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可以說,凍死的八十幾人中,全部都是大唐軍伍中最關鍵的基層將領。
也就是因爲重要,東征大軍纔會准許老何,老黃帶着這些人回到大行城養傷。
在行走到距離大行城不足三十里的地方的時候,暴風雪越來越大,實在是沒有辦法行動,爲了照顧這些傷兵,老何就下令就地紮營,準備等暴風雪過去之後再去大行城。
沒有人能想到在這樣的天氣裏在大唐軍隊控制的區域內會有什麼敵人。
就在大家安營紮寨結束,準備弄一點熱食喫的時候,一羣隱藏在白雪下面的白衣人突然就殺出來了。
大唐折衝都尉倉促應戰,沒想到一個照面,就被對方殺死了很多將士。
老黃也是經驗豐富之人,第一時間就下令讓府兵們全部應敵,他們匆匆的將傷兵裝上爬犁,在折衝都尉的保護下,殺出一條血路直奔大行城。
“那些人的身份能確定嗎?”雲初問經驗豐富的老黃,他相信,只要那些人張過口,老黃就能辨識出來。
老黃搖頭道:“沒有人出聲,他們每個人的嘴上都幫着木棍,是銜枚發起的突擊。”
第六十六章 花郎徒
溫柔聽完老黃的訴說之後,就對雲初道:“新羅人乾的。”
高文也有些興奮的道:“一定是新羅人乾的。”
雲初點點頭道:“既然二位都認爲是新羅人乾的,那麼,一定就是新羅人乾的,你說呢,老黃?”
老黃呆滯的瞅着這三個破案神速的人,想了片刻道:“有一個傢伙的綁在嘴上的木棍掉了,說了一句話,似乎是新羅人的口音。”
原本沉睡中的老何閉着眼睛道:“就是新羅人,我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了。
雲初,我不管你以後怎麼找新羅人報復,但是,襲擊我們的這羣新羅人你一定要找到。
儘量抓活的,我有一些新奇的想法,準備找一些藥人來試藥。”
雲初瞅着外邊晴朗的天空道:“這樣的天氣裏我們出不去,他們也動彈不得。
嚴寒把時間都凍結了,他們逃不掉的。”
老何點點頭,繼續睡覺。
溫柔道:“我去擬定文書,將新羅人的暴行上報大總管,也寫公文呈遞給御史臺。”
雲初道:“就事論事,不要牽涉其它。”
溫柔道:“只說新羅人襲擊我大唐傷兵營的事情,餘者一字不提。
不過,你要把人捉到纔好。”
雲初冷笑一聲道:“他們逃不掉的,大行城方圓兩百里之內杳無人煙,能在短時間內擊潰大唐五百府兵的人,怎麼也不會少於八百,我懷疑,甚至會超過千人,這麼大的一個人羣,想要匿影潛蹤不可能。”
暴風雪過後,纔是最冷的時候。
雲初多等了一天之後,就帶着三百個不良人出發了,這一次他沒有帶任何外人,數量不多,卻足夠對付那些突襲者。
老黃很擔心雲初帶這麼少的人出門會重蹈李都尉的下場,極力勸阻之下,雲初還是帶着人騎着戰馬離開了,這一次,雲初用的是一人雙馬。
一個時辰後,雲初抵達了事發現場,也找到了被冰雪掩埋了的大唐府兵。
這些人的身體已經跟冰雪連在了一起,渾身上下黑乎乎的。
一些不良人立刻拿起樹枝清掃了屍體上的積雪,幾個老一些不良人在認真的查看了屍體上的傷痕對雲初道:“刀,槍,矛,鞭,錘,鉤,箭矢傷痕都有,如果縣尊要檢查是哪一種箭矢傷,這就需要損傷遺體。”
雲初瞅着遍地的屍骸道:“兄弟們莫怪,我要找出兇手爲你們復仇。”
老不良人見縣尊已經跟將士們說好了,就提起橫刀,重重的劈在一具屍體上。
這一刀的力道很大,在屍體上劈砍出一個完整的橫截面,不良人取出一支大唐制式羽箭,在橫截面上比劃一下,就對雲初道:“不是大唐制式羽箭,也不是弓弩傷。”
雲初冷冷的道:“高句麗的羽箭呢?”
不良人道:“大唐的羽箭箭頭狹長,尾部有套,箭桿鑽進套中,而後打磨光滑。
因爲不缺鐵的緣故,高句麗的羽箭與大唐的羽箭極爲相似,只是做工粗糙一些罷了,這一處箭傷更像是鐵刺所傷,這種羽箭一般是百濟人在用。”
雲初冷笑一聲道:“百濟王扶余義慈已經被押解去了長安遊街,黑齒常之正在跟裴行儉在黃山對峙,我不相信還有百濟人會跑來我們這裏專門襲擊大唐軍隊,繼續找,以敵軍逃跑路線爲主。”
雲初冷聲下令,幾十個有着豐富破案經驗的不良人立刻就再次忙碌起來。
雲初則站在一棵巨松之下,目光在周圍的松樹上不斷地巡梭。
他不相信,一羣能在短時間裏擊潰一支五百人的大唐府兵的軍隊,想要做到無聲無息,沒有這樣的可能。
很快,一個不良人在清掃掉表面鬆軟的白雪之後,看到了一大片被腳印踩得很結實的雪底子,這些人腳上穿着粗笨的烏拉草靴子,腳底板上的木板形狀清晰可辨。
瞅一眼腳印的方向,老不良人就一馬當先,踩着沒過膝蓋的積雪就一路追了下去。
從腳印來看,這些人的負重很重,不僅僅拿走了唐軍的帳篷,跟武器,就連一部分軍糧都沒有放過。
這一追,就足足追出去了三十里地,等雲初看到腳印隨着鴨綠水冰封的江面去了高句麗之後。
雲初就帶人立刻回頭搜索。
因爲老不良人在這些腳印中間發現了大量的相同大小的腳印……這明顯就是在刻意的誤導。
腳印在一處山谷前消失了。
雲初瞅着那個深不見底的山谷,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那條山谷上,很明顯,那裏是一條死路,任何有軍事常識的人都不會帶兵進入這樣只有一個出口的死地。
雲初不相信這些人會飛走,無非是一邊走路,一邊用松樹枝子清掃了自己的腳印,再讓暴風雪把松枝清掃的痕跡掩蓋掉罷了。
雲初在一簇灌木叢上,找到了一簇松雞毛。
在灌木的橫枝上,他還看到了剮蹭的痕跡,橫枝被拉扯的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夾在其餘兩根樹枝中間,導致它不能復位。
這樣嚴寒的天氣裏,松雞很容易被凍死,而低矮的灌木恰恰是松雞的最愛。
也就是說,這根小小的橫枝上原本蹲着一隻凍死的松雞,只是,這隻松雞被某人給強行扯走了。
不良人們按照雲初的指點,扒拉開一些灌木,結果手上一輕,那些灌木竟然輕鬆地被他們拔下來了。
原來,這裏沒有灌木,是那些人從別的地方砍下來,插在這裏的。
長矛手立刻上前,在弓弩手的掩護下,開始拔除這些灌木,果然,在這片灌木的盡頭,又出現了一條路,凌亂的腳印也再次出現。
站在這個四周都是密林,中間卻有老大一塊空地的陷阱裏,雲初忍不住笑了,因爲他忽然發現,這一條路也不是敵人逃跑的方向,而是一個圈套。
一個準備把他們這些人引入一片林中空地,再加以消滅的陷阱。
雲初立馬在軍陣之前怒喝道:“出來吧!”
這一聲聲音很大,以至於松樹上的落雪都被震動的簌簌落下。
一個咬着一根木棍的瘦高漢子披着白色的斗篷從雪地裏站起來,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着雲初。
隨即,除過雲初他們進來的方向,其餘地方都有披着白色斗篷的人站起來,雲初粗略觀察一下,人數應該在五百左右,沒有他預估的一千人。
“我乃大唐烏行道行軍總管,定遠將軍雲初是也,何方宵小報上名來!”
口中銜枚的瘦高白衣人見他的部下已經封鎖了雲初進來的道路,這纔去掉嘴上的木棍道:“你們唐人一直都是這愚蠢嗎?”
雲初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還真是新羅人,看來我的預估沒有半點差錯。”
瘦高的新羅人笑道:“只可惜你沒有機會告訴別的唐人了,對於你明知我們人數不少,依舊只帶着區區三百人前來的愚蠢行爲,你讓我看到了新羅國開疆拓土並沒有我們預料的那麼難。”
雲初回頭看看已經被巨盾牢牢保護在中間的不良人,笑道:“我是你們樂浪公主的情人,你如果傷害了我,回去之後,也是死路一條。”
瘦高的新羅人大笑道:“你是說金媃筎?”
雲初道:“正是,她是你們大王金春秋的胞妹,我不信你們敢以下犯上!”
瘦高的新羅人以一種難以言說的目光瞅着雲初,慢慢的道:“你跟她有染?”
雲初連忙點頭道:“十四歲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在長安,我們的孩子都五歲了。”
就在雲初喋喋不休的時候,不斷地有白衣新羅人在瘦高的新羅人耳邊低語。
“你居然真的只帶着三百人就來追我了,連援軍都沒有,雲初,你實在是太自大了,還以爲你們唐軍真的可以以一敵十嗎?”
雲初笑道:“不是因爲唐軍悍勇,而是有樂浪公主,你奈我何?”
瘦高的新羅人拍拍手,馬上,雲初就看到了被綁的曲線玲瓏的金媃筎,跟綁的跟豬一樣的楊景。
瘦高的新羅人上前解開金媃筎嘴上的木棍,衝着雲初呲着一嘴的大白牙道:“你現在可以向樂浪公主求救了,現在距離近一些,也方便你說話。”
雲初失望的看着金媃筎道:“你怎麼這麼沒用,對了,他是誰?”
金媃筎劇烈的咳嗽一陣道:“新羅國大上等金庾信的第三子金三述,也是‘花郎徒’的現任首領龍華香主。”
雲初瞅一眼仰頭看天的金三述,又問道:“什麼是花郎徒?”
金媃筎道:“就算金三述對我不好,我卻沒有任何辦法詆譭花郎徒,你周圍的這些花郎徒,都出自五新羅國勳貴之家。
他們誓死效忠新羅國,兩百年前就已經出現了,他們一起苦練殺敵本領,即便是寒冬臘月也一刻不息。
在新羅,只要你是花郎徒,就會獲得所有人的尊敬,因爲他們都是新羅國忠君愛國、英勇頑強的武士。
而花郎不僅僅是武藝高強的戰士,但凡有盛大儀式時,花郎還要負責演奏樂器,繪畫,作詩。
所以他們不但是一羣武功很高,而且還對詩詞歌賦有很高造詣的一羣人。
雲初,這一次你真的輕敵了,這些人不是你帶着三百人就能打敗的人。”
注:花郎徒確有其事,起源於創立於新羅真興王三十七年,新羅大上等金庾信就出自花郎徒。
第六十七章 你要替我守住祕密
“既然是一羣志向高潔之士,怎麼會突襲一支傷兵營呢,難道你們就不覺得有辱自己的品性嗎?”
這一次,雲初是對着金三述說的。
金三述笑道:“不如此,如何激發大唐人的怒火呢,不如此,如何能讓大唐人把高句麗人斬殺殆盡呢?”
雲初道:“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如今百濟已經滅亡,高句麗危在旦夕,你新羅在我大唐五十萬大軍面前,也將灰飛煙滅,這個時候,你們如果真的足夠聰明,應該聯合高句麗,百濟共同對付大唐纔是。
如此激怒大唐軍隊,就不擔心我大唐軍隊屠滅你新羅嗎?”
金三述道:“高句麗有戶五十六萬,口兩百萬,你唐人又能殺多少人呢?
新羅有戶七十三萬,口三百萬,你唐人有能殺多少人呢?
百濟區區四十六萬戶,至今,你們不但沒有殺絕,反而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據我所知,此次,你大唐傾舉國之力東征,耗費錢糧無數,而戰事曠日持久,導致河北,山東兩地民怨不斷,再加上突厥反叛不斷,吐蕃大相之子又不明不白的死於大唐,你大唐的三十八萬精銳又能在遼東這片土地上盤恆多久呢?
雲初,遼東屬於我新羅,也只能屬於我新羅,現在,就等你大唐兵馬將遼東的所有污垢全部都清理乾淨之後,我們好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國,一個強大,乾淨,智慧地新羅國。”
對於金三述有這樣的想法,他一點都不敢奇怪,說實話,如果他是金三述,也會這麼幹的,等大唐兵馬將所有,舊的,不合適的勢力都清掃一空之後,一羣有志向,有理想的年輕人,正好按照自己的意願籌建自己的國。
大時代之下,潮來潮往,什麼樣的沉渣都會泛起,同時,也會把金子攪起來。
在雲初看來,金三述率領的這一羣人堪稱是這個時代的金子。
不過,他們今天都要死在這裏了,即便是不死,也會成爲老何的藥人。
雲初看着金媃筎道;“看在我就要戰死的份上,告訴我,這事與你無關。”
金媃筎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回答道:“真的與我無關,我知曉花郎徒來遼東了,就想試着接觸一下,結果,這個金三述與你一樣都是不解風情的混蛋,他把我的手下殺光了,還綁住了我。
雲初,對不住,這一次我真的救不了你。”
金三述很溫柔的將木棍重新綁在金媃筎的嘴巴上,揮揮手就讓人把金媃筎塞上一輛爬犁,至於楊景就那樣被拖在馬拉爬犁的後面跟着走。
回頭見雲初似乎有些不理解,就特意解釋一下道:“這樣漂亮的處子,我也想要,可惜,她馬上就要成爲後母了,就算我再喜歡她,也不能亂了人倫。”
雲初點點頭道:“確實如此,要不然,我會上本彈劾你父親這個大唐鴻臚寺丞。”
金三述瞅着正在摘手套的雲初道:“你在等什麼?你的那個部將鍾馗?
按照路程計算,他還有三天才能抵達這裏。”
雲初笑道:“也就是說,這裏只有你我兩支軍隊,就算我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是嗎?”
金三述哈哈哈大笑道:“你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就算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
雲初收好手套,提起自己的馬槊道:“這就好,這就好,不如,我們這就開戰吧。”
金三述大笑道:“你是我見過的人中間最有趣的一個人,如果不是因爲要保密,我真的很捨不得殺死你。”
雲初跟着大笑着驅趕走棗紅馬鑽進盾陣,大聲下令,全軍向金三述這邊緩緩逼過來。
因爲雲初弄出來的是一個三角形盾陣,而這種可以把不良人從頭到腳都能護住的巨盾,導致這些花郎徒的弓箭沒有了用武之地,而云初三角形的軍陣,還能隨時以任何一個角更換進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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