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11章

作者:孑与2

  劉仁軌不會站在任何人的一方,或者說,他的根腳在皇帝,如果還要說他有什麼要求,無非是給百姓一個幸福安康的世界。

  劉仁軌的馬車匯入了朱雀大街的車流,他的馬車很平凡,長安城並不會因爲承載了劉仁軌就有什麼變化。

  “朕的大唐不會變!”

  李治坐在一張椅子上,雙腳落在巨熊溫暖的懷抱裏。

  孫思邈的手從李治的脈搏上拿開,笑着道:“大唐江山有沒有什麼變化老道不知曉,陛下的身體卻正在變得糟糕。”

  李治不解的道:“怎麼會這樣?朕還覺得最近神清氣爽,孫真人爲何會出此言?”

  孫思邈道:“跟去年相比,陛下的身子可是沉重不少啊,哦,最少沉重了二十斤不止……”

  李治抬腿踹了巨熊一腳道:“都是你這畜生變得癡肥慵懶,害的朕也受你牽連。”

  孫思邈不解的道:“這種熊畜生,喫飽喝足之餘,便是酣睡。人家多喫少動能長命,落在人身上,就是大忌,是害命之舉。”

  李治有些煩躁的道:“孫真人這裏就沒有什麼藥讓朕喫了,就能把這些麻煩全部去掉嗎?”

  孫思邈哈哈大笑道:“老道也想有這樣的手段,可惜,沒有,不過,陛下大力支持的太醫署這些年卻喜報連連,日後他們的成就將會遠超老道。

  如果陛下還能一如既往的全力支持皇后設立婦嬰所,陛下的在醫藥一道上的功績,也將遠超老道。”

  守在一邊的武媚嘆口氣道:“孫真人說的極是,只是我大唐國土縱橫萬里,就算是本宮,也很難照顧到天下所有婦嬰。”

  孫思邈笑道:“這世上豈能有一蹴而就的事情?無非是從現在開始坐起,當爲萬世之表,一代代的人一代代的做下去,總有一天,這項善政將惠及我大唐萬民。”

  守候在另一邊的太子李弘連忙道:“孫真人說的是,此等善政自然需要一代代的做下去纔好。”

  對於這一家子,孫思邈對他們並沒有多少好感,此次如果不是李思用頭頂着他的肚子非要他過來,孫思邈真的是不怎麼願意進入這個皇宮的。

  此地殺戮太重,血光沖天的與他不符。

  請孫思邈來給皇帝檢查身體,自然是太子李弘的主意,他希望他的父皇身體康健,如果有小恙,就儘早治療,免得將小病拖成大病。

  現在看來,他父皇的身體狀況並不怎麼樂觀,李氏祖傳的風疾之症,同樣沒有放過他的父皇,目前隱隱有發作的徵兆。

  武媚的身體狀況卻好的不能再好了,這個婦人設身體康健不說,還再一次有了身孕。

  從目前的脈象來看,孩子坐宮坐的甚是穩當。

  “朕,以後要多修道,朝堂上的事情皇后就多操心一些,一般小事,就莫要打擾朕修煉。”

  李治淡漠的瞅着皇后道。

  武媚搖頭道:“我就怕多做多錯,朝堂上已經有母雞司晨的聲音。”

  李治冷笑一聲道:“這是我皇家事,多嘴者斬之。”

  李弘見父皇母后在相互推讓,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情緒。

  如今長安詔獄中人滿爲患,其中以李氏族人爲多,此時此刻,父皇身體有病,該是母后大開殺戒之時。

第九十一章 唾面自乾婁師德

  上元節過完了,立春節氣也就到來了,長安城的天氣就會逐步轉暖,此時六九剛過,天氣即便是暖和了,也暖和的很有限。

  長孫衝早早地就開始打理這裏的農田了,還帶着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兒子們跟着父親努力的鋤地,女兒則揹着筐子往新翻的土地裏灑肥料。

  昔日去晉昌坊遊玩都需要攜帶專門的用具的小姑娘,現在面對糞肥也能下得去手抓。

  李弘覺得這是長孫衝這段時間裏故意在教自己的兒子跟女兒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艱苦生活。

  這是一個明智父親能給孩子的最後的幫助,教會他們種地,教會他們幹活,教會他們憑藉自己的一雙手就能頑強的活下去。

  看到這一幕的李弘多少有一些嫉妒,他的父皇從來都不會教他該如何生活,只知道對他提出一大堆的要求之後,就等着驗收成果。

  “你沒必要這樣做。”李弘遠遠地對長孫衝道。

  長孫衝放下鋤頭看着李弘道:“東宮之中,本應該全部都是熊羆之士,我不是熊羆,怎麼也該是虎狼纔好,結果,我也不是虎狼,甚至連鷹犬都算不上。

  這個時候我就該低下頭當一頭牛。”

  李弘道:“你想讓你的兒子們離開東宮這座藩籬嗎?如果想的話,可以幫你送他們出去。”

  長孫衝搖搖頭道:“不必了,多一刻團聚時光總是好的,親人離散未必能趕得上死聚一丘。”

  李弘道:“不要總想着死,應該向前看,求活纔有意義。”

  長孫衝笑道:“我能活到現在,是陛下允許我活到現在,並非是太子讓我活這麼久,假如陛下覺得我需要死掉,我絕對活不到明天。”

  李弘點點頭道:‘這是一句真話,以後不要再這樣說了,說多了我心裏不好受。”

  長孫衝躬身道:“謝太子恩典。”

  李弘搖搖頭道:“你也不用謝我,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一個噩耗,你弟弟長孫淨在過梅嶺的時候,不小心被毒蛇給咬傷,醫治無效死了。”

  長孫衝眼中含淚,仰頭看着天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直到他俯身開始鋤地的時候,兩串淚水才如同潰堤的河水一般洶湧而下。

  李弘看着痛苦地長孫衝,不知爲何原本不快的心情立刻就好轉了,牽着李思的手去了自己的書房。

  孫神仙在太極宮中與父皇論道,短時間內是回不到紀王府了,李思又不喜歡留在太極宮,李弘只好把她帶回東宮。

  李思在李弘的書房翻騰了許久,始終沒有找到可以讓她心滿意足的東西。

  見李思拿起起來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色彩斑斕的青銅鼎,李弘就嘆息一聲道:“那是一枚商鼎。”

  李思隨手丟在地上道:“太重了,不好拿給雲瑾玩耍,雲逡膊粫矚g的。

  你這裏就沒有好看的金子嗎?”

  李弘道:“我這裏沒有這些阿堵物。”

  李思扯開李弘的袖口朝裏面看了一眼,不屑的道:“娜哈姑姑馬上就要回來了,你不弄一些錢,她要你還錢你怎麼辦呢?”

  李弘笑道:“把我賠給她就是了。”

  李思鄙夷的瞅着太子哥哥道:“要你幹啥?”

  李弘抬頭瞅着大殿的藻頂,慢悠悠的道:“關你屁事!”

  李思惱怒的道:“好,好,下一次你在讓我求老神仙給父皇母后看病,我就不去,不幫你了。”

  李弘道:“下一次我自己去請。”

  李思的心思很是敏感,見哥哥神情怏怏的,就小心的湊過來道:“怎麼不開心呢?崔瑤先生教我說,笑比哭好,快活比難過好,還說,就算是天塌了,也要在天砸在腦袋前的那一刻要笑。”

  李弘不解的道:“爲啥?”

  李思咯咯笑道:“先生說,你會看到青天先砸在那些個子高的人頭上……哈哈哈。”

  這個笑話,在李弘看來一點都不可笑,因爲他就屬於個子高的那一類人,尤其是在李思面前,眼看着青天要砸下來了,就算他有一百種逃跑的法子,只要李思沒有跑掉,他就只能硬挺着讓青天砸。

  讓廚房給李思弄一堆好喫的,李弘就開始獨自研究地圖,這是一張隴右地方地圖,地圖上標識着一條紅線,如今紅線的盡頭便是隴右的甘州。

  甘州刺史名叫張元,別駕叫侯挺,甘州屯駐有兩個折衝府,一南一北,甘州人習慣成爲南衙跟北衙,兩個整編折衝府,再加上甘州本地可以隨時徵召的府兵,算下來有一萬兩千兵馬與京師十六衛中的某一衛人馬相等。

  張掖這個水草豐沛,是河西走廊上的魚米之鄉,不過,有一點不好,這裏有一條口子,名叫扁都口,通過扁都口,走門源,就會抵達青海。

  事情都是相對的,從甘州經過扁都口可以到青海,從青海自然也能抵達甘州。

  如今的青海,吐谷渾這個國家已經名存實亡,被英公驅逐出家門的孫在徐敬業如今在青海這片土地上燒殺劫掠,無惡不作,幾乎將吐谷渾王以及大唐派去和親的兩位公主逼迫的幾乎沒有了立足之地。

  就算雲初曾經給李弘講述過徐敬業佔領吐谷渾對大唐的意義何在,李弘還是感到了強烈的不快。

  大唐需要一羣能夠在高原上戰勝氣疫,並且能夠向更高處進攻的人。

  這種人不是天生的,只能是慢慢的培養,等青海一地上的唐人多了之後,再面對吐蕃人的時候,他們就佔據不了居高的優勢了。

  李弘總覺得自己的父皇是在養虎爲患,英公是在暗自培植家族力量,而師傅雲初則可能小看了這個徐敬業。

  現如今,師傅就要帶着這個世上最大的一支商隊經過甘州,天知道這個徐敬業會不會起了歹心,對師傅率領的商隊發起進攻。

  這幾年以來,徐敬業麾下的兵馬已經超過了五萬之校麄冸m然從頭到尾沒有襲擾過甘州,可是,對於一羣窮兇極惡的歹徒,徐敬業到底有多少控制力,李弘覺得這還有待商榷。

  李弘從師傅雲初口中知曉了英公李績對徐敬業的評價,也知曉李績曾經放火燒山,要燒死徐敬業的事情。

  對於英公李績,李弘還是非常尊敬的,就是這位老帥,幫助父皇度過了平生中最艱難的日子。

  可是,在國家跟家族之間,李弘認爲師傅說的很對,徐敬業這個人薄情寡義的,爲了權勢,地位,犧牲全族的事情他能幹的出來。

  在仔細地研究了徐敬業跟甘州,以及跟師傅商隊之間的聯繫之後,李弘認爲,師傅率領的商隊有八成的可能會遭受到來自青海的襲擊。

  徐敬業自己不動彈就可以了,只需要派一些傀儡去襲擾師傅商隊就可以了。

  只要這些人把師傅的虛實探查清楚了,這個傢伙說不定就會舉大軍突襲商隊。

  李弘認爲自己應該先一步做好準備,萬一師傅麻痹大意了,被徐敬業突襲成功,自己要早早的給師傅準備好退路纔好。

  只是,該從那裏着手呢?李弘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就決定跟狄仁傑商量一下。

  於是,李弘就帶着喫的飽飽的李思離開了東宮,直奔大理寺衙門。

  李思覺得狄仁傑這裏比太子哥哥的書房好的太多了,尤其是牆上懸掛着的各種各樣的刑具,只要看看刑具上斑駁乾枯的血跡,就知道這些東西禍害過多少人。

  李思拿着一柄皮鞭在桌子上抽的啪啪作響,雖然噪音很大,這依舊不耽擱李弘跟狄仁傑商量事情。

  “殿下不必擔心,雲初不會遭受徐敬業反噬的。”

  “反噬?爲何會用這種說法,難道說,徐敬業其實是被師傅控制的傀儡嗎?”

  見自己的話引起了太子的興趣,狄仁傑就笑道:“當年,張柬之在吐谷渾敗給徐敬業之後,回到了長安,想要智笠还侔肼殻Y果,被我等給拒絕了,還堵死了張柬之上進的道路。

  於是,張柬之一怒之下就重新回到了吐谷渾,如今成了徐敬業麾下的种鳌!�

  李弘哦了一聲道:“這個种鞯囊馑际侵害徐敬業的意思嗎?

  徐敬業背後有英公幫助,這個張柬之能駕馭吐谷渾那邊複雜的環境嗎?”

  狄仁傑幽幽的道:“張柬之這個人有宰輔之才。”

  李弘不解的道:“你也知曉,孤如今正是求賢若渴的時候,你卻把一位宰輔之才送到了亂軍之中?”

  狄仁傑搖搖頭道:“張柬之此人心有高岸,能力是真的有,可是此人又是鷹視狼顧一般的人物,太子目前還駕馭不了此人。

  我曾經跟雲初商量過,一致認爲,張柬之此人是一個可以託付大事的人,但是,此人用完之後,一定要立刻丟棄,否則會養虎爲患。”

  李弘的眼睛開始冒光,鷹視狼顧啊,說的可是司馬懿,難道說這個世上真的還有可以跟司馬懿媲美的的人物?

  狄仁傑見李弘起了愛才之心,就笑道:“殿下不必在意這個張柬之,我大唐人才濟濟,以殿下之尊,還沒有到使用這等危險人物的地步。

  臣下已經給殿下值靡晃桓卟牛灰巳诉M入東宮爲贊客,東宮大小事宜,殿下將不用煩心了。”

  李弘高興地道:“人在哪裏?名字叫什麼?”

  狄仁傑笑道:“婁師德,顯慶二年的新科進士婁師德,此人能文能武,堪稱一時之選。”

  李弘聞聽是一個新科進士,還是一個依舊在吏部觀政的進士,就失望的道:“誰說他是一個人纔來着?”

  狄仁傑笑道:“你師傅雲初,我們雖然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自信,但是,他言之鑿鑿的說這個人是一時之選,我們反駁他,被他給漫天吐口水給懟回來了,這還是臣下第一次見到雲初如此的自信。”

第九十二章 物美價廉的人

  小花廳。

  婁師德抱着肥碩的肚皮坐在一張晉昌坊製作的藤椅上,正悠閒的看着軒窗外的一束梅花。

  梅花沒有開,只是在枝幹上出現了一些蓓蕾。

  長安城裏,就算是梅花開的也比江南晚。

  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小姑娘從門框便探出頭來,警惕的看看似睡未睡的婁師德,然後就矮下身子悄悄地朝桌子邊上摸去,桌子上有一碟子淡黃色的桂花糕,香氣宜人。

  緊接着,門框附近又出現了兩顆小腦袋,他們緊張的看着蹲在地上慢慢挪動的姐姐,希望她能得手。

  婁師德這個時候沒心思看什麼梅花,他只想着如何才能擺脫狄仁傑那個討厭鬼的糾纏。

  對於總能巧遇狄仁傑的這件事情上,婁師德還是非常無奈的。

  他一個大理寺臭名昭著的郎中,總是巧遇他這個小小的從八品觀政的監察虞侯這不是一件好事。

  人人都知道狄仁傑是太子門下走狗,所以,狄仁傑來尋找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拉他一起成爲太子門下走狗。

  相比於做太子門下走狗,婁師德更想成爲一個將軍,一來,文職轉成武職之後可以快速的升官,如果能找一個艱苦的地方苦熬幾年,再弄一點功勞出來,就能迅速越過文職漫長的苦熬期,達到六品官,這個官職的分水嶺。

  六品以上官員就要當文官了,婁師德覺得自己有本事可以幹好武職,等武職變成空心官職之後,再轉成文職便是了,反正,老子可是正大光明的進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