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哎呀呀,如今秋高氣爽草木乾燥,如果起了山火那就糟糕了。
如今事情緊急,按照我大唐律令,鄠縣縣令自殺了,本官自動領鄠縣職權,兒郎們聽令,敲響鑼鼓,召集鄠縣十里八鄉的百姓,救火。”
第一百一十九章 喜歡割袍斷義的兄弟
只要把人民羣袆訂T起來了,任何魑魅魍魎都只有狼狽逃竄的份。
長孫渙瞅着萬年縣的民壯在火起的第一時間就掏出銅鑼,騎着馬向四面八方狂奔,一邊狂奔一邊敲鑼,一邊大喊:“南山火起,縣尊有令,全數救火,有怠慢者杖三十。”
在這些人連喊的話都一模一樣,如果說,這場火跟雲初沒有關係,長孫渙打死都不相信。
沒用多長時間,長孫渙就看到百姓們提着桶,拿着掃帚,鋤頭,紛紛向豐裕谷湧過去。
豐裕谷是一個死谷,所以,風是從谷口向山谷吹的,火焰是從谷口向山谷蔓延的。
所以,人們在救火的時候,只能追着火焰撲救。
長孫渙跟雲初兩人騎着馬並排行走,有說有笑的,就像是兩個偷得浮生半日閒的貴公子在遊山玩水。
兩邊的山上都是奮力撲火的百姓,他們兩人沿着灃水一邊走一邊閒聊。
長孫渙指着前方的火勢道:“爲何不派人去前方截斷火勢呢?”
雲初笑道:“火勢前邊熱浪滾滾,毒煙燻天,這個時候派人去前方,是尋死之道,所謂水火無情,堵不如疏,就讓這些山火慢慢朝裏面燒,等山火燒到喂子坪,那裏有水道攔路,這些山火燒無可燒,也就自動熄滅了。”
長孫渙笑道:“雲侯果然是兵法大家,指揮有方,小弟佩服,不過,某家聽聞這終南山中,常常有冬日驚雷,一會如果遇到了,還望宇初兄莫要大驚小怪。”
雲初點點頭,指着晴朗的天空道:“長如兄所言甚是,這驚雷之中就有一種雷,名曰——旱天雷,初看之時僅僅是一點毫光,片刻功夫就大如人首,而後炸開,火光四濺,聲震十里。”
長孫渙欽佩拱拱手,正要恭維雲初博學多才的時候,前方峽谷的窄小處,突然地動山搖,緊接着一聲巨響響徹山谷,地面上的泥土,亂石被炸的橫飛,原本熊熊燃燒的山火也被炸滅了老大一片。
而峽谷邊的山崖上,也有巨石滾落,掉進灃水之後濺起大片的水花,聲勢極爲驚人。
等山谷中的轟鳴聲停止之後,長孫渙騎在馬上抬起左腿,撣撣靴子上的灰塵,對雲初道:“想不到世事如此無常,才說到旱天雷,旱天雷就來了。”
雲初點點頭,見火場被炸滅了一大片,導致道路這邊的火焰熄滅了,就找來一根枯樹枝子,重新把缺口點燃,瞅着火焰繼續翻騰着向山谷裏漫卷,這才鬆一口氣對長孫渙道:“長如兄說的極是,我們當小心爲上。”
長孫渙實在是想不到雲初會無恥到這個地步,陰沉着臉道:“原來對付火藥埋伏,還可以用火攻!”
雲初瞅着地上出現的那個被火藥燻黑的大坑道:“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無敵的,萬物相生相剋,火藥也逃不出這個道理去。
它只有在爆炸的那一刻是無敵的,一旦炸開,就煙消雲散,再無威懾力。”
長孫渙道:“你這是在譏諷這些人用火藥不當?”
雲初點點頭道:“炸開的火藥一文不值。”
長孫渙突然嘆口氣道:“引弓不發果然是上策。”
雲初笑道:“現在,長如兄可以把狄仁傑還我了嗎?”
長孫渙冷笑一聲道:“有人說,火藥連環,威力無儔,鋼澆鐵鑄之人也會成爲齏粉。”
雲初笑道:“火藥還炸不開金鐵,這一點我們在遼東的時候已經證明過,就連堅固一些的石頭城牆,火藥也炸不開,威力極爲有限。”
“你就不擔心狄仁傑嗎?”
雲初笑道:“狄仁傑臨機應變的才能尚在雲某之上,區區一些火藥,傷不到他。”
長孫渙道:“未必。”
雲初眼中閃過一絲憂色,輕輕喟嘆一聲。
事實上,當大秦寺門口的狄仁傑在聽到第一聲火藥爆炸之聲,就第一時間跳進了農夫們挖出來的礦坑。
而那些還在捉對廝殺的和尚道士們卻充耳不聞,還在奮力拼殺。
這些天來,死在這裏的和尚道士人數已經超過了兩百人,雙方手上都沾滿了血,再無停手的可能。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還算有些規模的大秦寺牌樓突然在一聲轟鳴聲中被炸的四分五裂。
於此同時,和尚道士們拼殺的場地上,也突兀的隆起,而後就在一聲沙啞的爆炸聲中碎裂,那些和尚,道士們隨着飛濺的泥土破口袋一般被摔了出去。
不等落地,周圍的微微隆起的土壟也紛紛炸開,剎那間,一畝地大小的空地就成了人間煉獄,破碎的石子咻咻的縱橫亂飛,將方纔僥倖躲過爆炸的人的身體打成了篩子。
長孫渙側耳傾聽了一陣子密集的爆炸聲,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對雲初道:“那裏應該沒有活人了,不管是道士,還是和尚,亦或是大秦人,可能還有一些大理寺的辦案人員,都活不了了。”
雲初搖頭道:“不見的。”
自從那一陣密集的爆炸過後,就恢復了貴公子儀態的長孫渙道:“是匠人說的,他還說,若是有人能在這種狀況下活下來,可以砍他的腦袋。”
雲初側耳傾聽一陣,就對長孫渙道:“你回去就把他的腦袋砍掉吧。”
話音未落,就是十幾個和尚,道士打扮的人跌跌撞撞的闖過小小的火線,出現在雲初跟長孫渙的面前。
這些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爛爛,最恐怖的是他們的雙耳口鼻出血,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個勁的向豐裕谷口狂奔,長孫渙反手抽出橫刀,寒光一閃,一顆光頭就凌空飛起跌入灃水。
不等長孫渙揮出第二刀,雲初的橫刀就架在了長孫渙的橫刀之上,不容長孫渙繼續殺人。
長孫渙大怒道:“你是一點情面都不留嗎?”
雲初同樣怒吼道:“就在兩個時辰前,你把狄仁傑交給我怎麼會有現在的破事情?
現在好了,我看你怎麼繼續遮掩這件事。”
“狄仁傑死了。”
“狄仁傑死不了,如果他死了,你今天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豐裕谷你信不信?”
“你敢殺我?”
“跟狄仁傑比起來,你在我眼中狗屁都不算,我不管你們想要幹啥,前提是不要惹我。”
“好了,你現在可以把刀從我脖子上拿開了。”
“等狄仁傑出來,如果狄仁傑出不來了……你就留在這裏爲他殉葬。”
長孫渙雖然也是弓馬嫺熟的貴公子,但是,也僅僅是弓馬嫺熟而已,在皇帝舉行的活動上跑個馬,射個箭,掄幾下馬槊,演練一下平日裏苦練的好看招數。
遇到雲初這種人,直到現在還沒有死,完全是因爲雲初堅信狄仁傑不會死。
等了良久,不見狄仁傑出來,雲初終於開始着急了,強行壓抑着要殺長孫渙的心,一刀拍在他的後腦上,將長孫渙拍暈,又提着他的腰帶,將他丟到一棵老槐樹的樹杈上,準備進去找狄仁傑,如果找不到,回來就殺。
棗紅馬竄過火場向前狂奔,馬速還沒有起來,棗紅馬就不肯跑了,因爲,灰頭土臉的狄仁傑一邊掏着耳朵,一邊吐着嘴裏的泥沙,從山谷裏走了出來。
“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你大聲點,我的耳朵現在嗡嗡作響,啥都聽不見。”
“溫柔說你老婆的小腳很好看。”
“滾你孃的蛋……”
等長孫渙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依舊騎在馬上,除過後腦隱隱發痛之外,全身上下,再無不妥之處。
雲初跟狄仁傑兩人蹲在河邊洗手,洗臉,看他們談笑風生,還往對方臉上潑水的玩鬧模樣,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慘案現場,更像是在郊遊。
不過,地上躺着一個胖大和尚的無頭屍體證明,先前發生過的事情都是真實的事情。
洗過臉的兩人來到長孫渙身邊,雲初見長孫渙還是傻傻的模樣,就從腰上解下酒壺遞給長孫渙道:“喝一口回回神。”
長孫渙一點都沒有猶豫的接過酒壺,咕嘟,咕嘟喝了兩大口,就猛地嗆咳出聲,捶打着胸口半天才喘上氣。
“你平時就只喝殺毒藥嗎?”
雲初笑道:“也不是,只有緊張的時候才用這東西來舒緩心情。”
長孫渙又看着狄仁傑道:“就按照我們說好的辦。”
雲初疑惑地瞅着狄仁傑道:“你們說好啥了?”
狄仁傑攤攤手道:“我們商量好,把你引進山谷,再用火藥炸死你,這樣,我就能活,還可以升官,當大理寺的少卿,以後青雲直上。”
“你按照他說的辦了?”
“辦了,要不然我的信怎麼會送到我老婆手裏,最後到你手裏呢?薑黃水還是長如兄給的,要不然我哪裏去找那東西寫密信呢?
你這不是也來了嗎,除了沒被炸死,一切都順順當當的,長如兄,小弟升遷一事還勞費心。”
長孫渙瞅着雲初笑道:“你以後還會相信他嗎?”
雲初認真的道:“信任只有一次,一旦背叛,就永不再信,他既然跟你合趾ξ遥覀兊慕磺榫偷酱藸懼埂!�
長孫渙很迷茫,雲初說的話一點都沒有錯,狄仁傑確實寫了密信把雲初騙來了,雖然事情的發展的方向不太對,可是論到環節,可是一點都沒有錯。
狄仁傑瞅着雲初道:“你就不能來點狠的?”
雲初手起刀落,就從狄仁傑的破衣裳上切下來一片袍子,狠狠地丟在狄仁傑的面前道:“我們割袍斷義!”
狄仁傑從地上撿起布片對長孫渙道:“長如兄,現在該信了吧?小弟的大理寺少卿何時可以上任?”
第一百二十章 情深義重
在大唐,割袍子斷義,割席子絕交,都是非常非常嚴肅的事情。
但是放在狄仁傑跟雲初跟前就不算什麼了。
身爲大唐太醫署太醫的雲初甚至給狄仁傑做過環切手術,將他的難言之隱一刀去除。
所以,他們兩個不管割啥依舊是好兄弟。
雲初帶來的人,以及召喚來的鄠縣百姓們,在把原本火勢就不怎麼猛烈地山火撲滅之後,就興高采烈的跟着萬年縣的民壯們去領救火的補貼——一斗米。
雲初歷來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既然火是他要求放的,那麼這一斗米就該他自家出。
找到狄仁傑之後,雲初一行人自然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萬年縣。
豐裕谷的事情全權交給了長孫渙去處理,不管他弄出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出來,只要對雲初無害,他都準備承認,並且幫長孫渙補齊漏洞,這個年輕人辦事情的手法還是過於粗糙了,一點都不專業。
那些受傷的和尚,道士,以及大秦教士,現如今都被關在萬年縣的大牢裏。
如果長孫渙辦事情的時候,依舊夾槍帶棒的,雲初就會把這些人放出來。
不論是淨業寺的道宣和尚,還是樓觀臺的道士,都不是無名之輩,如今,全部死在了豐裕谷,如果不給一個明確的說法,長孫無忌都有可能會有麻煩。
狄仁傑急匆匆的回家去了,再不回去,他老婆就快要哭死了。
溫柔從大牢裏回來之後對雲初道:“左春說,長孫無忌手裏有五千斤火藥,你覺得這一次在豐裕谷,他使用了多少火藥?”
雲初道:“從爆炸範圍來看,足足有兩千斤”
溫柔點頭道:“也就是說,長孫無忌手中還有六千斤火藥。”
雲初瞅着溫柔道:“你不懂算數?”
溫柔冷笑道:“是你不懂得長孫無忌!就這,我都應該是少算了,你以爲皇帝以爲的五千斤,長孫無忌手中就只有五千斤嗎?
我現在甚至懷疑,長孫無忌那邊連火藥配方都已經弄到了,你看着,如果,長安最近又發生了爆炸案,而這些爆炸案還剛好是五千斤火藥的量,那麼,長孫無忌手中一定掌握了火藥配方。
說句大實話,兩年了,如果在這麼長的時間裏,長孫無忌還沒有掌握火藥配方的,他就不是長孫無忌。”
雲初不得不承認,溫柔說的話很有道理。
任何小看長孫無忌的人,都會遭受到長孫無忌最兇狠的鞭撻。
“怎麼才能預防我們被火藥暗算?”
“養狗,讓它熟悉火藥的味道,在我們需要清查一個地方到底有沒有火藥的時候,可以放這些狗出去查。”
“有效果嗎?”
“你弄一些火藥藏起來,讓狗找,找到了就獎勵美食,讓它形成應激反應,以後,火藥在狗鼻子面前,基本上能做到無所遁形。”
“好,那就請你這個縣尊撥款五百貫,我們先弄一百條狗訓練一下。”
“萬年縣銀庫裏的錢有多少?”
“很多,我看了賬本,餘額一萬九千七百六十一貫,我們不在的時候,官衙裏的面的人都很老實,都等着你回來給他們發賞賜呢,新來的萬主簿還暗示我,這一次可以多發一些,話裏話外都是弟兄們沒少幹活的意思。”
“也是啊,兩年了都沒法獎金了,看樣子大家都等着這筆錢過年呢,既然這樣,先發三千貫,過年之前,再採購一些牛羊豬雞鴨鵝魚,一類的東西再發下去。
既然大家都願意遵守我的規矩,我就不會吝嗇賞賜,再挑選幾個政績出械纳蠄罂脊λ荆F在那裏的老大是裴行儉,幾個七八九品的小官給提上一兩級應該不算啥。
對了,你也升六品官,該是治書御史,你不會真的去管理圖書,文書事宜吧?”
溫柔瞅着雲初咬着牙道:“老子現在還是監察御史,一個正六品的監察御史,簡直開了大唐御史的歷史先河。
鴻臚寺給了我祁縣男的爵位,封地五百畝,實封五十戶,中書省將我的品級拔高到了正六品,唯獨吏部,對我的任職遲遲沒有動靜。
我阿爺去吏部問過,長孫無忌的人把我的考功文書扣下了,所以,我現在依舊是一個監察御史,專門監察萬年縣官員的監察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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