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哈哈大笑,溫柔惱怒了片刻也跟着大笑起來,這可能是長孫無忌最後的倔強了。
萬主簿是一個看着就很老實的一個人,留着一縷山羊鬍,年紀不過四十,安西四鎮中的焉耆鎮被解散了,準備在碎葉水邊上的碎葉城建立一個新的鎮,像老萬這種年紀一大把的中層官吏就調任回京,老萬在焉耆的功勞顯著,就給安排了萬年縣主簿這個肥差。
這人明顯是一個見過世面的人,當雲初下令這一次的賞賜總額是三千貫的時候,也沒有感到喫驚,只是詢問一下這筆錢的分配原則,就下去辦差去了。
本來,雲初還想問問龜茲方正那個傢伙的消息呢,想了想終究沒有問。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的時候自然會相逢,又何必牽牽掛掛。
老孫自殺了,劉義傷心了好久,雖然當年被老孫扇過很多嘴巴子,罵過很多惡毒的話,聽到老孫自殺的消息之後,還是傷感了好久。
瞅着劉義就像一頭受傷的老狗在獨自舔舐傷口,肥九就在一邊對雲初道:“老劉本來都準備好了,在今年過年的時候,準備收拾一些大食堂的殘羹剩飯去探望老孫的。
結果,老孫死掉了,一下子讓老劉沒辦法接受,他昔日受到的來自老孫的羞辱,再也沒有羞辱回去的一天了,這讓他傷心欲絕。
看來啊,不論是小人乍富無人知,還是逡乱剐袩o人見,都是一般人扛不住的悲傷。”
雲初再看一眼如同屈原一般瞅着天空問天的老劉,就對肥九道:“老子都侯了,你還不肯說你的事情?”
肥九笑道:“再升一升,快了,等你成了國公,我就把我的事情告訴你。”
雲初瞅着肥九的麻皮臉道:“我只知道你這樣做,對你老婆孩子非常的不公平。
你的年歲還不到三十,而你的女紅妝卻在守空帷,孩子在孤零零的盼望父親。”
肥九的眼睛慢慢的染上了一絲紅色,強行憋出一個難看的笑臉道:“郎君爲何不提及我的爹孃?”
雲初笑道:“孝敬爹孃是應該的,不過,你不在,老婆孩子最可憐,就算你是狼心狗肺的畜生,這麼些年的懲罰其實已經差不多了。
再說,我也不認爲就你這種人,能幹出什麼了不得的狼心狗肺的事情。”
肥九哈哈大笑道:“郎君把我看的太好了,小心以後喫大虧。”
說完就跟老劉一樣仰頭看着天,問天,不願意讓雲初看到他眼中的淚水。
家中又多了一條受傷的喜歡獨自舔舐傷口的不大不小的壯年狗。
雲初的目光才落到崔氏的身上,崔氏就連忙道:“藍田侯府的實權大管事這個身份不丟人,娜哈帶着妾身特意去崔府參加過馬球會。
人家也認出妾身來了,沒人敢說妾身的不是。”
雲初道:“你爹孃,兄弟的死,你就這麼放下了?”
崔氏不解的看着雲初道:“不放下,難道要報復回去嗎?我們這一支被崔氏庇佑了數百年,也過了數百年的好日子,在太宗皇帝整治崔氏的時候,被崔氏踢出去當替罪羊,也是該的。
說到底,還是我阿爺阿孃捨不得放棄來自崔氏的富貴日子,既然捨不得,就怨不得被人推出去當豬宰。”
三個家臣裏邊,只有崔氏是想的最明白的一個,所以,雲氏的家臣談心會也就到此爲止了。
老猴子的腿還沒有好,可是豐裕谷的事情卻已經結束了,一場開的好好地佛道大會,不小心遭遇了山火,被火燒的死傷慘重。
很多道士跟和尚的屍體已經被山火碎片化之後,糾纏不清,只好堆在一起埋掉。
道家還好一些,粉身碎骨也是兵解的一種,元神還有機會搞一個奪舍啥的。
和尚們就慘了,好多人連舍利子都沒有機會留下來。
淨業寺成了一座空空的寺廟終究是要派和尚去當主持的,派去的這個和尚,一定要熟悉律宗的法門——戒體,戒法,戒行,戒相,也叫四分律宗。
老猴子選來選去,最終認爲懷素和尚比較適合接掌淨業寺。
他幼年出家,後來拜玄奘爲師,受具足戒後,即從道宣律師習《四分律行事鈔》,還在法礪律師的弟子道成門下研習《四分律疏》。
戒行嚴潔,爲同參者的模範,最終受命帶着五十七張度牒重整淨業寺,重振律宗一脈。
雲初聽老猴子說了懷素和尚這個名字之後,就打聽了一下這個和尚的書法如何。
結果,老猴子說這個懷素和尚的書法還在“不師古”,“不得法”的境界上,比雲初高不了多少,就知道自己認錯人了。
至此,雲初終於放下了所有心事,在天剛剛黑的時候,就愉快的進入了夢鄉。
在夢裏,他看到了玄奘站在一座高山上,就在高山的正面,有一個他非常熟悉的世界,正如同畫卷一般,向玄奘展現了他所有的美。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東窗事發?
早起的娜哈懷裏抱着雲瑾,背上揹着雲澹箢^娃娃李思拖着她的手,看僕人們在削柿子皮做柿餅。
軟柿子是沒有辦法做柿餅的,因此雲家用來做柿餅的都是淡黃色的硬柿子。
柿子先是被釘在一個有齒的叉子上,有經驗的僕人拿着一種鐵皮做的小刀放在柿子邊上,轉動手柄讓柿子飛快的轉起來,小刀捱上柿子,轉一個優美的弧度,柿子皮就被飛快的切下來了。
在晉昌坊,娜哈這樣年紀的姑娘都是她這樣的造型,胸前掛着弟弟,背後揹着妹妹,手裏拖着年幼的弟妹。
這是家裏人手不夠,需要大的來照顧小的,娜哈沒有這個必要,她只是單純的喜歡這個模樣。
因爲,那些同樣年紀的小姑娘們告訴娜哈,這樣做的目的就在於向父母表示,自己不是一個喫白飯的。
被娜哈抱着,揹着,拖着,對三個小的來說,絕對算不上是一種享受。
因爲娜哈姑姑跑起來就像一匹馬……
只要娜哈表現出喜歡孩子的行爲,虞修容一般都是不阻攔的,哪怕被娜哈照顧算不得享受,她寧願自己的兩個孩子多受點罪,也需要讓娜哈跟兩個侄子建立起親密的家人關係,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讓娜哈跑慢一點,因爲,李思的鞋子總是跑丟。
秀娘來找娜哈了。
於是,她們就一起去了馬球場,看一羣少女在那裏騎着馬打馬球。
娜哈是女子中少見的打馬球的高手,所以,站在馬球場邊上,看一羣女子在球場上大呼小叫的打馬球,她覺得毫無意思。
尤其是一些女子喜歡在陽光從大雁塔邊上漏過來的時候舒展自己的腰身。
有一些,曲線玲瓏的很好看,有一些則不是這樣,坐在馬上就像是一顆梨子。
場子邊上還有一些很無聊的人在作畫,於是,就有很多的女子不怎麼願意打馬球了,而是故意來到畫師身邊將自己美好的一面,有意無意的展現給這些畫師看。
說實話,這些女子的模樣比不過平康坊的那些舞姬,平日裏除非有人花錢,否則畫師們不會在這裏浪費時間的。
然而,畫師們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些少女的身上,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顆蹲在馬背上的梨子身上。
梨子是一個很美麗的姑娘,就是因爲將一件厚厚的皮医壴谘希@才導致她看起來像一個梨子的。
娜哈抱着雲瑾,揹着雲澹献爬钏紒淼疆嫀熒磲幔此P下的梨子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看了一眼之後,娜哈立刻就大叫道:“你畫的不對,那個女子的一隻眼睛是瞎的,你卻畫的炯炯有神。”
娜哈的叫聲很大,在糾正別人的錯誤這方面,她一向不遺餘力。
畫師的脖子似乎變得僵硬了,一點點的轉過來,瞅着娜哈道:“這位小娘子,你一定要害死我才罷休嗎?”
娜哈道:“那顆梨子只是瞎了一隻眼睛,你是瞎了兩隻眼睛。”
那個像梨子一樣的美麗女子經過身邊的女伴翻譯之後,明白了娜哈說的話,就騎着馬球馬來到娜哈面前,俯視着眼前這個看着三個孩子的胡姬囇Y呱啦的說了一通話。
娜哈轉過頭問梨子的女伴。
“她說啥?”
女伴憐憫的看着娜哈道:“我家主人要把你從你的主人手裏買回來,挖掉你的眼睛,割掉你的鼻子,剜掉你的舌頭,拔掉你所有的牙齒,再把你跟豬關在一起,每天只能喫糞便。”
娜哈聽了女伴這樣說,馬上高興地道:“她願意出多少錢買我?”
梨子少女聽了女伴的翻譯之後,就從脖子上扯下一串黃黃綠綠的珠子丟在地上。
女伴貪婪地看着那一串珠子對娜哈道:“我家主人要用這串珠子換你。”
娜哈愉快的將那串珠子撿起來,放在緊緊跟着她的秀娘手裏道:“這是她賠給你的。”
秀娘疑惑地翻檢着那串珠子,嘀咕道:“她騎馬撞翻了我家的攤子不說,還把我阿爺打了一頓,至少要賠一貫錢才成。”
娜哈掃視了一眼道:“珊瑚珠,綠寶石,黃琥珀,看起來很不錯,買個幾十貫錢不成問題,收好了,等你出嫁的時候可以當陪嫁。”
對於娜哈的話,秀娘她們從來都是篤信不疑的,聞言,立刻就把那串珠子揣懷裏,拖着李思就要離開。
商人家的閨女,當然知曉佔了便宜就不要久留,免得人家反悔的道理。
梨子姑娘的女伴見娜哈她們要走,就想要衝過來帶走哪哈,畢竟,她們已經付錢了。
馬球場上她們跑的很快,可是,只要離開馬球場,她們的馬頭前邊總會出現人阻攔她們的速度,等她們一羣人騎着馬來到街上,娜哈跟秀娘她們早就跑的不見了人影。
梨子姑娘恨恨的甩着手裏的馬鞭,馬鞭在空中發出咻咻的聲音,鞭子空甩了兩下之後,可能覺得不過癮,馬鞭就落在她的女伴頭上,那是真正的一鞭子一道血痕。
女伴只敢抱着頭趴在馬背上,梨子姑娘的鞭子繼續落在她的頭上背上。
“我要那個女人的頭蓋骨做碗!”梨子姑娘停下手中的鞭子衝着女伴大吼。
於是,就帶着一羣女人騎着馬在晉昌坊到處尋找娜哈,還把好好地市場弄得亂糟糟的。
直到不良人們將這羣女人控制住,並且綁了起來,那個梨子姑娘還用鞭子抽打不良人,結果,被不良人踹下馬,倒攢四蹄綁住,吊在集市口,以儆效尤之後,市場纔算是安靜了下來。
晉昌坊一直都是老劉父子管理的,過來看了一眼,發現是吐蕃人,就沒有多管,一個吐蕃女人就敢在長安城胡所非爲,反了天了。
娜哈把侄子侄女以及李思送回家之後,睡了一覺之後,想喫糖葫蘆了,就帶着丫鬟大肥離開家,從賣糖葫蘆的草人上拔下兩根,一邊嚼着山楂,一邊準備去秀娘家裏的看看,她家的攤子被那個梨子一樣的姑娘給騎馬撞翻了,她阿爺雖然沒有受重傷,卻也流了不少的血。
娜哈現在已經自認爲是一個成熟的是少女了,所以,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動不動就發怒,漸漸地,也不怎麼掄着棒子打人了,因爲嫂嫂說,女孩子打人不好看。
今天之所以會幫秀娘,是因爲秀娘是她的頭號狗腿,整個人又軟的跟麪條似的,如果自己不幫她,這丫頭能被人家活活欺負死。
至於秀孃的阿爺,阿孃更是沒辦法說,娜哈都不知道這樣一家人在她沒來之前,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娜哈跟大肥才進了門,就看到幾個青衣人站在秀孃家的院子裏,而秀娘一家子則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在秀孃的面前,就擺着娜哈給秀孃的那串珠鏈子。
自從娜哈進來了,那些青衣人就不說話了,全部都看着娜哈,唯有秀娘結結巴巴的說這串鏈子是她撿的。
娜哈徑直走過去從地上撿起那串鏈子笑道:“哎呀,我掉的鏈子,原來被秀娘撿到了啊。”
說完話,就甩着鏈子準備出門,一個青衣人橫跨一步擋住娜哈的去路道:“你是誰?”
大肥勇敢的擋在娜哈面前翻着眼睛問道:“你又是誰?”
不等青衣人回答,一個腰上挎着一柄橫道的不良人就從外邊走進來,笑着對娜哈道:“小娘子何必跟死人說這麼多的話呢,太晦氣了。”
娜哈笑着道:“丟遠一些。”
青衣人面色一變,就要伸出胳膊想要阻攔繞路的娜哈,只聽啪囈宦暎嘁氯说纳扉_的手臂就掉在了地上。
萬年縣縣尉張甲從外邊走了進來,朝娜哈施禮道:“小娘子莫要留在這腌臢之地。”
娜哈回頭朝秀娘招招手,聰明的秀娘立刻就拉着她的阿爺,阿孃跌跌撞撞的跟着娜哈跑了。
張甲進門的時候,後面跟着六個提着強弩的捕快,原本楞在當地的青衣人首領突然道:“叫你家侯爺出來。”
張甲笑道:“侯爺說了,賮硇璐颍 �
說罷,直接揮手,秀孃家小小的庭院裏就響起機括鳴響以及弩箭破空的聲音。
不一會,一輛糞車進入這條幽靜的小巷子,不大功夫,驅趕糞車的農夫就趕着車,離開了晉昌坊,離開了長安城,秀孃家的小院子裏,被人剷掉了一層土皮,顯得很是乾淨。
娜哈回到家裏,見哥哥回來了,就高興地抱着他的胳膊道:“我今天一天都沒有發火,也沒有打人,我是不是很聰明啊?”
雲初摸摸娜哈的腦袋道:“真的很不錯,人家本來想激怒你,讓你惹出禍事的,結果,我妹子真聰明,讓他們無功而返。”
“那些吐蕃人爲什麼要找哥哥的麻煩呢?”
“哦,是因爲有人告訴他們,哥哥是這個世上最會用火藥的人。”
“他們爲什麼要找最會用火藥的人呢?”
“因爲好多吐蕃人被火藥炸死了。”
“是誰這麼壞,告訴吐蕃人哥哥最會用火藥呢?”
“我還不確定,不過,很快就會知道的。”
“我是不是給哥哥找麻煩了?”
“沒有,娜哈很乖,是壞人太壞了。”
“那麼,哥哥到底是不是這個世上最會用火藥的人呢?”
“你問的話,哥哥當然是世上最會用火藥的人。”
“別人問呢?”
“一派胡言!”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笨拙的和親
隨着吐蕃使者的到來,咸陽橋爆炸案跟吐蕃使者滅門案再一次被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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