挑一下垂在眉心的一綹頭髮,學着母親的樣子慢慢的朝外走。

  不等虞修容走到前門,就看到娜哈抱着雲瑾,揹着李思從外邊走了進來,沒一點好樣子。

  虞修容纔要張嘴責罵,忽然想起這孩子去西域喫的苦,就化作一聲嘆息,瞅瞅娜哈那張如花似玉的小臉,喝令李思跟雲瑾從娜哈身上滾下來。

  雲逡蚕氡还霉帽ё牛上]地方了,只好抱着姑姑的大腿道:“我可想姑姑了。”

  被娜哈抱在懷裏的雲瑾立刻對姑姑道:“雲迨球_子。”

  娜哈放下雲瑾,在他臉蛋上親一口道:“不準這樣說你妹妹,她只是喜歡通過一種讓人愉悅的方式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雲瑾傻了吧唧的道:“啥?”

  娜哈想到那個每一次騙自己錢之後,就用這句話搪塞她的那個人,就笑着道:“你長大就知道了。”

  雲瑾立刻對抱着娜哈大腿不鬆手的雲宓溃骸澳阋猜犚娏耍霉靡舱f你是妹妹。”

  雲蹇炊疾豢措呰鲎蓬^對娜哈甜甜的道:“姑姑說的自然是真的,我本來就是妹妹。”

  足足準備了好幾天,就打算等阿爺跟姑姑回來跟雲搴煤藐兑幌抡l大誰小這個問題的雲瑾,這一刻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個自稱是妹妹的人,忍不住朝娜哈投去求援的目光。

  李思將頭臉埋在娜哈的脖頸上,這時候抬起頭對虞修容道:“姑姑身上香噴噴的。”

  看到娜哈好端端的,虞修容心頭的擔憂早就消逝無蹤,把李思從娜哈身上撕下來,衝着崔氏一干僕婦道:“家裏的小娘子回來了,準備的洗澡水呢?”

  娜哈連忙道:“我想去大澡堂洗澡。”

  虞修容瞅着娜哈已經完全徹底長成的身體怒道:“你以後要是再敢沒規矩的去大澡堂跟一羣女人一起洗澡,我就打斷你的腿。”

  娜哈撇撇嘴道:“家裏只能在木桶裏洗,不暢快。”

  虞修容道:“你不在的時間裏,家裏給你專門蓋了繡樓,上下三層呢,嫂嫂知道你喜歡洗澡池子,就專門給你修建了一個,以後,自己一個人洗。”

  娜哈的嘴巴蠕動了幾下,忽然哇哇的哭着撲進虞修容的懷裏道:“還是嫂嫂疼我。”

  娜哈一哭,就怎麼都止不住,眼淚把虞修容的衣服都打溼了,她還是在哭,怎麼都止不住,就是覺得很委屈。

  娜哈哭了,李思就跟着哭,雲瑾張大嘴巴乾嚎,雲暹�沒有鬆開姑姑的大腿,在那裏不斷地考慮自己到底要不要哭。

  崔氏毫無疑問就是哭的最慘的一個,整個人都哭軟了,娜哈是她一手伺候大的,最見不得這孩子受委屈。

  崔瑤是一個沒心肝的,她笑吟吟的看着眼前這一幕,只覺得今晚把情緒都宣泄乾淨了,明天就是一個豔陽天。

  卓瑪跟阿伊莎看到嚎啕大哭的娜哈,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打溼那個漂亮女人衣衫的眼淚是娜哈流淌出來的。

  在西域,娜哈就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她一聲令下可以掌控很多很多人的生死,也能決定很多,很多人的命摺�

  現在,她卻哭的跟一個普通女孩子一般。

  娜哈哭的悽慘極了,直到哭的鼻涕吹出來了一個大泡泡才嚎哭着離開了虞修容的懷抱。

  虞修容用手帕將娜哈的鼻涕擦乾淨,她自己早就淚流滿面了,只覺得心痛極了,看樣子這兩年這孩子在西域喫了很多很多的苦。

  娜哈這個被她大哥照顧的很好的孩子都這般委屈,也不知道她大哥現在是什麼樣子。

  崔瑤狐疑的瞅着還在抽抽搭搭的娜哈,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喫過苦的,再說了,娜哈跟雲初本就是在西域長大的,還有什麼苦是他們兄妹倆喫不了的呢?

  以她對娜哈的瞭解,就算砍掉娜哈的一條腿,這孩子也絕對不會哭出來,說不得還要怒罵敵人幾句,還想用牙齒咬死對方。

  現在卻哭的這麼慘,一定是別有隱情。

  “怎麼哭的這麼悽慘?誰欺負你了?”

  雲初溫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不等娜哈反應過來,嫂嫂,李思,雲瑾,雲暹@些人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崔瑤嫌棄的看着她臉上沒擦乾淨的鼻涕道:“你要是還想哭,可以把肩膀借給你。”

  娜哈搖頭道:“用不着。”

  說完話就對哭的看不清方向的崔氏道:“洗澡水準備好了嗎,我要洗澡,洗澡的時候,記得把能送進去的喫的都給我送進去……”

  崔氏拉着娜哈的手就朝雲家新建的繡樓走去,卓瑪跟阿伊莎,大肥就緊緊地跟上。

  虞修容撫摸着雲初粗糙的面龐,以及許久沒有修理的鬍鬚哽咽道:“夫君受苦了。”

  雲初揹着李思,懷裏抱着雲瑾跟雲澹贿呄蜓Y面走,一邊道:“我喫的苦都是我自找的,所以呢,你不用心疼我,倒是我虧欠你良多。

  我的幺兒呢,想死我了。”

  崔瑤終究忍受不了愛情的腐臭味道,急急忙忙的跑了,她準備今晚不回後宅睡了,免得被影響到。

  虞修容這個死女人兩年不見自己男人,天知道會幹出啥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回到前廳,三肥已經把雲三給抱過來了,這孩子睡着了,家裏這麼多的動靜也沒有影響他的睡眠。

  雲初抱着孩子俯視着孩子的小臉,忍不住笑道:“倒是一個安穩的。”

  虞修容抹着眼淚道:“夫君不在,孩子一直沒有起大名,就雲三,雲三的叫着。”

  雲初瞅着虞修容道:“我想讓他叫雲安,你一定不會同意是吧?”

  虞修容笑道:“安字很好啊,他在男孩中行二,夫君以後給他起字的時候,可以叫仲安,大名還是起一個響亮的,雲安這個名字不像是一個富貴名。”

  雲初瞅着虞修容道:“你應該已經想好了吧,幹嘛不早早的給我兒安上名字,非要等我回來走這麼一個空蕩蕩的過程呢?”

  虞修容有些羞澀的道:“妾身在家中無聊,不像夫君戎馬倥傯的沒時間想別的,所以就給孩子找了一個很好的單字,您說這孩子叫雲鸞如何,妾身生這個孩子的時候,有一隻長尾巴鳥正好飛過咱家,這可是喜兆。”

  雲初笑道:“鸞鳥,又稱玄鳥、青鳥,有五彩紋,見則天下安寧,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名字,就這麼定了。

  這一次從了你,後面的孩子可不能再由着你了。”

  一句話將虞修容說的面頰緋紅,在雲初的肩膀上掐一把道:“孩子們都在呢。”

  雲初把李思拉過來,上上下下的看一遍,還捏一捏孩子的胳膊,沉聲道:“我走的時候還肉嘟嘟的,怎麼現在這麼瘦?”

  李思伸出一隻手,比劃一個二,得意的道:“我現在一頓飯能喫兩碗。”

  雲初笑道:“以後少喫飯,多喫肉身子才能長的壯實。”

  虞修容不解的道:“女孩子長那麼壯實做什麼?”

  雲初看一眼虞修容道:“女孩子纔要長得壯實一些呢,爲了討好男人長得跟一朵花一樣,沒好處,風雨一來,最先夭折的就是花。

  皇家女兒不愁嫁,喫的壯壯的,身體好,纔是真的好。”

  雲鍝ё烹叧醯牟弊痈吲d地道:“對啊對啊,思思姐姐可以喫的跟二肥她們一樣壯。”

  雲初在雲逍∧X袋上輕輕拍一巴掌道:“這樣一來,你就比思思漂亮了是不是?”

  虞修容看一眼雲宓溃骸凹已Y的幾個孩子,只有這個最像你,我是管教不過來的,以後夫君多辛苦一些吧。”

  雲初低頭攬着雲瑾,在這孩子的腦袋上親一口道:“我的孩子都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