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57章

作者:孑与2

  長矛從盾陣中間穿出來,如同一隻巨大的刺蝟逼向金三述。

  就在此時,幾株巨木帶着巨大的枝丫忽然倒塌下來。

  雲初大喫一驚,若是不散開,不良人就要被這幾顆傾倒的大樹砸死。

  眼看着不良人的盾陣被迫散開,金三述取過一杆長柄大刀指向雲初道:“你是我的。”

  雲初趁着大樹還沒有落地的功夫,拿起弓箭就向金三述射了一箭。

  金三述一刀拍飛雲初的羽箭,想要前進,卻發現大樹砸下來了,就迅速後退。

  隨着大樹轟然倒地,雲初的馬槊已經刺向金三述,金三述用大刀格開,呼嘯一聲,原本圍攏在周圍的白衣人就舉着各種武器向不良人衝殺過來。

  雲初的目光卻定格在白衣人身後密密匝匝的漁網上。

  金三述笑道:“這叫天羅地網,誰讓你廢話那麼多,給了我從容佈置這天羅地網的時間。”

  雲初忽然收回馬槊,從腰上解下一個黑色的鐵球,就着胸口明滅不定的火絨點燃了引線,將嗤嗤冒着煙的雷火彈丟在金三述的腳下道:“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金三述駭然發現,那些原本正在準備作戰的不良人們,此時早就舉起了大盾護住了身體,而就在那些正在衝鋒的花郎徒腳下,同樣多了好多正在冒着白煙的黑鐵球。

  雲初眼瞅着雷火彈的捻子就要燃盡,就把馬槊插在地上,舉起一面巨盾,小心的捂住了耳朵。

  一個濃重的危機感倏然讓金三述身上的汗毛倒豎,趨吉避凶的本能讓他在地上狠狠地踩踏了一腳,身體立刻停止前衝,反而向後飛飈。

  “轟隆,轟隆,轟隆”一陣陣密集的爆響在樹林的空地上炸響。

  雲初頂着巨盾半蹲在地上,就感覺手裏的巨盾像是遭遇了石頭雨,噼啪爆響個不停。

  等這一陣雨打芭蕉的局面過去之後,雲初就丟掉疤疤癩癩的巨盾,提着馬槊站起來。

  “轟隆——”一枚延遲爆炸的雷火彈再次炸響,雲初慌忙用手擋住面甲縫隙,還好,只有兩枚鐵塊砸在鎧甲上,被彈開了。

  不等硝煙散盡,雲初就一頭衝向了金三述逃跑的方向,在濃煙中,一道白色人影衝過來,被雲初的馬槊刺穿,甩到一邊,等他揮舞着手臂驅趕開硝煙,馬槊毫不猶豫的刺向遍地的白衣人。

  他知道雷火彈對這些身上穿了鐵甲的白衣人殺傷效果並不好,必須在他們被雷火彈炸的矇頭轉向的時候痛下殺手,否則,等這些人清醒過來,難免會有一場惡戰。

  不良人們此時也丟開巨盾,迅捷的殺向那些被炸的血肉模糊,又矇頭轉向的花郎徒。

  一陣刀砍斧劈,槍刺矛殺,直到一個被雷火彈炸瞎雙眼的花郎徒扯掉嘴裏的木棍,大聲慘叫的時候,纔有一些傷勢較輕的花郎徒回過神來,但是,被雷火彈爆炸的恐怖場景震懾的不能自己的花郎徒們頓時不顧命的向外跑。

  可惜,外邊有他們自己佈置的所謂天羅地網,被這東西阻攔一下,就被不良人追上,一一殺死。

  雲初四處尋找金三述的下落,卻怎麼都找不到,直到他在天羅地網上發現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這才明白這傢伙居然跑掉了。

  雲初喊來了棗紅馬縱身上馬之後,就沿着金三述留下的腳印追殺了下去。

  雪地上不僅僅有腳印,還有血跡,也就是說,金三述也被雷火彈的破片給殺傷了。

  雲初喜歡這樣的追殺,就像狩獵一樣。

  不得不承認,金三述這個傢伙跑的快極了,等雲初追出樹林的時候,這個傢伙已經爬上了一道丘陵,等雲初追上丘陵的時候,才發現雪地上多了兩道痕跡,這狗日的竟然踩着滑雪板跑了。

  棗紅馬嘶鳴一聲,跳下丘陵就開始追趕,雲初也提起自己的長弓,只要這傢伙進入射程之內,雲初就有把握一箭射死他。

  一時間,金三述踩着滑雪板在荒原上飛馳,棗紅馬則快如閃電在後面緊緊追趕。

  有兩次都已經鎖定了金三述,這傢伙卻踩着滑雪板靈活的轉向,棗紅馬不得不跟着轉向重新追趕。

  瞅着雪地上清晰地血點子,騎在馬背上的雲初不禁冷笑出身,在這樣嚴寒的天氣裏,一個正在不斷流血,還進行着劇烈邉拥娜耍軋猿侄嗑媚兀�

  一個逃,一個追,就像獵人正在追趕獵物一般。

  就在雲初發現金三述滑雪的速度正在不斷變慢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個很大的上坡。

  金三述的力氣終於用乾淨了,只能踩着滑雪板踉踉蹌蹌的向上坡上挪動的時候,就在兩顆霧凇後面,兩個白衣人舉着刀子兇猛的帶着大蓬的冰雪殺了出來。

  雲初大笑一聲,放下手裏的長弓,提起馬槊盪開兩柄長刀,讓開兩個交叉撲出來的身影,縱馬向金三述追殺了過去。

  今天,要是不殺掉這個傢伙,使用雷火彈的消息外泄,後果還是很嚴重的。

  兩個白衣人的身體剛剛落地,其中一個傢伙竟然甩出一根繩子,繩子纏住了棗紅馬的後腿,棗紅馬用力向前踢腿,竟然把這個傢伙從光滑的雪地上扯得向前邊飛去,被眼疾手快的雲初一槊斬斷了脖子,帶着剛剛飈射出來的血一頭扎進雪地裏,隨即,那片白雪就成了紅豔豔的血冰。

  雲初瞅着還在往高坡上艱難跋涉的金三述,抬手一箭射死了那個近在咫尺的白衣人。

  就催動棗紅馬,帶着勝利者的笑容,一步步地向埋頭往上爬的金三述。

  畢竟,這裏四下無活人,雲初覺得這個傢伙就算喊破喉嚨也找不到人來救他。

  偏偏在這個時候,金三述撕扯着喉嚨大聲道:“救我——”

  注:滑雪板的歷史可以延伸到五千年前,阿爾金山的巖畫上就有古人踩着滑雪板狩獵的場景。

第六十八章 人生信條,誰都有

  雲初從箭囊裏抽出一枝尾羽泛着淡綠色的箭,張弓穩穩地射出,失血過多的金三述此時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之中,即便是中箭了,也好像毫無所覺,依舊努力的向高坡上爬,此時此刻,他只想離雲初這個惡魔遠遠的。

  見金三述中箭,雲初就收起弓箭,跳下棗紅馬,跟在金三述的後面準備看看他能去哪裏。

  不得不承認,金三述的求生欲真的很強大,看他手腳並用的向高坡上爬,以至於讓雲初懷疑高坡上有金三述死前一定要見的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東西。

  綠色尾羽的箭的頭上,有一個凹槽,凹槽裏有一些被薄薄的蜂蠟封住的藥粉。

  這是一種可以在短時間內催發人生命力的藥粉,乃是孫神仙親手祕製,這種藥是一種很人性的藥物,可以讓受藥者在臨死前恢復清醒。

  不過,這種藥也有很大的缺點,那就是明明能昏迷着活兩三天的人受了這種藥物之後,只能活一盞茶的時間。

  尤其是對失血過多的人有奇效。

  雲初猜測這種藥應該是一種興奮劑,曾經問老祖宗討要過,結果被罵出去了,還說,他不死,別人就休想拿到這種藥的祕方。

  按照老祖宗這輩子不詳的生卒年月來看,雲初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沒希望獲得這東西的祕方了。

  因爲有話要問金三述,雲初希望他能在死前清醒一些,好回答他的問題。

  隨着金三述劇烈的邉樱┑厣显境善难郏饾u變成了一綹一綹的。

  明明快要死了,這個混蛋,還在向高坡上爬,浪費了很多的金貴的藥效。

  可是,通曉人性的雲初清楚地知道,不讓這個傢伙爬上高坡,他不會回答任何問題的,畢竟,這是他最後的執念。

  好不容易跟着金三述爬上了高坡,雲初就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個雪爬犁,爬犁上綁着瑟瑟發抖的金媃筎,爬犁後邊拖着生死不知的楊景。

  看到這一幕,雲初笑了,四處環顧一下,發現這一方白茫茫的田地裏只有他們,就拔出了橫刀。

  金三述爬到爬犁邊,對金媃筎喋喋不休的說着話。

  “告訴父親,繼續忍,告訴父親,繼續忍,告訴父親,繼續忍……”

  金媃筎沒有看近在咫尺的金三述,而是將一雙漂亮的眼睛睜的老大死死地瞅着帶着一臉笑意緩緩逼進的雲初。

  “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別殺我。”金媃筎這一刻覺得雲初的眼神比冰雪還要寒冷。

  楊景踉踉蹌蹌的站起來,衝着雲初笑道:“多謝將軍救……”

  雲初揮刀斬下了楊景的人頭,看着他的腦袋骨碌碌的順着高坡滾下去,沒有活着的可能,這纔對仰面朝天的金三述道:“說說,你們爲什麼會來到大行城?”

  此時藥效已經完全發作,金三述原本發青的臉浮起一絲極不正常的嫣紅。

  “就如同我對你說的那樣,我們要提早佈局,爲崛起而努力,天助自助者,新羅人自己如果都不努力,新羅國就沒有將來,男子會成爲唐人的奴隸,女子會成爲唐人的玩物。

  我們不想接受這個結果,所以,我就來了,看看能不能刺殺一些唐人的重臣,讓你們唐人的東征草草結束。

  現在看起來,你們唐人遠比我們認爲的可怕。

  所以,我只想讓金媃筎告訴我的父親,新羅還需要忍耐,新羅光明的未來,還在遠方。”

  說完話就扭頭瞅瞅將腦袋扎進雪堆裏,打死都不願意聽他們談話的金媃筎,憐惜的將她的頭從雪地裏挖出來,溫柔的擦拭掉金媃筎臉上的雪與淚水對她道:“你是新羅的王族,即便是面對死亡,也要有足夠的從容與尊嚴,否則,你將來就算是成了女王,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金媃筎的牙齒咯咯作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兩隻眼睛裏向外噴湧的淚水更多了。

  金三述讓金媃筎的頭靠在他的胸口上,低聲撫慰道:“不要怕,我在這裏呢。”

  金媃筎的身體還是抖動的如同篩糠一般,不敢看雲初那張笑臉,只能把頭埋在金三述的懷裏。

  金三述瞅着雲初笑了,一邊撫摸着金媃筎的長髮,一邊對雲初道:“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們唐人,尤其是你這樣的貴公子,你們的國家太強大了,不用像我這樣從一出生就生活在你們唐人的陰影之下。

  你們天生就擁有的東西,我們需要付出十倍,百倍才能得見。

  我們很多時候犧牲了很多優秀的人,才能達成的成就,在你們眼中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笑話。

  我在百濟與裴行儉共同作戰,黃山一戰,我新羅兵馬死傷超過兩萬人,苦心孤詣拿到的黃山,就因爲蘇定方一句話,我們的大軍就要後撤六十里,眼看着你們唐人進入百濟的城池燒殺劫掠,我們卻如同野狗一樣只能看着。

  雲初,你們這樣霸道的做事情,是有報應的。”

  雲初一句話都沒有回答,就笑吟吟的站在那裏聽,直到金三述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最後杳然無聲。

  隨着金三述的心跳停止,金媃筎卻呆滯的坐起身,瞅着雲初道;“我啥都不知道。”

  雲初笑道:“你當然啥都不知道。”

  金媃筎道:“能不殺我嗎?”

  雲初道:“當然不會。”

  金媃筎瞅着已經滾到高坡腳下,並且被雪粘成老大一個雪球的楊景首級道:“你真的不會殺我?”

  雲初道:“不會,我還需要你把金三述的話帶給金庾信聽呢。”

  金媃筎疑惑地道:“我啥都沒聽見。”

  雲初淡淡的道:“那就告訴金庾信,大唐遠比他以爲的可怕,如果有什麼野心,就收收吧。”

  “爲什麼要我把這句話帶給金庾信?”

  “因爲,大家都需要時間。”

  “雲初,你真的很可怕。”

  “胡說,我是一個溫和的人。”

  雲初說着話,就解開了金媃筎身上的綁索,那些花郎徒對金媃筎下手很狠綁縛的很結實,在這樣的寒冷天氣裏,綁的時間長了,血脈不通,肢體就會壞死。

  就在雲初牽着爬犁拉着死去的金三述以及金媃筎下了高坡的時候,擔心雲初有危險的不良人前來接應了。

  他們找到了金三述那羣人留下的爬犁,趁着新鮮,將白衣人身上的火藥傷害痕跡全部消除,摞在爬犁上慢慢的向大行城走。

  坐在高高地屍體堆上的金媃筎,直到此刻才確定雲初不會殺她。

  轉過一個山坳的時候,雪地裏突然跳出二十幾個花郎徒向雲初的車隊發起進攻,那些不良人好像早就預料到有這麼一出,弓弩齊發,瞬間就射死射傷了很多的花郎徒。

  死掉的,就被摞在爬犁上,沒死的,雲初也沒殺,老何還需要藥人。

  雲初帶着這支奇怪的隊伍在荒原上不斷地兜圈子,直到這個時候,金媃筎才明白,自己以及身下的這些屍體,都是雲初捕捉落單的花郎徒的誘餌。

  這些沒有經過火藥洗禮的花郎徒,胸中卻充滿了一腔大新羅情誼的花郎徒,在看到公主被活捉,同伴的屍體被摞在爬犁上成爲敵人戰利品的時候,他們根本就無法容忍這樣的場面,即便是人少,也會悍然發動。

  這樣的人在戰場上是可怕的,他們的瘋狂行徑會渲染很多懦弱的人變得跟他們一樣瘋狂。

  只是,他們身邊沒有其他人,只能自己飛蛾撲火。

  金媃筎瞅着爬犁上越來越多的花郎徒的屍體衝着雲初道:“你就不怕他們一箭射死我嗎?”

  雲初回頭道:“不會的,你是她們的公主,還是最漂亮的一個公主,他們不會容忍自家最美麗的公主被唐人抓走凌辱的。”

  “所以,他們會殺了我的。”

  雲初大笑道:“不會的,你那麼美麗他們捨不得。”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就準確的射在金媃筎的肩膀上,她瞪大了眼睛絕望的看着雲初,雲初卻沒有理睬她,舉起弓箭向一棵枝葉茂密的松樹上攢射。

  很快松樹上就掉下來一具白色的身影,不良人們舉着盾牌上前,確定這人已經死掉了,就把他丟上爬犁繼續趕路,只有金媃筎驚恐的叫聲在原野上回蕩。

  松樹上的這個傢伙,是雲初在野外最後的收穫,而金媃筎中的那一箭對她的傷害並不大,因爲雲初早就在她得裘衣下邊給她穿上了甲冑。

  整整兩天過去了,雲初摸着自己剛剛長出來的胡茬對金媃筎道:“我們要回去了,高不高興?”

  金媃筎淡漠的道:“你不會殺我吧?”

  雲初搖搖頭道:“你是大唐正式冊封的樂浪郡主,我不會殺你的。”

  “你確定你真的很在乎我這個樂浪郡主的身份嗎?”

  雲初點點頭道:“不超越律法殺唐人,這是我的信條之一。”

  金媃筎嗤的冷笑一聲道:“你真的在乎普通唐人的性命嗎?”

  雲初點點頭道:“比你預料的要在乎。”

  金媃筎道:“我不是真正的唐人。”

  雲初無語的瞅着金媃筎道:“你非要我把讓你感到難過的話說出來嗎?”

  “說,我喜歡聽你說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