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虞修容笑着伸手撫摸一下雲初的臉喫喫笑道:“我夫君還真是一個正人君子,居然能忍到現在,還憐惜妾身的身子沒有修養好。”
雲初勃然大怒,將兒子塞給老婆,衝着虞修容道:“不忍了,這就去平康坊。”
虞修容見丈夫去了崔氏的房間,還在後邊高聲道:“記得找個好的,也記得回家啊——”
雲初到了崔氏房間,發現屋子裏擺着七八個塞滿了棉花還被弄得花花綠綠的抽象布老虎,看樣子,這應該是雲氏新開發出來的新產品。
雲初瞄了一眼之後,就覺得這是缺心眼才能幹出來的事情,布老虎這東西早就有了,人家都是往裏面塞蕎麥皮,拿來當枕頭用的。
塞滿棉花的布老虎怎麼當枕頭?
大唐人喜歡硬邦邦的枕頭,竹子的,木頭的,陶的,沒有這些東西人家寧願在腦袋底下塞塊磚頭,都不會用這種可以當玩具,也可以當枕頭的東西。
“去竹林裏抓一頭花熊過來。”
雲初出門就對劉義下了命令。
儘管很疑惑,劉義現如今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管家了,不大功夫就帶着僕役從竹林裏抓了一頭花熊過來。
雲初抓着花熊的耳朵,將它提溜到崔氏的面前道:“按照它的樣子,用黑白緞子,棉花,瑪瑙給我造一隻一模一樣的出來。”
說完話還瞄一眼崔氏牀上堆着的抽象布老虎,撇撇嘴又道:“盡浪費好東西。”
崔氏先是膽怯的看看莫名其妙就發火的家主,然後就把疑惑地目光落在熊的身上。
見熊張大了嘴巴嚶嚶的叫喚,就指着熊嘴裏的牙齒道:“牙不好弄。”
雲初一把捏住熊嘴,對崔氏道:“就弄一個圓疙瘩腦袋,嘴巴是閉着的就成。記得我的話,用最好的黑白緞子,眼睛用瑪瑙。
我們家以後不弄棉被了,就弄這東西包你發大財。”
崔氏笑道:“郎君淨說笑,棉被怎麼能不做呢,這個月還有五百牀面被等着交貨呢。”
雲初愣了一下道:“不是說外邊已經有人開始做棉被了嗎?”
崔氏笑道:“有啊,一直都有啊,可是,誰家的棉被都不如我家的好,他們做出來的棉被跟氈片似的,想要暖和,蓬鬆的被子,還得來找咱家。”
雲初擺擺手道:“那就繼續吧,另外,把熊早點給我做出來,有用。”
崔氏再看看趴在地上嗷嗷叫的熊,連連點頭道:“這畜生身上就兩個顏色,模樣也簡單,比做布老虎簡單多了,明日裏就該能做出來。”
聽崔氏這麼說,雲初反倒有些疑惑了,指着熊道:“別看簡單,其實想做出一件出來,考慮的事情可多呢,想要畫圖,然後是裁剪……”
崔氏聽自家郎君絮絮叨叨的,就拿過一大塊麻布,又讓僕役把熊架起來,再然後,就把麻布往熊身上纏住,最後把熊整個包裹起來,拿起剪刀喀嚓一聲,就把麻布裁斷,最後把纏在熊身上的麻布取下來,對雲初道:“郎君,簡單,不就是給熊做一件衣衫嗎,不難的。
這東西在晉昌坊整天光喫一點活不幹,現在終於有用處了。”
雲初愣了一下,然後就恍然大悟,在他以前的世界裏,這東西還有一個名字叫國寶,人弄死一個人不一定被槍斃,弄死一頭這個東西,身敗名裂加坐牢的比弄死人還要可怕。
那些玩具廠商自然不能像崔氏這樣直接抓一頭熊回來當模特,那代價一般的玩具廠商可承受不起。
在晉昌坊,沒有任何一口飯是可以白喫的。
李治愛花熊的名聲如今傳的滿大唐都沸沸揚揚的,再加上先前那一道不許百姓捕獵花熊的詔書,更是把花熊的地位一下子就提到了僅次於龍鳳之下。
沒人見過真正的龍鳳,可是,花熊這東西在關中秦嶺並不罕見。
因此,在短短的時間裏,花熊就成了大唐人喜聞樂見的瑞獸。
崔氏寧可花大力氣製作流程複雜的布老虎,卻不知道去製作只需要兩種顏色的布就能做成的花熊,實在是腦子不夠用的表現。
雲初叉着腰站在院子裏,瞅着近在咫尺的大雁塔,聽着自己鴿子帶着鴿子哨嗚嗚嗚的從院子上空飛過,雲初忍不住嘆息一聲。
革命還是從小處坐起吧。
比如,從花熊開始就非常的不錯。
人們喜聞樂見不說,還喜歡,最重要的是這東西一定能夠成爲大唐最頂級的奢侈品。
想想看啊,在這大唐的世界裏,有多少男人會把自己想象成皇帝李治,即便是家裏缺少絕色佳人,睡覺的時候抱着一頭皇帝喜愛的花熊也能安慰一下自己。”
第一百六十二章 救民還是害民?
崔氏的行動遠比雲初預料的要快。
傍晚的時候,一頭跟雲初在後世見到的一模一樣的熊貓玩偶就出現了。
將玩偶跟花熊放在一起,即便是花熊都認爲這是自己的同伴,還把自己喫剩下的竹子遞給這個玩偶,希望能共患難。
娜哈嗷的叫了一聲就把玩偶給搶跑了,雖然這頭熊玩偶是按照晉昌坊那頭半大的熊貓製作的,個頭依舊不小,幾乎把娜哈埋在裏面了。
虞修容也很想要,不過,跟小姑子爭奪玩偶的事情,她還是幹不出來的。
剛纔她摸了那個玩偶,黑白緞子滑溜不說,整頭熊裏面裝的都是棉花,柔然可人。
現在被娜哈拿走了,這個十八歲的兩個孩子的母親,怨憤的對崔氏道:“既然知道這東西稀罕,怎麼就只做出來了一個?”
崔氏爲難的道:“這本身就是樣品,做多了萬一弄得不好,家裏就賠錢了。”
虞修容想了一下,回到房間拿出來一大兩小三塊寶石遞給崔氏道:“黑色的安鼻子上,兩顆藍寶石裝在眼睛上,馬上給我做一頭熊出來。”
雲初看到崔氏拿在手裏的一黑兩藍的寶石,忍不住搖搖頭,他覺得虞修容要是這麼幹了,從不服輸的娜哈一定會把崔氏安裝在熊臉上的劣質寶石也會換掉,就是不知道她會弄成啥樣。
論寶石,還是娜哈手裏的寶石最多。
馬上,雲初就搖着頭笑了,或許這纔是奢侈品的本質,畢竟,這東西是拿來攀比的。
於是,雲初就對崔氏道:“從庫房裏取三塊最好的石頭按在熊頭上,這頭熊只拿給客人看,不賣,她們如果也想要同樣的東西,自己拿寶石來裝上。”
崔氏是一個一點就通的聰明人,聽了郎君的話,第一時間就去執行了。
虞修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夫君,妾身貪玩了,不該浪費家裏的寶石。”
雲初抬手摸摸這個十八歲的兩個孩子的母親的臉笑道:“你才比娜哈大六歲,她能幹的事情,你爲何就不能幹呢,喜歡就好。”
雲初話音未落,就聽到娜哈在他後面重重的哼了一聲,看樣子是去翻騰她的寶石去了。
連老天似乎都看不慣這一家的糜費行徑,一滴雨水落在雲初的額頭。
他抬頭看天,於是,就有更多的老天爺的口水落在他的臉上,吐了他一身,看樣子,老天爺對他的行徑越發的不滿了。
長安城需要這樣一場雨水,好好地洗滌一下蒙在建築上的灰塵。
只是眼看着雨水嘩啦嘩啦的往下落,不一會院子裏就有積水了。
管家劉義披着蓑衣帶着僕役們將下水口的堵塞物取開,不一會,院子裏的水就沿着出水口,流淌進了街道左邊的污水渠。
天落水,長安城裏最後的一絲暑氣也就消散了。
喫飯的時候,雲初瞅着被燈光照的有些發紅的雨水,就放下碗筷出門去看。
大雨依舊噼裏啪啦的下着,看不到有絲毫減弱的意思,雲初這人很喜歡下雨,但是,不喜歡這種毫無美感的潑水一般的下雨。
虞修容過來拖着雲初回到房間,把碗筷放到他手裏道:“繼續喫飯,一會涼了。”
長安城下這樣的大雨其實也不稀罕,雲初就繼續喫飯,還喝了一點酒。
睡到半夜的時候,雲初被孩子的哭聲驚醒,見虞修容正抱着閨女哺乳呢,而自家的兒子卻在那裏舉着拳頭,張着嘴巴乾嚎。
雲初連忙起身抱起兒子,翻看一下尿布,還好,這孩子就是餓了。
雲初抱着兒子又點亮了一根蠟燭,或許是孩子的眼睛對光有一些反應了,他的美玉兒不再哭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着搖曳的燭光一眨不眨。
彩雲娘明顯已經喫飽了,嘴巴張的圓圓的,發出一陣陣奇怪的嗷嗷聲,跟花熊一個動靜。
雲初把美玉兒交給虞修容哺乳,他將彩雲娘趴着放在他的胳膊上,輕輕地拍她的背部,直到這孩子放了一串屁,嘴裏也打出幾個奶嗝之後,才用襁褓把孩子包裹起來。
虞修容抱着喫奶的美玉兒瞅着燭光下的丈夫道:“夫君是怎麼知曉這些婦人才知道的事情的?”
雲初笑道:“是從老神仙那裏學來的,說起來,老神仙去柳州已經一年了,老何去柳州避險,也走了大半年。也應該回來了。”
虞修容得意的道:“咱家的兩個有福氣的孩子已經見過玄奘大師了,如果再讓老神仙看看,這兩個孩子的福氣就滿了八成。”
雲初笑道:“幹嘛不說十成?”
虞修容白了丈夫一眼道:“福氣哪裏有滿的,留一點點遺憾,好讓這兩個孩子長大成人。”
雲初見彩雲娘再次睡着了,就把她輕輕的放在搖籃裏,將紗簾子扯過來一些,免得被燭光照到孩子的眼睛。
聽着窗外依舊傳來暴雨嘩啦嘩啦的響聲,雲初輕輕地喟嘆一聲,現在已經是四更天了,而這場暴雨從一開始就很猛,很急,現在依舊不停,雨勢不減,長安城外的農戶,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遭災了。
想象到這裏,雲初就就開始穿衣裳,虞修容道:“夫君你要出去嗎?”
雲初點點頭道:“暴雨不停,我該去衙門裏坐鎮。”
虞修容側耳聆聽了一會雨聲,對雲初道:“夫君快去吧,別耽誤了公事。”
雲初披上蓑衣,纔打開後宅的門,一直守在門房裏的劉義就連忙湊過來道:“郎君,大雨已經成災了。”
雲初看着打在蓑衣上的雨水已經變成小溪往下流淌,就對劉義道:“看好家裏,我去衙門。”
劉義答應着,就喊了一聲肥八,隨即,肥八就牽着已經裝好馬鞍子的棗紅馬從馬廄那邊過來。
劉義打開雲家專屬的小坊門,雲初挑着氣死風燈纔來到大街上,就發現街道已經變成河了。
面對大雨,棗紅馬顯得比較興奮,在雨中叫喚一聲,就馱着雲初直奔東市的萬年縣衙。
昔日潺潺溪流的東市小河,如今變得有些洶湧,匆匆進入縣衙,才從馬上跳下來,就對看門的小吏道:“擊鼓,集合。”
等雲初在萬年縣大堂上坐定,吳主簿,張縣尉,就已經分列兩邊,等鼓聲響起不久,凡是在縣衙裏值班的所有人就已經到齊了。
就連不用遵守萬年縣衙規矩的溫柔也突兀的出現在了公堂上。
人到齊了,雲初就長話短說。
“暴雨已經下了五個時辰,城外的農田必定遭災,諸位就按照我們先前制定的預案開始動起來,我要你們在天亮城門大開之前,召集所有人手來縣衙待命。
只要城門開,先不要去管人,我們全部參與搶收泡在水裏的秋糧,收糧完畢,再救援人。”
腥她R聲遵命,就一舳ⅲ凑杖f年縣衙制定好的救災方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無事可幹的溫柔,瞅着外邊黑乎乎的天空道:“這一次很麻煩啊,一口氣下五六個時辰的暴雨實在是罕見。
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
雲初笑道:“按照擬定好的方略進行就是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災難,我們都能度過去。”
溫柔搖搖頭道:“難怪你能當主官,我可沒有你這麼樂觀。”
假如雲初不是萬年縣的縣令,不知道大唐百姓的真實生活水平的話,整日裏貓在長安城裏,他一定會跟後世的很多詩人一樣,在歌舞中,在詩人的激情中,在大唐的金戈鐵馬中歌頌這月光下的盛唐。
不成啊,他是縣令,他知道的太多了,知曉大唐百姓的所有痛楚,也知曉他們生活的是何等的不容易。
都是普通人,即便是在盛世裏,難道說地裏的莊稼就會自己長出來?
天微微亮。
雲初率領縣衙官員,衙役,捕快,不良人,火速離開長安城,踩着齊膝深的水,在泥水中深一腳溡荒_的跋涉搶收這些糧食。
幸好,快到中午的時候,雨水終於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濛濛細雨。
萬年縣長着秋糧的田地不多,再加上出動的人手很多,一排排的人用了足足三天時間,這纔將泡在水裏的秋糧搶收回來。
糧食搶回來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安置房屋被淹沒的百姓,還要爲他們準備燒水的柴火,跟避雨的地方。
在過去的三天裏,天空就沒有放晴過,雨水一直在往下落,只是一會大,一會小而已。
雲初召集來各處的里長,命令他們開始施行萬年縣衛生條例,取用萬年縣在城外儲存的煤炭,糧食,油布,竹竿,繩子等物資,立刻展開自救。
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後,雲初又冒雨巡視了兩個被水淹的最嚴重的裏坊,確認救災物資已經下發。
這才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長安城。
雲初溼漉漉的回到縣衙,解開蓑衣,覺得全身的熱量似乎都被這場連綿不斷的秋雨給奪走了。
喝一口熱湯,這才讓自己的不斷碰撞的牙齒安定下來,也能說一兩句完整的話了。
擦乾身上的雨水,還好暖和的乾衣裳,留守縣衙的溫柔就低聲道:“曲江池子裏的水太多,已經倒灌長安城了,今天的朝會上,有人建議挖開曲江池泄洪。”
第一百六十三章 倭人,聖人?
雲初的身體抖動了一下,艱難的看着溫柔道:“曲江池纔是每年大雨來臨時候的存水地。
往年但凡有水災,長安城的水都是往曲江池排的。”
溫柔點點頭道:“沒錯,是這樣的,大量的水沿着排水溝進渭水,少部分的水進入曲江,這本身就是長安城抵禦水災的法子。
可是,現在不成了。
你以爲萬年縣雨勢很大,卻不知別處的地方雨勢更大,渭水上漲了兩丈有餘,咸陽橋被我們炸了一下之後,因爲沒有及時修補,已經被洪水給沖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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