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說不上難,只能說很精妙,老奴以爲,整個作坊相當於一條奔流的河,遇到湠┦且粋�模樣,遇到狹窄處又是一個模樣,遇到拐彎處,平靜處,都有專門的應對之法,並非是一個一成不變的普通作坊。”
李治疑惑地看了左春一眼道:“如此說來,是朕小看了這家工坊?”
左春連忙道:“老奴不敢。”
李治咳嗽一聲道:“這座作坊的盈利之處,便是你經營百騎司的費用所在。”
左春大喫一驚,立刻趴在地上叩頭道:“老奴這就回到作坊,哪怕不眠不休也要弄清楚其中的道理,然後儘快讓工坊有盈餘,好擴大百騎司。”
李治輕笑一聲,再次踢了巨熊一腳,就在無數隱藏在暗處的宮人,宦官,武士的簇擁下回寢宮去了。
總體上,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錯。
第一百六十章 忠臣從不做選擇
雲家的棉花也有很多。
全部來自於灞上。
劉義過於囂張,被雲初打發去灞上種棉花了,只要家裏沒有重要的事情,他就只能待在灞上看棉花。
現在棉花已經全部收回來了,放在曲江坊的小工坊裏交給崔氏之後,他才能回到家裏來。
很不錯,在灞上待了大半年之後,終於學會了收斂跟低調,現在,整個人非常的平和,見到誰都笑,按照溫柔的評價,這人現在已經有了他家管家的一半風采。
其實對長安勳貴家的管家們最具有教育意義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雲初。
自從他一刀砍掉了丘行恭家管家的人頭之後,勳貴之家的管家們,就被集體教育了一次。
雲家的棉花從來都沒有打算紡織成棉布,依舊製作成棉被,棉褥子,坐墊,蒲團,崔氏甚至開始嘗試用棉墊子來裝飾馬車,根據崔氏說,可以很好地隔絕外邊的噪音,還不會因爲突然出現的顛簸碰壞主人家的身體。
說起來很可笑,對雲家生產的這些棉製品需求量最大的卻是平康坊,雲初不得不承認,任何時代出現的新東西,第一個使用的基本上都是娛樂業。
娛樂業永遠是一個求新,求變,求奇的行業,他們對於新東西的接受程度遠超過古板的勳貴,大戶,以及貧窮的百姓。
劉仁軌現在做的事情非常的丟人。
自家養了好多好多雞不說,還有兩個巨大的蚯蚓池子,堂堂的給事中家中整日裏臭氣熏天不說,坊間傳聞,他家的雞都跳到竈臺上啄食夫人留給劉仁軌的晚餐了。
不過,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雲初都不得不承認,劉仁軌家的雞是真的多。
也就是說,劉仁軌家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雞窩。
牆上,樹上,屋頂,到處都是雞,每當劉仁軌讓僕人們把蚯蚓挖出來剁碎拌上米糠餵雞的時候,他們家的雞就鋪天蓋地從各個地方飛出來,真的堪稱遮雲蔽日。
雲初,溫柔,狄仁傑三個人看的目瞪口呆,而劉仁軌卻看的如癡如醉的難以自拔。
“老夫只依靠少量的米糠配上蚯蚓,半年時間就成此偉業,你們三個以爲如何?”
雲初看看三人身上蔥綠色的官袍,以及插在腰上的潔白的象牙笏板,總覺得今天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大對。
身着大紅官袍的官員勇猛的衝進雞羣裏,徒手捕捉到一隻雞,單手抓着雞的兩隻腳,任憑這隻倒黴的雞胡亂撲騰,舉到三人面前道:“五十文錢!”
溫柔驚駭的用笏板護住自己的臉連連後退,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劉仁軌今日鄭重其事的邀約他們三人去他家喝酒,結果卻看到了一大羣雞。
三人中唯有云初比較瞭解劉仁軌的心思,就笑着抓過那隻雞,揣摩一下肥瘦,驚訝的對劉仁軌道:“這隻小雞很肥啊。”
劉仁軌捋着鬍鬚哈哈大笑道:“老夫喊光福坊大食堂的管事來家裏看過,給這兩百六十隻雞估算了一下價格,大食堂願意以一隻雞五十文錢的價格收購。
兩百六隻雞便是十三貫錢。
雲初,你覺得老夫在長安縣鄉下推行這樣的善政以你爲如何?”
雲初嘆口氣道:“若是你的這些雞裏面的母雞多,可以暫時不賣,讓這些母雞專門下蛋,賣雞蛋,等母雞不下蛋了再賣雞肉,你的收益還能更高。
不過,先說好,你要擴大養雞範圍,千萬不要拉上我萬年縣,我擔心蠱惑百姓養雞之後,突然來一場雞瘟,到時候死的可能不僅僅是雞,還有上吊的人。”
劉仁軌臉上的熱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從雲初手中取過那隻雞隨手丟開,嘆息一聲道:“老夫還是有些太着急了。
進去吧,拙荊已經備好了酒菜,劉仁軌一生最不喜歡宴請,然拙荊一定要感謝你提攜老夫兩個頑劣兒子,沒辦法,將就一下吧。”
進入劉仁軌家的中庭,這裏沒有見到雞,但是,原本是花園的地方種着好多蔬菜。
原本主人家弄得長廊下,擺着一桌宴席,看起來還不錯,很豐盛,主要是雞肉多。
狄仁傑的雙眼不斷地掃視劉仁軌的家,他很想從目前的陳設中發現,劉仁軌大奸似忠的證據,可惜,失敗了,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雖然陳舊,卻被安置的很工整,這說明,劉仁軌家平日裏就是這副模樣。
即便是來到了中庭,溫柔還是覺得劉仁軌家裏有一股子若有如無的臭味。
雲初因爲來的次數多了,也早就習慣了。
劉仁軌不是一個可以被收買,或者用感情能唤j住的人,他是一名極爲正統的儒家君子,有一套自己的追求。
有狄仁傑跟溫柔在,劉仁軌基本上不跟雲初說公事,只是一個勁的勸酒。
即便是說話,也只是說一些昔日的見聞,已經在雲初的追問下,訴說一下他當年硬抗太宗皇帝的豐功偉績。
酒足飯飽之後,雲初,狄仁傑,溫柔就離開了劉仁軌家。
雲初坐在棗紅馬背上問狄仁傑:“你看出什麼來了沒有?”
狄仁傑道:“劉仁軌似乎有遠行的準備。”
溫柔點點頭道:“不僅有遠行的準備,他甚至還主動隔絕了外人的來訪。”
雲初道:“你是說那些雞?”
溫柔點頭道:“劉仁軌出身寒門,可不是什麼沒有見過任何世面的窮措大。
他的妻子也不是農家女,把自己家弄得臭氣熏天的,不符合劉仁軌的出身,也不符合他夫人的行爲。
我甚至以爲,今日這頓酒宴,就是他與你告別的一場辭別宴。”
雲初抬頭看看逐漸有些秋色的遠山道:“高句麗啊,前些時日,他曾經對我說過,此生不入高句麗,枉爲人臣。”
溫柔搖搖頭道:“如果此事祕而不宣的話,那就不用說了,劉仁軌一定是被弄去北海郡造船去了。”
狄仁傑皺眉道:“北海並不是一個好地方,尤其是乾造船這樣的事情。
當年隋煬帝就在北海郡造船攻打高句麗,導致造船工匠們腰部以下生蛆,最後弄出來了王薄這樣的人。
造船這件事乃是河北,山東兩地百姓胸中的痛楚,而且是不能觸摸的痛楚。
如果劉仁軌這一次領命去督造戰船,我相信,他不可能一帆風順的。”
溫柔又道:“陛下預備攻打高句麗的事情,很多人都知曉,但是呢,想要攻打高句麗,陸地是一方面,但是呢,海戰也是一方面。
陛下很久以前就尋找能夠督造船隻的臣子,據我所知自太宗皇帝征伐高句麗至今,總共有六人去北海督造戰船,兩人死於任上,三人被陛下貶官懲罰,還有一人乘坐一艘小船消失在海面上。
所以說,去北海造船,絕對不是一個很好的差事,天時地利人和這三樣幾乎一樣都不沾,失敗是必然之事。”
雲初嘆息一聲道:“我曾經向陛下建議,讓劉仁軌入主棉紡織作坊,結果,被陛下想都沒想的就給拒絕了。
看樣子,老劉這一次算是真正領到了一個最壞的差事,你們說,前邊六個人都失敗了,他憑什麼認爲自己可以做到呢?”
溫柔仰天長嘆道:“這就是忠臣的壞處,因爲忠臣從來都只接受,不做選擇,我們兄弟以後一定要戒之慎之啊。”
回到家,雲初還在想這件事,他不記得歷史上有記載劉仁軌督造戰船的事情。
不過,有他在新羅,百濟大顯神威幹掉倭國水軍的輝煌勝利。
雲初隱約覺得可能是棉紡織作坊的表現過於優秀,從而改變了劉仁軌原來的人生軌跡。
對於這種可能,雲初也只能報之苦笑一聲。
虞修容今天很奇怪,沒有抱自家的美玉兒,也沒有抱彩雲娘,而是抱着武媚生的玉奴兒。
這孩子今天看起來很乖,碩大的腦袋上雖然頭髮稀疏,卻扎着一個沖天辮子,身上套着一件花裏胡哨的花衣,這衣服一看就做小了,把這個胖孩子勒的跟蠶一樣,一節一節的。
虞修容顯擺的將孩子在雲初面前搖晃一下道:“這件花衣服好看吧?”
雲初撇撇嘴道:“以後給孩子做衣裳,記得做的合體一些,我們家不缺那一點衣料。”
雲初才說完話,負責照料這孩子的乳孃就開始搖搖欲墜,似乎再受一點刺激就會昏過去。
虞修容道:“這可是皇后給閨女親手做的,夫君瞎說什麼呢。”
雲初皺眉解開孩子脖子上的拌扣,明顯脖領子太小,把孩子勒的哼哧哼哧的喘氣,還說什麼好看不好看。
下一次那個女官再來的時候,你就拾掇一件適合這孩子穿的衣衫,讓她帶回去,如果皇后想念女兒了,可以按照這件衣服的大小做。”
雲初說着話,就把孩子身上的花衣裳給脫下來了,交給乳孃,讓她負責保管好,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武媚難得的表現出來的母愛,確實值得珍惜。
第一百六十一章 革命,從花熊開始
政治環境好的時候,就一定要努力的發展商業經濟,儘量的儲存錢幣,等到政治環境不好的時候,就可以把這些錢投向土地投資,再發展農業。
商業賺錢是山崩海嘯般的進項,而農業收入則是春風化雨,潛移默化般的改變世界。
雲家的棉花產業是絕對不能跟官方織造走同一條路線的,不論官營織造弄出來的東西多爛,價格多高,服務多麼的不好,當他與東西好,價格低,服務好的私人織造產生矛盾的時候,一般都會以私人制造的失敗而結束紛爭。
這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官營織造的優勢根本就不在他的產品,服務,價格上,而是在他早期的投入上,人家早期的投入就是打下來了一片大大的疆域,弄起來了一個顯赫的王朝。
所以,予取予奪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私人想要取勝,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革命,推翻舊有的皇朝,才能真正做到當家做主。
這事雲初沒有想過,沒想過推翻目前這個如日中天的皇朝,因爲,人家現在纔是歷史潮流。
雲初以前世界裏有一位孫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歷史大潮浩浩蕩蕩,順之者生,逆之者亡。
很適合現在的局面。
人家封建皇朝正發展的如火如荼一路走上坡路的時候,這個時候造反,下場不會比那個相當女皇帝的造反者陳碩真好到那裏去。
她是女人家家的都被人家剝皮,斬首,要是男人……
跟孫先生的名言相比,雲初更加相信他家太祖的話,因爲他家太祖不但是一個革命者,還是一個實幹家,並且是一位徹底的成功者。
太祖文集開篇就說——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只有弄清楚這個問題了,才能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然後,雲初舉目四望,沒找見一個朋友,就連老婆虞修容都不是他革命的朋友。
如果雲初造反,這個女人會支持,不過,造反成功的時候,皇后必須是她!
那還造個屁的反,換湯不換藥而已。
如果雲初址矗瑴厝徇@個變態也有可能跟隨,不過,造反成功之後,宰相得是他才成。
然後兄弟兩人一個坐皇位上,一個待在相位上,最後再相互殘殺的血流成河?這是有病才能幹出來的事情。
至於狄仁傑要是知道雲初有造反之心,他一定會找一個雲初最沒有防備的機會,一刀捅死雲初,然後,趁着雲初還沒有斷氣的功夫,再一刀捅在自己致命的位置上,最後拉着雲初的手用生命最後一口氣告訴雲初——不悔。
這些事情不能想,只是想一下胸口就痛的厲害,好像真的被狄仁傑捅了一刀似的。
雲初是太祖思想教導出來的幹部,跟眼前這個在歷史長河中復辟的大唐封建王朝天生就是對頭。
所以,在這裏找不到同呼吸共命叩耐荆粋�都找不到。
就像雲家的棉花產業,不能跟官營織造相撞一樣,不論是他家的棉花,還是他的行爲,都只能避開人家的鋒鋩,另闢蹊徑。
雲初倒在躺椅上已經思索了很長很長時間,終於離開月子房的虞修容把自己洗的乾乾淨淨的從他面前經過,雲初視而不見。
於是,虞修容就抱着兒子美玉兒從他面前重新經過一遍,雲初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不可自拔。
換了閨女彩雲娘再走一遍,雲初還是那副死樣子,嘴角透着一股子陰狠,臉上帶着君臨天下般的微笑。
此時的雲初,已經在幻想中克服了重重困難,最後率領人民造反成功,正騎着棗紅馬走在夾道歡迎的人羣裏,一遍又一遍的向所任訴說着——權力屬於人民。
把臉湊到雲初臉跟前的虞修容終於從雲初的喃喃自語中聽清楚了這句話。
就疑惑地問道:“誰是人民?你是說世民?該死的,那是太宗的名諱,也是可以胡說八道的?”
雲初瞅着不知何時趴在他肚皮上的兒子,就攬住兒子,可不敢掉下去。
“做美夢呢?是平康坊的哪一個美人兒?
啥權力屬於她?
牀榻上的權力?
你倒是給妾身說說,她用了什麼牀榻上的權力能讓你如此的如癡如醉的?
說說,妾身也學學。”
雲初推開渾身奶味的虞修容怒道:“一個月婆子,少往男人跟前湊,想要辦事,再過兩個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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