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54章

作者:孑与2

  對了,我還沒有問,你是哪一個王的胡姬?”

  娜哈聞言暴怒,一腳踢在肖玉華的肩頭道:“我叫雲娜,你也可以叫我娜哈,我不是誰的胡姬,如果非要說是,我是我哥哥的胡姬!”

  肖玉華抱着腦袋任由娜哈不停地踢他,他不是沒有想過把這個漂亮的小胡姬抓走賣錢,問題是紅柳叢裏還有好幾個被太陽曬得黑乎乎的光頭在那。

  他的直覺告訴他,膽敢對這個小胡姬起半點壞心思,一定會被那些狂暴的和尚用棒子捶成肉泥。

第二章 我要打敗你

  娜哈起身離開的時候,肖玉華已經喫完了老大一塊臘羊肉,他舔一舔手指上的油漬,最後看着水潭裏髒兮兮的自己,他覺自己應該如同那個叫做娜哈的姑娘說的那樣,好好洗一個澡。

  事實上,男子洗完澡之後,總會變得英俊一些,肖玉華洗完澡之後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他覺得跟那個美麗的姑娘比起來,自己還是不夠英俊,所以,他有用沙子將自己全身上下狠狠地搓了一遍,最後再跳進水潭裏洗了一遍……

  事實上,他洗了一晚上的澡,哪怕夜晚的水潭冰涼刺骨,他的胸口也是熱乎乎的。

  肥胖一些的屍體是可以點燃的,這一點取暖常識,肖玉華還是知道的,只要在那兩具屍體的肚皮上割一個十字口,再把一根燒紅的木炭放上去,等油脂浸透了木炭,再把木炭放進火堆裏點燃,重新放回那個十字口,就能得到兩道穩定且持續的光源了。

  天亮的時候,紅柳林裏的鳥鳴聲嘈雜極了,肖玉華看看自己被水浸泡的有些發皺的手,以及那兩具已經燒的不剩下多少東西的蠟燭,決定去紅柳林邊上的營地去尋找一下那個美麗的姑娘。

  雖然有可能被那羣光頭打一頓,這個時候,肖玉華還是覺得看到那個姑娘的事情比較重要。

  他到底換上了那兩個蠟燭留下來的靴子,雖然靴子很大,到底還是靴子,比他在腳上包一塊牛皮要好看的多。

  紅柳林綿延二三十里,穿過這片樹林之後,就能看到一個很大的營地。

  那座營地裏有好多好多的貨物,好多好多的牛羊,好多好多的駱駝跟戰馬,如果誰能夠搶到這批東西,就能成爲方圓一千里以內最富裕的人。

  紅柳林是戈壁灘上最後一個可以保護那些沒人要的人的庇護所。

  有錢人都居住在堡子裏,更有錢的人會住在城池裏,有田地的人會住在有柵欄圍着的大院子裏,只有那些沒有錢,沒有地,沒有牲畜的人,纔會居住在紅柳林裏。

  而肖玉華,就是這片紅柳林的王。

  他之所以被其餘的乞丐稱之爲王,完全是因爲他最能打,只要人人都喊他一聲王,在被那些田鼠人欺負的時候,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喊他們的王來幫助他們。

  洗了一夜澡的肖玉華,在紅柳林裏走了一陣之後,因爲年輕的緣故,被水泡的孵囊了的皮膚,慢慢恢復了緊緻,並且在戈壁朝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一顆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老紅柳樹下,有一個小小的羊皮帳篷,一顆亂蓬蓬的腦袋從帳篷裏探出來,瞅着大步流星的肖玉華道:“別去惹他們,會沒命的,我的王”

  肖玉華順帶着一腳把那顆腦袋按進帳篷,對他的警告不理不睬,他這個時候,只想着能再看看那個美麗的姑娘,聞聞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啊——我的王。”老乞丐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肖玉華聞言停下腳步,倒退着來到老乞丐的窩棚跟前道:“喂,老傢伙,你昨天看到那個漂亮的小娘子了吧?”

  老乞丐將頭縮回窩棚道:“那就不是胡姬,應該是一個地位很高的公主,一個大漠公主。”

  肖玉華高興地點頭道;“是這個道理,是這個道理,她應該是一個尊貴的公主。

  你覺得我娶她回來怎麼樣?”

  老乞丐把頭探出窩棚嘿嘿笑道:“我的王者不可能,公主不會嫁給你這種貧窮的國王的。”

  肖玉華有些憤怒,就把老乞丐從窩棚裏掏出來準備揍一頓再塞回去,就聽老乞丐繼續道:“你的武藝很厲害,可以混到那個美麗的公主身邊去當護衛,然後,你再拿出你所有的手段來勾引她,最後,帶着她逃離那支隊伍,這樣一來呢,她就只好嫁給你,在這片紅樹林裏爲你生兒育女了。

  您看,您卑微的臣子給您出的主意怎麼樣?”

  “你說,我必須混到她身邊?”

  “是啊,是啊,那些和尚很厲害的,而且他們還穿着金色的鎧甲,一定是和尚中最厲害的那種,我的王,你打不過的。”

  肖玉華用力的撓撓頭,雖然剛剛洗了一夜的澡,他的頭皮屑還是如雪片般紛紛落下。

  真的很頭疼啊,阿凡提沒有說錯,那些和尚他真的是打不過啊。

  不過,肖玉華是一個想法很簡單的人,他立刻決定就像阿凡提說的那樣,先混到那個公主身邊再說。

  說不定那個公主真的是喜歡自己,要不然幹嘛在自己的水池裏洗澡呢?

  瞅着阿凡提那張三角臉,肖玉華決定把他帶上,到時候可以幫助自己出主意,這傢伙幾乎是戈壁灘上最聰明的一個傢伙。

  雖然阿凡提被他扯着脖子急匆匆的向前走,這個傢伙那雙灰了吧唧的眼珠裏卻全是計值贸训牡靡狻�

  眼看着天氣就要冷下來了,繼續留在紅柳林跟着這個愚蠢的國王,說不定會被活活的凍死。

  越是向外走,紅柳林裏的人就越多,這些人手中還是有一些羊的,只是,他們的羊不多,每一隻對他們來說比性命都要珍貴。

  肖玉華從來沒有搶過他們的羊,甚至爲了他們的羊跟田鼠人戰鬥了無數次。可是,在肖玉華路過的時候,羊的主人還是驚恐的抱住了他們的羊,生怕他搶走。

  阿凡提在一邊絮絮叨叨的道:“我的王,早就跟你說了,你應該讓他們把羊交給你來保護的,這樣他們就能安心的替你放羊,不再擔心你會搶走他們的羊了。”

  肖玉華一把捏住阿凡提的脖子道:“住嘴,不要嚇唬他們,我不要他們的羊,我可以狩獵。”

  “可是,你是咱們紅柳國的國王啊,哪一個國王沒有云彩一樣多的牛羊呢,哪一個國王身邊沒有很多美麗的女子替他生兒育女呢,你這個國王算是白當了。”

  “全紅柳林的人只有你每次稱呼我爲國王……”

  “因爲我是您卑微的宰相啊……”

  “閉上你的嘴,先混到那個美麗的公主身邊再說。”

  “您不會拋棄我的是吧……我的王。”

  “您如果獲得了山一樣多的賞賜,能分一點給您忠盏脑紫鄦幔俊�

  “閉嘴——”

  肖玉華怒吼一聲,紅柳林中剩餘不多的小鳥則被驚嚇的飛上天空,而那些羊的主人們,更是戰戰兢兢地將他們家的羊抱得更緊了。

  他們知道,這個紅柳林裏的王,從不拿有主人的東西。

  雲初的手指在地圖上不斷地滑動,最後將手指停在紅柳林的位置上,手指輕輕點幾下道:“偌大的一片戈壁,只有這裏面有足夠的遮蔽物,可以讓火燒雲的匪幫潛藏下來。”

  溫柔有些煩躁的道:“糧食,糧食,重點是糧食,斥候說在這三十里外,有大片大片剛剛被收割的青稞地,按照耕地面積來看,至少有不下一萬擔糧食。

  我們只有找到糧食,纔有足夠的底氣離開玉門關進入茫茫沙漠。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剿匪奪財?”

  雲初衝着溫柔笑了一下,將茶杯推到他的面前道:“喝點水,安靜一下,我突然覺得那些青稞地的主人就是火燒雲這夥匪幫。”

  溫柔點點頭道:“你說的非常的有道理,離開張掖之後,酒泉郡雖然也是我大唐的屬地,可是呢,酒泉的大唐人多數以經商爲生,所以,他們大多居住在城池裏,堡子裏,以及驛站城堡裏。

  城堡外邊的廣袤土地上,依舊屬於那些流民,所以,我認爲那麼大的一片良田,其實是屬於流民的,或者說那些流民就是給人種地的奴隸。

  火燒雲雖然是酒泉郡這一帶赫赫有名的匪幫,可是呢,我們一路過來,派出去了那麼多的斥候,還動用了英公家在這裏的暗線。

  結果呢,至今都沒有捉到過一個火燒雲的人。

  這不正常,而且,我還認爲他們的名字很奇怪,叫什麼雲不好,幹嘛叫火燒雲?

  是準備燒死你嗎?”

  雲初聞言笑了,拍拍溫柔的肩膀道:“我性子粗疏,要是沒有你在一邊拾遺補缺,很可能會錯過很多的細節。”

  溫柔見雲初理解過來了,就繼續道:“紅柳林里居住的都是流民,這幾天我已經派人去摸過底細了。

  那些人保有的糧食非常的少,這一點與我最初的判斷相符合。

  我們這些人進入紅柳林太顯眼,除非動武,否則啥都問不出來,所以,就讓少林寺的大師們陪着娜哈進去了。

  你別說,弄出來了不少有用的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裏人人都說——糧食都在田鼠手中。

  那麼,這個田鼠是誰?”

  雲初聽了大笑道;“徐敬業這個混賬,如果膽敢炙阄遥乙欢ㄗ屗惠呑訉嬍畴y安。

  既然你已經有了主意,我們就把探索重點放在這片紅柳林裏吧,一萬擔糧食體積龐大,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就在雲初跟溫柔兩人達成了一致意見的時候,肖玉華拖着阿凡提來到了雲初的營地外邊。

  他們兩個不顧營地裏那些人鄙夷的眼神,徑直來到一個奇醜無比的正在檢查馬具的壯漢身邊,拍拍那個人的後背道:“你是那個美麗的公主的護衛嗎?”

  在終南山修道修出一副好脾氣的鐘馗回頭發現是一個衣着破爛的少年,就點點頭道:“也算是吧!”

  阿凡提奸笑着繞着鍾馗走了一圈之後對肖玉華道:“他的馬不錯,應該是一個地位不低的護衛,看他一身青色的棉布衣衫,說明他的身份不高。

  加上他長得這麼醜,一定不受那個美麗的公主喜歡,你只要打敗他,定能替換掉他,成爲這裏的一名可以騎寶馬的護衛。”

  肖玉華瞅着鍾馗那張醜臉,覺得阿凡提這個聰明人說的再正確不過了,就用手指點着鍾馗的胸膛道:“我要打敗你!”

第三章 女人,要善於利用愛她的人

  挑戰原來的護衛,勝利之後再取而代之,這在遠途商隊中是很常見的事情。

  在西域各個族羣之間流浪做生意的商隊中更是屢見不鮮,所以,看到肖玉華挑戰的是鍾馗,大傢伙連圍觀一下的慾望都沒有了。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肖玉華軟軟的倒在阿凡提的懷裏,這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撕碎的那個布娃娃,那個布娃娃是妹妹的,他想要,妹妹不給,然後他就給撕碎了,還扭掉了頭,扯掉了胳膊,折斷了腿……

  這是他不多的關於家人的記憶中,最讓他難過的事情,他總覺得是自己撕碎了妹妹的玩偶,最後他才流落到荒原上自力更生的。

  所以,目前自己成了破布玩偶,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這樣想……可以讓他能更多的理解此時身體遭受的巨大痛苦。

  事實上,一個被狂暴的野犛牛正面撞過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將思緒拉長,唯有如此,才能給身體更多的修復時間。

  阿凡提抱着肖玉華驚恐的向後挪動,他很想丟掉自己的王獨自跑路,可是,他的雙手不聽話,死死地抱着肖玉華,還用大半個身子擋在前邊。

  剛纔的比試,他看的很清楚,肖玉華才衝上去,就被這個醜陋的男人一拳打飛。

  天啊,是真的打飛,肖玉華的身體飛起來足足有兩尺高,在空中飛了一丈多遠才吧唧一聲掉在地上,就這樣,還用臉貼着粗糙的砂石地滑出去三尺遠。

  不過,王也很厲害,這一拳砸在別人身上,早就被這個天神一般醜陋的敵人給砸死了,王是不一樣的,他的身體才停止滑動,就蹦起來繼續挑戰那個醜陋的護衛,還用知道丟出長繩綁縛那個醜男人,然後再衝上去用雨點般的拳頭砸那個醜男人。

  繩子套住那個醜男人了,王的拳頭也快要砸中醜男人了,那個醜男人卻把繩子生生的繃斷了,然後在王的拳頭快要砸到他臉上的時候,抬起腿,一腳就把王給踹飛了。

  這一次,王的身體飛的更遠了,身體跟砂石地摩擦的距離也更遠了,就連王非常珍視的羊皮褲都磨破了,隱約可以看到王的屁股。

  王,又撲上去了……

  又撲上去了……

  撲上去了……

  王還是想撲,最後站不起來……就跪着撲上去了。

  王,動彈不了,他的食指還在勾動,羞辱那個天神一樣威武的男子,然後,王的肚子被那個天神一樣的男人踩了一腳,這一腳的力氣很大,王的上半身跟下半身不由自主的摺疊起來了,他的嘴巴甚至觸碰到了自己血乎刺啦的屁股……

  王的嘴巴鼻子耳朵,都在冒血……就這樣他還用眼睛瞪着那個威武的像山,強壯的像公牛,跑動起來像鷹隼,站立在藍天下就是神祇的男人。

  阿凡提不明白,明明他的王連一個護衛都打不過,爲什麼其餘的護衛都走了過來,看樣子還想羣毆……他們一個個都陰沉着臉,沒有人發笑,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他更加不明白的是,這些人只看着就剩一口氣的王,對他熟視無睹,按理說,因爲沒有人在乎,他可以在這個時候逃跑的,他的臉上卻浮現出最諂媚的模樣,嘴裏說着最諂媚的話,他的身體甚至匍匐在地上到處尋找可以親吻的鞋子。

  “啊,尊貴的武士,請饒恕這個無知的年輕人吧,他以爲自己是紅柳林中最強大的人,在尊貴的武士面前,他就是一坨屎,一灘爛泥,是戈壁上最愚蠢的旱獺……”

  那些武士沒人在乎他說了一些啥,倒是已經快要死掉的王聽了這些話之後吐出來了老大一口血。

  “啊,啊——尊貴的武士您看啊,他就要死掉了,他馬上就要死掉了。

  爲了不弄髒您的營地,請允許卑賤的阿凡提把這坨爛肉拖出去喂狼……”

  阿凡提的聲音連續不斷的在寂靜的人羣中響起,他的雙手卻拖着肖玉華的胳膊,看樣子,很想把他拖離雲初的營地。

  鍾馗瞅着看了一會熱鬧的雲初道:“這個人我要了。”

  雲初道:“我其實也挺想要的,這世上能挨你十六下重擊還沒死的人不多,更不要說這還是一個孩子。”

  鍾馗瞅着雲初晃動一下自己如同毛刷一樣的鬍鬚道:“你要跟我比武嗎?”

  雲初沉默片刻道:“不打,我們打一場,兩個人十天半個月都恢復不過來,不值得,這個人歸你了。”

  正在忙着拖着拯救自己的王的阿凡提有一雙敏銳的耳朵,更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肝。

  他準確的把握到了事情出現了不同的方向,就衝着站在遠處,看起來明顯地位更高的雲初道:“尊敬的首領,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想成爲那位高貴的公主的護衛。”

  雲初懶懶的看了阿凡提一眼對鍾馗道:“打死他,餵狗吧。”

  說完話就離開了現場。

  肖玉華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黑暗,他的鼻子裏就傳來了讓他魂牽夢縈的那一股子甜香味,於是他就努力的將眼睛睜出一條縫,然後,就看到了一張美麗的臉正在好奇的打量着他。

  看到這張臉,身體又被這股子甜香味包圍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肖玉華卻恨不得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他經常用拳頭砸別人的臉,所以,自己臉上捱了兩記重拳重拳之後,該是什麼模樣,他非常,非常的清楚。

  “你去找鍾馗大哥比武,竟然沒有被打死,你真是太厲害了。”這是娜哈發自內心的讚歎,她在長安惹事的時候,就是鍾馗大哥幫她的,那一次,鍾馗大哥一個人打了幾十個從洛陽來的外地潑皮。

  肖玉華聽到娜哈發自內心的讚歎,原本痛徹心扉的疼痛一瞬間就沒有那麼疼了,他分的出什麼是諷刺,什麼是由衷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