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17章

作者:孑与2

  溫柔道:“不是說罪過過去了,他們曾經犯下的罪過就不存在了。

  官府的主要職責就是懲治惡人,保護良善,他們這些人比較特殊,正在從惡人向良善轉變,在這個過程中,自然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才成。

  否則,就像君侯說的,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的是對天地的不尊敬。”

  梁英跟在溫柔身後回營地,一邊走一邊嘟囔道:“我還是覺得這是一場有預值膿尳佟!�

  溫柔回過頭看着梁英道:“他們貢獻出來的錢財,是要分給受害者一部分的……”

  “要是受害者不原諒他們,不肯拿錢怎麼辦?”

  “他們會賠很多很多錢。”

  “如果人家不要錢,就是不原諒這些老倌兀俊�

  溫柔攤攤手道:“那就沒辦法了,只能說明這些老佼斈昵氖虑檫^於殘暴,身爲官府,自然是要爲良善主持公道的,將老倏愁^了事。”

  “反正不管怎麼做,我們都不虧是吧?”

  溫柔勒住戰馬,瞅着梁英詫異的道:“我們是官府,怎麼可能會虧本?

  這天下是皇帝的,也是我們的,所以啊,我們是裁決者,在面對被裁決者的時候,我們怎麼可能會虧本?”

  梁英哀求道:“這都是在國子監裏學來的?縣尊,能不能幫我跟君侯求個情,別把我送去國子監考進士。”

  溫柔抬手在梁英的頭盔上抽了一巴掌道:“這是對你好呢,別不知好歹。”

  兩人帶着兵馬回到營地,雲初還沒有睡覺,正一個人點着蠟燭看厚厚的文牘,小爐子上的水已經開了,咕嘟嘟的泛着水泡,梁英見水溫正好,就給雲初泡了一杯綠茶,至於他跟溫柔正好需要一杯甜茶來潤潤苦澀的嘴巴。

  雲初的目光從文牘上挪開,轉過身看着溫柔道:“事情安置好了?”

  溫柔道:“罪大惡極的基本上已經死在西域了,能活到現在的,都是一些犯下基礎罪惡的老佟!�

  雲初擺擺手道:“不是所有的偃硕伎梢员辉彽模幸粋�標準,標準以上的可以考慮饒他們一命,標準以下的,就不要留了。”

  梁英本來不敢在雲初面前說話,只是今天的事情跟他的平素裏做人的條條框框不符,就大着膽子道:“這些人在西域跟着我們出生入死的,這樣對待他們不公平吧?”

  “你把茶杯放下!”雲初看了梁英一眼道。

  梁英恭敬地放下茶杯,以爲君侯有什麼訓示要說,結果,雲初抬腿就踹在他的護心鏡上,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就飛了起來,而且從帳篷裏一直飛出去快一丈遠才停下。

  娜哈抱着一盒子乾果詫異的看着還在地面滑行的梁英,等梁英不動彈了,就提起裙襬,在梁英的大腿上踹兩腳道:“不好好的聽話,盡惹哥哥生氣。”

  梁英大腦裏一片空白,他能感受的到,這一次君侯是真的生氣了,所以這一腳很重,他胸口的護心鏡都碎裂了,好在君侯在最後關頭收攏了一下勁力,這才碎了護心鏡卻沒有傷到他。

  “難道說自己真的錯了?”梁英小聲嘀咕一聲,就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走進帳篷,準備等一個合適的時間,好好地跟君侯商討一下,自己到底錯在何處。

  “你以後不要把椰棗當飯喫,那東西喫一口就是一口糖,糖這個東西喫多了沒好處。”

  梁英伸長脖子看一眼,發現娜哈正在往他們三人的茶杯裏丟椰棗。

  見君侯似乎氣消了,梁英就小心的取過自己的茶杯,小口小口的啜飲着茶水。

  哪哈來了,君侯就不再談什麼公務了,而是開始說椰棗,還告訴娜哈,這東西如果無節制的喫,很容易得消渴症,而且,這種病是專門對付懶人的,但凡一天活動的量不夠,就有生命危險。

  “我想家了,也想嫂嫂跟李思,雲逅齻兞耍椰F在就想捏雲瑾的胖臉,還想去看看三兒是不是長得跟我一樣。”

  溫柔滿懷惡意的道:“我也希望你家的老三長得跟你一樣。”

  雲初不理睬惡毒的溫柔,拉着娜哈坐下道:“窺基大師來信了,他們給你準備了盛大的佛門儀軌,迎接你的隊伍在咸陽橋,一路上吹吹打打的要把你送進大慈恩寺,陛下在那裏等着你呢,準備給你冊封法號。”

  娜哈怒道:“我又不是和尚,太宗皇帝冊封玄奘大師的法號是三藏!這名字難聽極了。

  李弘也給我來信了,說他爹給我準備的封號是——三傻!

  我不要這麼難聽的法號,我直接回家不去大慈恩寺,也不想當什麼三傻大師。”

  聽了娜哈的話,雲初的麪皮開始劇烈的抽搐,溫柔已經笑的快要活不成了。

  至於剛剛纔捱過打的梁英,在娜哈恫嚇的眼神下,他非常的想笑,卻不敢笑出來,只是身體不聽話,臉上面無表情,胸口碎裂成兩瓣的護心鏡卻喀嚓喀嚓的摩擦着響起來,很像是笑聲。

  “你敢笑我傻?”

  暴怒的娜哈抬起裝着椰棗的盒子,就砸在梁英的頭盔上,力量很大,椰棗亂飛,盒子被頭盔上的尖刺刺穿,順溜的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一百零一章 我回來了

  “有沒有可能是李弘在戲弄你?”

  雲初咳嗽一聲,對娜哈道。

  “怎麼可能,他在信裏面就是這麼說的,他還寫了一首破詩。”

  (求一首藏頭詩,藏——我在騙你,四個字,我寫了一些配不上李弘的愛情,如果大家寫出來了,就用,有紅包,否則就請一位高人來寫。)

  雲初,溫柔聽娜哈唸了一遍李弘寫給她的詩,一首藏頭詩而已,自然是難不住雲初跟溫柔這兩個學問人,倒是梁英啥都沒有聽出來,覺得皇族對娜哈不好,又不敢反抗,坐在那裏生悶氣。

  “李弘在騙你呢。”

  雲初摸摸娜哈的腦袋安慰道。

  娜哈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撲在雲初懷裏道:“他明明知道我學問不好,還故意欺負我。”

  雲初拍着娜哈的後背,微微嘆息一聲,這孩子終究還是在意李弘待她的態度的。

  別看娜哈平日裏表現得大大咧咧的,可是,就這種孩子的心思其實是最敏感的,無關緊要的人的奚落,娜哈從來不會放在心上,只有來自她在乎的人奚落,纔會讓這個孩子產生很重的自卑心。

  看到娜哈傷心,溫柔也笑不出來了,又不好多說,就拉着梁英離開了。

  今天,娜哈很不好哄,雲初親自給她烤肉都不喫,就是抽抽噎噎的說李弘的不好。

  直到實在是睏乏了,才被卓瑪跟阿伊莎兩人給扯回去了。

  娜哈走後,雲初一個人坐在帳篷裏思考了良久。

  自己離開的時候,沒有人看好此事,所以送別的人很少,自己歸來的時候,可是滿載而歸,前來迎接的人一定非常多。

  因爲娜哈的事情,自己帶人出塞,已經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了,一個龐大的佛國的出現,已經完全改變了西域的政治生態。

  錢財有些人或許沒有放在眼裏,但是,一個新的政治環境,從上到下,只要是還算聰明,就絕對不會有人放過這個大好良機。

  在大唐,只要有權勢,有地位,錢財這種東西就會不請自來。

  窺基大師在信中說的很清楚,此次西域佛門事件,佛門能夠掌控三成,就已經是僥天之倖了。

  再多不是不能求,而是不敢求。

  幸好娜哈這個主事人本就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如此,才能讓皇室對西域佛國多了幾分容忍。

  佛門此次大造聲勢的目的,就是要讓所有人看到,娜哈就任佛國女王,乃是型鶜w。

  在這件事上,娜哈是中心,雲初他們這一行人卻需要隱藏起來,因此上,經濟的歸雲初,政治的歸娜哈。

  雲初一夜未眠,老賯兪窃谌斓臅r候離開的,走的時候很安靜,沒有喧譁,沒有抱怨,更沒有人喊冤。

  他們一個個都清楚的知道,這是他們將偃松矸菹窗椎淖钺釞C會。

  或許會坐一陣子的牢,不過呢,等這一次坐牢完畢之後,他們就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出現在長安的街市上,再見到官差,也不用小心提防了。

  他們現在很清楚,當初雲初在長安招攬他們去西域的時候,本就是一個陷阱,是雲初在知曉自己將要離開長安了,就準備把長安附近的盜偾謇硪槐榈摹�

  本來,在他們集合到商隊裏的時候,就該揮刀砍頭的,結果不知道什麼原因,讓雲初帶着他們硬是在西域溜達了老大一圈子。

  現在要回來了,自己這羣人是上不得檯面的,到了該清理的時候了,否則,就會有人說雲初在私蓄死士。

  既然雲初在那個時候沒有殺他們,現在,只要聽話,大概率不會再殺了。

  因此上,長安周圍三山五嶽的好漢們,準備用自己的命再賭一次雲初的人品。

  至於錢財什麼的,他們是不敢指望了,能活命已經很好了。

  這些年,長安的變化很大,人人都以成爲長安人爲榮,他們這些打家劫舍的山伲罱K的目的也從亂世英雄,變成了長安城裏的富家翁。

  就以目前的狀況來看,盛世已經出現了,他們這些山贈]有什麼好前途了。

  他們的父輩可以在大隋末年的時候掀起七十二股煙塵,他們現在,別說煙塵,就連灰塵都算不上。

  他們離開營地的時候,雲初一個人揹着手站在月色下看着他們離開。

  月光照在雲初臉上,把那張黝黑的臉照耀成了鐵青色,雖然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這些老賯冊诮涍^他身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抱拳施禮。

  不是他們真心悔過了,而是雲初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座山,一座壓在他們心頭上的高山。

  雲初是五更一刻的時候下令啓程的,等到所有駱駝在駝奴的幫助下站起來的時候,天邊已經出現了一抹亮色。

  營地距離咸陽橋不過五里遠,等他們走到咸陽橋上,也就該天色大亮了。

  溫柔帶着一隊人先走一步,他對咸陽橋很不放心,總覺得只要自己走上咸陽橋,那座橋就會爆炸。

  吐蕃使者走咸陽橋發生的那一場爆炸案,已經變成了巨大的陰影落在溫柔的心頭,他不是不喜歡咸陽橋,他連他家花園裏的石板橋都不放心。

  追隨雲初出走西域的不良人,府兵,浪蕩子,遊俠們在看到彩虹一般橫臥的渭水上的咸陽橋,就激動地不能自已。

  這一次追隨縣尊走一遭西域,對每一個人來說都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僅僅是錢財一項,就足以讓這些人挺起胸膛走上歸鄉路。

  等棗紅馬的馬蹄踏上咸陽橋的時候,雲初左右看看水波粼粼的渭水,開春了,這條河漸漸地開始變得渾濁,水流也變得快速起來,站在橋上,瞅着橋對面前來迎接的各路人馬,雲初大叫一聲道:“我們回來了。”

  原本嚴肅而又緊張的隊伍一瞬間就鬧騰了起來,原本整齊的隊列,也在一瞬間變得亂糟糟的,每個人都想盡快抵達咸陽橋對面,與自己的家人見面。

  兩個大食國的官員,就站在雲初身後,朝橋對面的鴻臚寺官員走去。

  這一次的大食國覲見,與往常的大食人覲見完全不同,以前的大食使者都是河中的雜胡們假扮的,這一次到來的大食使者,是哈里發親自派來覲見大唐皇帝的真使者。

  早就換上官服的溫柔見雲初等人走過咸陽橋,就高聲道:“大食國使臣,正使阿卜杜勒·哈希姆。副使阿齊茲·賽義德到——”

  鴻臚寺卿張毅德聞言,張開雙臂,隨即,鼓樂之聲大作,雲初向一邊跨出一步,將哈希姆跟賽義德兩人讓了出來,一人捧着一個銀盤,銀盤上各自放着一尊精美的金瓶,這兩尊精美的金瓶上鑲嵌了閃閃發光的綠寶石,宛若星辰一般,在這片寶石星辰下,一隻瓶子上鐫刻着一個誦讀經書的男孩,他正在仰頭看着星辰,另一枚金瓶上,則是一個頭戴白紗的女童,同樣仰望着頭頂的寶石星辰。

  鴻臚寺卿與少卿雙雙迎接上去,他們一人手裏端着一個硃紅漆盤,漆盤裏有兩枚玉杯,另一個人手裏的漆盤上則放着一枚玉壺。

  他們身後跟着四個宮裝女子,髮髻高聳,衣着華麗,等鴻臚寺卿張毅德道一聲:“啊哈蘭,哦薩哈蘭。”

  正使哈希姆則用熟練地大唐話回答道:“三生有幸可以踏上智慧地國度。”

  他們四個人手裏的盤子被四個美麗的宮裝女子接過去,鴻臚寺卿從玉壺中倒出兩杯水,分別奉給哈希姆與賽義德道:“此爲甘泉之水,以勞使者。”

  哈希姆與賽義德一口喝乾了泉水,就取過宮女盤子裏的金瓶,分別遞給了鴻臚寺卿,與少卿,笑道:“夜深人靜之時,將耳朵靠近瓶子,就能聽到安拉的福音。”

  迎接大國使者的禮儀極爲繁瑣,坐在駱駝房子裏的娜哈早就不耐煩了,掀開駱駝房子的紗簾,才露出自己的模樣,咸陽橋頭的和尚們,就紛紛禮拜下去,而跟在和尚後邊的善男信女們,則直接拜倒在塵埃……

  哈希姆笑着對鴻臚寺卿道:“人不該擋住神的道路,我們應該爲神讓路了。”

  張毅德笑道:“無妨,吾皇乃是天之子,不日就將進位天皇,佛陀神通廣大,在我皇面前,還需退避三舍。”

  哈希姆道:“在未知面前,我們將保持永久的謙卑,就像河水給大山讓路是一個道理。”

  張毅德道:“既然如此,某家與使者同遊長安如何?”

  哈希姆笑道:“我已經急不可耐了。”

  張毅德趁機邀請兩位使者上了沒有蓋子的馬車,在大食武士跟金吾衛的護送下,直奔長安城。

  萬年縣,長安縣的官員們前來迎接雲初跟溫柔,卻被一羣大和尚們給衝散了,他們急不可耐的朝娜哈的駱駝房子擁過去,武僧們高舉着雙手,將娜哈,卓瑪,阿伊莎從駱駝房子裏接下來,坐進一張有八個身強力壯的大和尚抬着的肩輿,隨即,再一次擠開擋路的雲初跟溫柔,快速的朝長安城跑了,一路上隨行的善男信女們排成了一條長龍,浩浩蕩蕩的看不清頭尾。

  大食人的使者走了,娜哈女王走了,咸陽橋上能生下來的,自然就是兩個縣衙的官員,以及只對金錢虔盏纳藤Z們。

  雲初對戶曹劉元壽道:“縣丞,主簿,課稅大使爲何不來?”

  劉元壽道:“他們來不了,下官來時,已經命不良人封鎖了衙門,他們出不來。”

  雲初皺眉道:“找個藉口下獄吧,三天後再處理他們的事情。”

  劉元壽小聲道:“這樣做會不會顯得縣尊過於跋扈,給御史們落下口實?”

  雲初淡然的道:“無妨,等陛下接見了這兩個真正的大食國使臣之後,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眼沒有看到你

  國與國之間的交往,以實力爲第一。

  大唐疆域橫跨萬里之遙,大食人的疆域也有數千裏之遙,大唐有雄兵百萬,大食人那裏也有百萬控弦之士。

  大唐皇帝一聲令下可伏屍百萬,血流千里,大食人的哈里發只要發怒,無數小國也會戰戰兢兢。

  所以,在對待以正使阿卜杜勒·哈希姆。副使阿齊茲·賽義德爲首的大食人的使團上,大唐給的規格都是最高的。

  尤其是在得知這兩人都擁有大食國最高貴姓氏之後,李治以王族之禮在太極殿接待了他們。

  至於娜哈則被一羣和尚抬着去了大慈恩寺,在那裏,大唐但凡能數得上名字的高僧,都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