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92章

作者:孑与2

  吐蕃使者阿嘎雄行並不認同大唐先前給出的答案,即——丘行恭,丘神績父子製造了駭人聽聞的吐蕃使者滅門案跟咸陽橋爆炸案。

  他們認爲丘行恭父子與吐蕃沒有恩怨,所以幹這種事情的可能性非常小。

  雖然沒有明說,卻把所有矛頭都指向了英公李績!

  再加上雲初在豐裕谷剋制火藥的優越表現,他們同時認爲,雲初可能就是英公李績當年斬向吐蕃人的一柄刀。

  參加完皇帝盛大的慶典活動的文成公主並沒有離開離開,回到邏些,而是在曲江行宮居住了下來。

  還親自告訴皇帝,她對殺害祿東贊之子的人非常的好奇,也想知道到底是誰。

  同一時間,居住在鴻臚寺館驛裏的各國,各部使者們也表現出非常害怕的樣子,他們說不敢獨自居住,願意全部擠在皇城內的四方館裏,似乎只要離開皇城,他們就會馬上被火藥炸成渣渣。

  英公李績自從交卸了遼東總管的印信之後,整日在家裏開酒會。

  對於外邊盛傳是他派人弄死了祿東讚的兒子跟吐蕃使者的事情完全不理睬,已經七十高齡的他竟然成功的讓一個十七歲的美人有了身孕。

  爲此,李家又大宴賓客三天。

  在這樣熱鬧的環境裏,人們似乎忘記了那個被吊在晉昌坊門邊的吐蕃女子。

  等文成公主的人終於找來的時候,那個被娜哈稱之爲梨子的女人,已經奄奄一息了。

  就連雲初都不得不佩服,這個女子頑強的生命力。

  文成公主的人討要這個名叫頓珠的少女走的是正途,也就是說,不管這個女子在晉昌坊多麼的飛揚跋扈,不把人當人,只要沒有犯下命案,就罪不至死。

  那個少女被族人放下來的時候,原本奄奄一息的人,不知道爲何竟然睜開了眼睛,一雙血紅的跟鬼眼一樣眼睛,竟然將圍觀的人都看了一遍,才安心的昏迷過去了。

  少女的身份非常的尊貴,是文成公主的義女,聽說的她的父親的身份似乎更加的高貴,在吐蕃已經高到不能直說名字的地步。

  據說,她們家的羊羣跟天上的白雲一樣多,她們家的犛牛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樣多,她們家的奴隸就像河灘邊的石子一樣多……至於真正有多少是說不清楚的,反正吐蕃人表達數量的時候喜歡用形容詞,不但優美,還好聽,就是不能表現出真正的作用。

  “你這輩子只要不去吐蕃象雄部就不會有任何事情。”

  老猴子知道這個少女的根腳,知道娜哈跟這個梨子姑娘起了衝突之後,就這樣安慰娜哈。

  “你這輩子如果不要再去吐蕃,也不要落在吐蕃人手中的話,差點弄死這個頓噶姑娘的事情,就不算什麼大事情。”溫柔在得知雲初派人把那個梨子姑娘差點弄死之後,也給了雲初非常好的建議。

  “你在今後的漫長歲月中,只要能時時保持警惕,不被突然出現的刺客弄死,你基本上就能長命百歲。”

  這是狄仁傑,在聽說了雲初的豐功偉績自後,也表達了對他的勇敢行徑的欽佩之意。

  雲初對於大唐時期的吐蕃人真的是一點都不熟悉,在他以前生活過的世界中,對於吐蕃歷史的瞭解,也僅限於文成公主出嫁。

  這個叫做頓珠的梨子姑娘來自於遙遠的羊同,但是他們更加喜歡另外一個名字——象雄。

  象雄的意思是大鵬鳥,而象雄部就很自然的自稱是大鵬鳥落地的地方。

  在象雄部的人眼中,松贊干布不過是一個來自吐蕃南部的一個小部落的窮小子。

  只不過,這個來自南部小部落的窮小子,聯合了吐蕃其餘的部族,打敗了富饒的,文明的,聰慧的象雄部。

  於是聰明的象雄部選擇了臣服,反正,臣服後的象雄部依舊是象雄部,不會有什麼改變。

  松贊干布一統吐蕃高原之後,他所有的痛苦跟悲傷都來自於羊同……就連松贊干布派他的大臣吞米桑布扎創造藏文,最多隻能叫象雄文字的改良。

  對於這些雲初沒有放在心上,長安距離吐蕃太遠,距離羊同更遠,在這個時代,距離是可以湮沒仇恨的,畢竟,從羊同到長安要千辛萬苦的走好幾個月,等他們走完了這段漫長的道路之後,仇恨之心也會被消磨殆盡。

  雲初在太醫署又見到了這個梨子姑娘。

  她的主治醫生是傅九鼎,因爲被綁縛着吊了三天,對這個梨子姑娘的身體造成了很大的損傷,其中,五臟離位,就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

  所以在這段時間裏,梨子姑娘就住在由老何住持創建的太醫院裏。

  所謂的太醫院就是騰出來的一個專門接納高級病人住院的一個很大的院落。

  在這裏,病人會接受來自大唐皇宮淘汰的宮女,宦官們無微不至的照料。

  而最初發起醫院建設的雲初給了這家太醫院很多的建議,所以,在雲初回到長安之後,太醫正雲初的名字赫然在太醫院的領導層名單之上。

  自從柳州大瘟疫過後,雲初給老神仙準備的口罩,首先在醫者這個羣體中流傳開來,只是這些口罩都需要噴灑殺毒藥,這直接導致醫者給病人看病的時候,很像一個個酒鬼。

  捆綁這個梨子姑娘的繩索,對她的手腕,腳踝造成了很大的損傷,所以,傅九鼎就找來雲初商量如何才能讓這個梨子姑娘的手腕,腳踝處的皮膚損傷恢復如初。

  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關係到大唐跟吐蕃人是否能好好地相處下去。

  也不知道文成公主是怎麼跟這個梨子姑娘商量的,最終讓這個姑娘答應不告訴她的法王父親自己在大唐長安經受的磨難。

  所以,手腕,腳踝處的傷痕必須完美的解決,否則,就算梨子姑娘不說,她的法王父親也會發現的。

  雲初以前就提出來過一個植皮理念,傅九鼎跟老何嘗試過幾次,發現,從別人身上割下來的皮,很難在傷者身上存活,不過,近親屬的皮還是可以的。

  既然只能用傷者別的位置上的皮,或者近親屬的皮才能施行植皮手術,而且失敗的風險很大,這就讓這一手術變成了雞肋。

  因爲,沒辦法用死囚,或者窮人的皮來治療貴人,那麼,這個手術的意義就不大了。

  雲初戴着口罩跟在傅九鼎身後走進了梨子姑娘的病房,進去之後,他就摘掉了口罩,因爲這個姑娘的病房裏到處都是黃色的菊花,正噴吐着清涼的,淡淡的香味。

  一個臉色蒼白的姑娘蜷縮在潔白的蠶絲面的被子裏,長長的頭髮鋪在枕頭上,看起來不但疲倦還非常的傷感。

  四個吐蕃侍女低着頭站在大牀的四個角落裏,如同四個美麗的雕像。

  對於吐蕃姑娘的美,雲初很久以前是見識過的,大部分的吐蕃姑娘都不夠美麗,但是,只要出現一個美麗的吐蕃姑娘,那就美的讓人心驚。

  毫無疑問,站在牀角的這四個吐蕃姑娘的都屬於那種滿是異域風情的美色。

  傅九鼎吩咐侍女們將梨子姑娘的手腕跟腳踝從被子裏露出來。

  雲初看了一眼,就搖搖頭,對傅九鼎道:“繩索,鐵鏈傷害到了肌肉,現在,不僅僅是植皮的問題,而是能否保住手腳的問題。”

  傅九鼎道:“她手腳的血脈還算暢通,不過,被繩索,鐵鏈傷害過的地方還是會有萎縮,也就是說,就算治好了,也會留下巨大的傷疤。”

  雲初跟傅九鼎兩人輕描淡寫的就否決了這個梨子姑娘想要恢復如初的念想。

  就在兩人繼續討論能否進行進一步有效治療的時候,梨子姑娘突然衝着雲初囇Y咕嚕的說了老大一段話。

  一個臉上還帶着傷痕的美麗侍女對雲初道:“主人要你留下來,陪她。”

  雲初知道這是自己的長相惹來的禍患,就重新戴上口罩,對一臉詫異的傅九鼎道:“人長得好看,我也沒辦法。”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離開了病房,在他們的身後,又傳來那個梨子姑娘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回到傅九鼎的藥房,老傢伙坐在椅子上瞅着雲初道:“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雲初道:“您老人家覺得我是那種出賣美色的人嗎?”

  傅九鼎笑道:“頓珠姑娘來長安,就是來尋找一個如意郎君的,聽說嫁妝非常的豐厚。

  原定的如意郎君是太子殿下,結果,不論是陛下,還是皇后,都以爲太子殿下的正妃必須是我漢家女子,皇后有意讓這個姑娘成爲太子的側妃,結果,這個姑娘不答應,說太子殿下太小,等殿下長大了,她這朵格桑花就要枯萎了。”

  “所以,你覺得我合適是嗎?”

  “對啊,你的年歲,你的地位,你的才學都能配的上這個姑娘。”

  雲初喫驚的看着傅九鼎道:“我已經娶妻,並且生子,你在給我介紹女人之前,問過我老婆的意願了嗎?

  而且,我不納妾。”

  傅九鼎道:“如此解決你的大麻煩,是最好的辦法。”

  雲初搖頭道:“這件事比我的大麻煩還要麻煩,不過,我認爲,有一個人非常的適合,還能解決掉皇后的一個大麻煩。”

  傅九鼎眼珠子轉一下就知道皇后的大麻煩到底是誰,搖搖頭道:“你這不是再把這個姑娘往火坑裏推嗎?”

  雲初指指傳來侍女慘叫聲的病房方向道:“很難說是誰進火坑。”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事情越來越難做了

  大唐公主和親被認爲是一種很有效的外交手段,這些外嫁的宗室女子,長的能帶給大唐邊疆幾十年的安寧,短的,也至少有一兩年的安寧。

  所以,在大唐朝廷看來,這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有了時間,大唐就有時間,有機會來慢慢的應對那些遲早都會爆發的危機,繼而因爲從容的緣故,獲得更多的勝利。

  如果不考慮那些宗室女子都是人這個前提,如果把這人換成物品的話,就連雲初都認爲這是一種很好的辦法。

  可是,上到皇帝,下到羣臣,都認爲和親纔是最好的方式。

  傅九鼎的行爲不可能是他的個人行爲,而李治又不會幹這麼讓他丟臉的事情,所以,這隻能是皇后想出來的兩全其美的辦法。

  雲初喜歡大唐,身爲族人,在部族生死存亡之機獻出生命,這對雲初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

  至於別的,他還是不肯的。

  傅九鼎就說了一句,然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兩人認真的討論了很長時間的醫術之後,雲初就去了萬年縣。

  正在看文牘的溫柔見雲初一臉平靜的走進來,就笑道:“怎麼這麼生氣呀?”

  雲初淡漠的道:“有人以爲可以控制我。”

  溫柔道:“怎麼說?”

  “吐蕃女子頓珠來大唐,其實是來和親的。”

  溫柔想了一下道:“這是宗室,藩王們的事情,輪不到你。”

  雲初道:“有人很聰明的認爲,頓珠嫁給我比嫁給別人要好,再加上,我已經得罪了吐蕃人,如果能夠跟頓珠成親,就能順利的化解這場這場風波。

  還認爲只是兩全其美的一件事,你說,這麼噁心的事情,爲什麼她就感覺不到噁心呢?”

  溫柔瞅着雲初道:“是挺噁心的,你怎麼辦?”

  雲初道:“流配到雷州的賀蘭敏之回來了,過了三年的流配生活,人已經變得沒有那麼癲狂,變得謙謙有禮不說,雷州的流配生活,還給了他一副好身板。”

  溫柔點點頭道:“能從嶺南迴來的人,要嘛是身體很好的人,要嘛就是快要死的人。”

  雲初道:“如今的賀蘭敏之頂着一個周國公的爵,實際上卻窮困不堪,不管怎麼說,這人現在變得很有風骨,即便是過着很苦的生活,也沒有向武家求告。

  我覺得這樣的人應該是一個胸懷大志的人,目前,就缺少一個機會。”

  溫柔嘆口氣道:“要做的很隱祕才成啊,賀蘭敏之搶走了武元爽,武元慶的周國公的位置,如今武元慶死在了龍州刺史任上,武元爽此人剛剛被髮配亳州。

  武家的人現在一個個都活的極爲謹慎小心,唯恐一不小心惹怒了皇后,落得武元慶,武元爽的下場。

  皇后對她的同輩兄弟採用了趕盡殺絕的手段,卻對武家的小一輩極爲親厚,賀蘭敏之明明已經成了爛泥,皇后依舊把他從雷州海邊弄回來,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發配嶺南,能好好回來的有幾個人呢?偏偏這個賀蘭敏之不但沒有病死,反而健健康康的回來了,這裏面是有問題的。

  我以爲,用不了多長時間,此人就會被重新啓用。”

  雲初笑道:“賀蘭敏之這種人現在表現出來的沉默,其實是在爲更大瘋狂做準備。

  我準備引導他走到正路上來,不要去騷擾他的長輩,不要去騷擾那些男子,好好地生活一次……”

  殷二虎過灞橋的時候,沒有看橋邊的垂楊柳,他是歸客,所以不用折一根楊柳插在馬車上。

  馬車裏坐着秀娘,他們至今都沒有拜過堂,所以算不得夫妻,不過,秀娘已經給他生了一個孩子,一個漂亮的小閨女。

  離開長安將近三年,再次回來,殷二虎也沒有什麼恍然隔世的感覺,雖然長安城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對長安依舊沒有什麼特殊的好感。

  秀娘在光福坊的房子早就被改造成了二層小樓,因爲秀娘去從軍的弟弟一直都沒有回來,所以,這座小樓一直緊緊地鎖着。

  因爲房子被改造了,因此上,秀娘昔日的鄰居們也被打散了,再加上三年時光過去了,昔日那個半掩門的小娼婦早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之中了。

  今日的秀娘,即便是被昔日的鄰居們看到,也認不出來,一個總是一頭亂髮,小臉蠟黃的半掩門婦人跟眼前這個珠圓玉潤的婦人有天壤之別。

  殷二虎在洛陽趁着高句麗婢女大減價的功夫,給秀娘買來了兩個丫鬟,一個年紀大一些,負責廚房,一個年紀小一些的負責灑掃,後面還有一個騎着驢子的小廝就構成了一個十分簡單的家。

  殷二虎找到光福坊的坊正,給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房契,繳納了七百文的管理錢,坊正就帶着一大串鑰匙來到一座被一棵大槐樹遮蔽了一半的小樓面前。

  這棵槐樹殷二虎很熟悉,本來就是秀娘原來的家門前的那棵大槐樹。

  別的鄰居都散居去了別處,對於光福坊原來的窮人來說,把這裏的好房子高價賣掉,再搬去別的坊市買一座舊房子,把錢拿來生活,或者做生意纔是頭等大事。

  三年時光,光福坊的坊正也早就換成了不良人,他不認識殷二虎,也不認識秀娘,只知道這是一家從洛陽遷徙過來的商人之家。

  秀娘抱着孩子很緊張的四處張望,可惜,這裏早就變成了長安城中極爲繁華的所在,街頭就有一家大食堂,在大食堂邊上,還有一家很大的客棧。

  不論是大食堂,還是大客棧都車水馬龍的讓人目不暇接,人很多,但是,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殷二虎知曉秀娘在緊張什麼,就接過孩子,握住她冰涼的手道:“窮人是捨不得住這樣的好房子的,就算這裏是他們的祖業,爲了能多賺一些錢,他們還是會放棄這裏。

  你沒有,所以,這裏就是你最好的居住地,放心吧,沒人能認出你,你已經跳出了他們的生活圈子,以後,很難再遇到。”

  就在殷二虎安慰秀孃的時候,坊正去而復返,這一次他帶來四五個牙人。

  還告訴殷二虎,只要願意使錢,把要求告訴這幾個牙人,兩天之後,就會有一個被安置的妥妥帖帖的家。

  殷二虎給了坊正一貫錢的定錢,把自己的要求說了,就帶着秀娘一行人投宿大客棧。

  雲初正在一個人打着棋譜,溫柔在彈琴,狄仁傑在對面作畫,靠在牆壁上的鐵爐子里正在熊熊燃燒,爐子上的銅壺裏面的水已經沸騰,正在發出嘶嘶的聲響。

  正在彈琴的溫柔停止彈琴,起身提起銅壺,將沸水灌注進一個碩大的茶壺裏,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嗅着濃郁的茉莉花香,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

  狄仁傑放下手中的畫筆,瞅着溫柔道:“喂,我也很渴了,你就不能給我倒一杯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