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10章

作者:孑与2

  大唐已經有一頭金色巨龍在天空中行雲布雨,還有一頭母龍纏在巨大的柱子上朝天上的那頭金龍仰天長嘯。

  他這頭小龍,自然需要濡慕的瞅着天上的龍,纏在柱子上的龍,爲他們的強大感到歡喜。

  不過,他依舊是一頭龍,只要成長起來之後,這片天空就是他的。

  娜哈一邊喫羊肉,一邊在回憶李弘的模樣,很奇怪,她發現自己竟然記不起李弘的真實模樣,只記得他支支吾吾的問自己借錢的猥瑣模樣。

  “他就是一個窮鬼!”

  娜哈總結了李弘在她心頭的模樣,就開始繼續喫羊肉,哥哥烤的羊肉總是那麼好喫。

  其實跟烤羊肉比起來,娜哈更加的喜歡喫烤旱獺,烤旱獺的美味已經滲入到了她的靈魂裏,她永遠記得肥嫩的旱獺脂肪進入嘴巴,在咽喉部位融化,最後化成水,滋養她的身體。

  “大肥不肯跟我走。”

  具有跳躍性思維的娜哈用肩膀碰一下哥哥,有些委屈的道。

  “戈壁灘纔是它的家,長安不是。”

  雲初一語雙關的回答了娜哈的疑問,他知道,娜哈問的不僅僅是旱獺大肥,還有母親塞來瑪。

  想起塞來瑪,娜哈就顯得有些煩躁,她覺得母親是傻子,不肯聽她的話回長安。

  所以,她就拉着大食小姑娘,回她的帳篷裏了。

  她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很幸福,想要聽人唱歌,卓瑪小姑娘就會用她雪山一般純淨的嗓音給她唱歌,想要聽故事,那個人形故事大王,就會立刻給她講述沙漠王國,海島王國,草原王國上發生的各種各樣奇怪而瑰麗的故事。

  所以,她啥都不缺,也就沒有必要找尋什麼阿拉丁神燈,或許就像溫柔說的那樣,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可以找哥哥要。

  哥哥沒有的可以找猴爺要,猴爺沒有的可以找玄奘大師要。

  如果這些人都找不到的話……李弘或許能找到吧?

  這些人都是自己的阿拉丁神燈,沒必要弄一個光頭妖怪出來嚇人。

  從玉門關到敦煌,不過兩百里,這兩百里雲初帶着商隊走了三天。

  雲初打不算帶着大隊人馬進入敦煌這座小城,同時他也明白,張東海辦案子的城市,也沒有什麼好看的。

  就算是有,也被張東海摧毀了一個乾淨。

  身爲天子的寵臣,雲初其實有很多的便利之處的,因爲天子寵信他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這些寵信就會演變成一定意義上的權力。

  在大唐,權力的根基不是人民,而是唐朝皇帝李治,人民不是權力的根源,皇帝纔是。

  雲初其實很善於攫取權力,這種本事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學會的。

  如果沒有這種本事,他不可能在三十歲的時候當上一名處級幹部。

  畢竟,在那個時代裏,官員的升遷是有嚴格的年限限制的,僅僅從副處級到正處級,他至少需要熬四年……

  在一個全憑個人道德約束的時代裏,大唐對官員的管理之寬鬆,要求之低,讓雲初這樣的人一邊歡喜雀躍,一邊又產生了深深的憂慮感。

  歡喜的是自己可以爲所欲爲,可以將自己的權力咦鞯阶畲蟆�

  憂慮的是——被人要是也像他這麼幹怎麼辦?

  一個,兩個他這樣的人還不要緊,要是數量多了,大家都這麼幹,政權崩塌掉怎麼辦呢?

  要知道,一艘大船沉沒了,船上的老鼠同樣沒有活路……

  大唐的權力約束的簡單粗暴程度,在張東海這樣的人身上就能完美的體現出來。

  原本用來裝王孝傑的木磺糗嚕F在裝着沙洲刺史彭大木,對於這個人,雲初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除過裝彭大木的木磺糗嚕瑥垨|海還用粗糙結實的木頭又製造了不少的木磺糗嚕@些囚車裏裝着很多雲初以前都要行大禮的人物。

  就在這些木磺糗囍車負碜藕芏嘁律廊A貴卻沾滿塵土的男女老少。

  彭大木乘坐的木磺糗嚺c他的身高不匹配,王孝傑身材高大,彭大木身材矮小,所以,把他裝進以前裝王孝傑的木磺糗囇Y,他只能墊着腳尖,才能減少木檻對脖子跟下巴的折磨。

  這個人沒有可能活着抵達長安!

  彭大木被抓之後,沙洲的一干政務全部交給了方正處理,如果長安沒有別的安排的話,方正將會以別駕的身份來治理沙洲。

  沒有受到牽連,而且有升官可能,方正的氣色就肉眼可見的好起來了。

  看樣子升官對他來說是刻在骨子裏的念想,雖然張東海的行爲很嚇人,他還是願意頂着恐懼,接受安排,成了沙洲這片地方的最高話事人。

  權力,有時候能治療好很多疾病,它對於恐懼疾病的療效是最好的,一個足夠強力的權力,足以讓一個懦夫成爲自以爲是的勇敢者。

  他沒有爲難敦煌李氏,當然也沒有優待敦煌李氏,就按照罪囚的待遇對待了這四百餘人。

  雲初也沒有過份的去對待這些人,他同樣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雪中送炭。

  除過給了這些人十匹駱駝之外,再沒有多餘的動作。

  糧食喫的多,揹負糧食的駱駝就空出來了,給這些人十匹駱駝代步,是爲了不讓那些老弱婦孺拖慢行程。

  這四百多人,從敦煌走到長安之後,大概率還要從長安再走到嶺南。

  被關在木磺糗囇Y的人不可能活着了,這一點從張東海得意洋洋的神態就能看出來,這些人幹了一些不該乾的事情,且被張東海抓了一個正着。

  李治對李氏皇族非常的苛刻,事實上,從李淵開始就對李氏皇族沒有多少好感,出身彭城劉氏,開國功臣,大唐宰相劉文靜這個跟李氏皇族交好了好幾代的人死後,基本上,李淵,李世民,乃至李治都對李氏皇族本身持有特殊的看法,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弄死幾個李氏皇族的人震懾一下其餘的李氏皇族。

  李淵,李世民,乃至李治不喜歡李氏皇族的原因,不是那些同族人反對他們,而是因爲,李氏皇族本身就擁有大量的武裝部曲。

  隴西三房的李氏皇族就擁有武裝部曲三萬人。

  試問這樣的李氏皇族,確實是沒辦法讓人歡喜起來的,也不敢歡喜。

  永徽年間,李治已經處理過一次隴西皇族,看樣子覺得沒有處理乾淨,現在要徹底的除根了。

  國內不可有二軍,帝王不可有二志!

  這是李治在邸報中明發的話語。

  這句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完全繼承了武悼天王冉閔的遺志——內外六夷,敢稱兵杖者斬之!

  這就是李治清理國內不從之兵的原因。

  其餘的都已經處理乾淨了,包括山東河北的豪族,只有李氏皇族的部曲不好處理,因爲這些部曲不僅僅是部曲,還是李氏的親戚。

  現在,李治開始清理自己的親戚了,不過,真正動手的人是皇后,與他李治無關。

  不好的親戚處理完畢了,李治只要落幾滴眼淚,說幾句懊悔的話,人們還是會認爲他是一個心慈手軟的皇帝,罪惡最終還是會歸於皇后。

  他只不過是一個沒有辦法控制皇后的心軟的皇帝。

  商隊進入酒泉轄地之後,北風就更加的凜冽了,河西走廊不僅僅是人的走廊,同時,也是風的走廊。

  馬鬃山,祁連山上白雪皚皚,中間狹窄的走廊上狂風大作,沙漠裏的沙子,戈壁灘上的石子,都隨着風滾動。

  走在最前面的駱駝高高地仰起脖子鼻孔朝天,勇敢的直面風沙,跟在後面的駱駝則低下腦袋,閉上鼻孔上的瓣膜,任憑風沙落在他們黃褐色的毛髮上。

  這一幕從遠處看起來,很好看,很能將人類的抗爭精神明白無誤的表現出來。

  可是呢,其中的苦難,只有駱駝知道,只有駱駝背上的人們知曉。

  駱駝背上的人瑟瑟發抖,戰馬背上的人低着頭艱難的苦熬。

  只有娜哈帶着兩個小姑娘在駱駝房子裏的裘皮堆裏睡得昏天黑地。

  遠處的黃羊站在風沙中看着這支龐大的商隊,幾頭野驢從低矮的溝渠裏探出頭,同樣好奇的看着這支商隊。

  兩匹在荒原上巡梭的野狼,在看到這麼大的一支商隊之後,在寒風中嚎叫兩聲,就咬着冰冷的牙,朝遠處跑去。

第九十章 進退自如

  上元節剛剛過去,長安城裏的人好像都病懨懨的,沒什麼精神,他們所有的精力好像都消耗在了上元節的狂歡活動上了。

  長安城的活動並不因爲缺少了雲初就有半分的遜色,相反,這些大唐土著們知道怎麼樣才能過一個歡樂的上元節,對於歡樂的追求,長安人從不人後。

  以前的上元節,坊市子裏會有燈山,遊園等活動,如果遇到一些特殊年份,皇家會在曲江舉行大型的水陸道場,祭祀亡魂,給亡故的祖先敬奉血食。

  多少有些官方活動的意思。

  自從晉昌坊的美食節開了之後,長安人已經不滿足於晉昌坊的那些活動,上元節的慶祝活動已經從幾個點,變成了全城人的狂歡活動。

  只是這幾年,人們喜歡的儺舞逐漸被各種胡旋舞所取代,儺舞的方家們爲了不讓寶貴的儺舞失傳,他們就製作了更加精緻,更加華麗,更加恐怖以及多彩的儺舞面具,以及誇張的神怪服飾。

  在上元節他們拼命地遊走在各個坊市中,結果不好,人們更喜歡看身着胡人服飾的青年漢子或者女子跳胡旋舞,而不是看他們這羣披着肥大厚重衣服戴着面具的人跳儺舞。

  “儺舞有去兇納吉之能……”

  這是儺舞方家在無人問津之後發出的最後一聲悲鳴,從此之後,儺舞就撤離了長安,轉而走向鄉下。

  長安的女子這些年也逐漸變得漂亮起來了,不是她們的相貌發生了變化,而是,她們更會打扮了。

  不論是化妝品,還是各種裝飾,以及新出現的各種與胁煌囊律眩瑢㈤L安女子打扮的比別處的女子更加的美麗。

  長安城之所以有以上的變化,完全是因爲長安人喫的太飽的緣故。

  雲初沒來的時候,沒有開始整頓長安城的時候,絕大部分的長安人一天就喫兩頓飯,晚上那一頓絕對是稀的,因爲人們知道,喫過晚飯之後,人就要睡覺了,不用出力氣了,沒必要喫那麼多。

  現在不一樣了,因爲萬年縣,長安縣跟隴右,關中多個縣簽訂了糧食供應合約之後,長安城的糧食價格長期保持在一個低位上,而在過去的五年中,工匠們的工錢卻增加了三倍以上。

  同一時間,萬年,長安兩縣對於開門做買賣的商家也實行了一定的限制,在長安城做生意,商家的採購價格是有一個限制的,這個限制要求的誕生,就逼迫的那些商賈們不得不進行聯合採購,用龐大的採購數量來壓低進貨價,以及咻斮M用。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倒逼那些供貨的商家,也必須形成規模,形成行業規範。

  於是,就有一些縣,裏坊成了單一貨品的供應商,徹底的淪爲了長安的附庸。

  在這件事上雲初沒有過多地考慮商人的利益,因爲他們的利益本身就大的驚人,在大唐做生意,動輒幾倍,十倍,幾十倍的利益,雲初早就看不順眼了。

  中間商可以有利潤,但是,不能多。

  遼東的熊津大都督劉仁軌帶着老妻回到長安的時候,他首先在城外看到了堆積如山的貨物。

  最靠近城門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貨棧,貨物分門別類的擺放在那裏,不斷地有馬車,牛車,將貨棧的貨物哌M長安城。

  一別五年,劉仁軌對眼前的長安城非常的陌生。

  看着前來迎接他的狄仁傑,劉仁軌長嘆一聲道:“物是人非啊。”

  狄仁傑笑道:“略有瑕疵,總體上是在朝好方向前進,劉公不必感到遺憾。”

  一個胖子從劉仁軌身邊走過,他就看着人家肥墩墩的屁股對狄仁傑道:“癡肥者多。”

  狄仁傑道:“如今的長安人以胖爲美,男子身上的油肚皮,女子身上的贅肉,如今都成了富足的表象,說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劉仁軌點點頭,就將手中的繮繩丟給隨從,與狄仁傑一起進入了長安城。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劉仁軌問道:“雲初還沒有從西域回來嗎?”

  狄仁傑笑道:“等雲初從西域歸來,這長安城將會再上一個新臺階,遠道而來的大食,波斯商賈帶來的利潤可以彌補陛下搬去東都洛陽的損失。”

  一隊貨車隊伍從後邊趕上來了,劉仁軌就避開大路站在路邊等貨車過去,他看的很清楚,貨車上裝的全都是糧食。

  一輛馬車上的糧食口袋破了,黃澄澄的麥子從破口處露出來,撒了一些。

  劉仁軌高聲提醒了馬車伕一聲,馬車伕找來一根繩子將破口扎一下,就朝劉仁軌拱拱手走了。

  地上還遺留着一些麥粒。

  劉仁軌蹲下來將灑落的麥粒撿起來,用手帕包好揣進懷裏,對好奇的狄仁傑道:“驕奢淫逸壞風氣啊。”

  狄仁傑笑道:“就等着劉公坐鎮長安,扭轉這風氣呢。”

  劉仁軌道:“你們動用了那麼多的關係,將老夫從百濟調來長安,想要幹啥?”

  狄仁傑道:“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一定要趁着陛下還沒有決定誰來當這個長安留守的節骨眼上,將您送到陛下面前。”。

  劉仁軌嘿嘿笑道:“老夫當官當的神憎鬼厭的,你覺得我當了長安留守之後,你們的日子會好過一些嗎?”

  狄仁傑笑道:“我們需要一位真心爲長安城好的人來當這個長安留守。”

  “算來算去,只有老夫合適?”

  “別人合不合適我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您當上長安留守之後,最壞的結果就是遭到您的呵斥。”

  劉仁軌瞅着溫柔道:“五年不見,你們竟然已經發展到瞭如此地步。”。

  狄仁傑長嘆一聲道:“這已經是我們能力的極限了,爲了讓您來長安,雲初說動了英公,溫柔說動了溫氏,我們承認了李義府的小妾弄出來的甲骨文,保證了許敬宗在長安的利益不受傷害。

  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數次智罅粼陂L安擔任長安留守,爲陛下所拒,殿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建議陛下任用劉公擔任長安留守。

  可以說,我們竭盡全力所做的事情,對於大唐來說,依舊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劉仁軌站在寒風中,抬頭看看朱雀大街盡頭的皇城,宮城,嘆息一聲道:“好一處人間繁華地。”

  說完話之後,又對狄仁傑道:“我不去見太子,你也莫要頻繁的來見我。”

  狄仁傑見劉仁軌鑽進了馬車,就抬手作揖,算是感謝這個人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