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李治道:“你沒有魅惑朕,全天下人卻已經將弘兒視作太子,朕要是再不順應民意,那就是朕的不是了。”
武媚低聲道:“臣妾不敢。”
李治終究還是放下了李賢,牽着李弘的手,與巨熊一起出門溜達去了。
等李治走了,武媚就丟下手裏的針線,對宮人道:“把這一件花衣送去晉昌坊,交到虞氏手上,讓她給我的玉奴兒穿上。”
宮人笑道:“玉奴兒長得白胖可愛,一雙眼睛最像皇后,跟墨點出來的一般。
老奴上一次去看的時候,已經能走幾步,還會喊人了,就是隻喊虞氏“媽媽”。”
武媚沉思片刻道:“繼續養在晉昌坊也好,在那裏她能平平安安的快活長大,回到這裏又是一堆的破事情,我來問你,左春那條老狗真的不願意靠過來嗎?”
宮人慢慢的摺疊着那件漂亮的花衣,低聲道:“老奴試探過兩次,沒有回應。”
“百騎司,百騎司,陛下真是好手段啊,只是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的皇后,真是的……”
雲初回到家裏的時候,還在想今天跟皇帝的奏對,皇帝還算仁義,至少明着告訴他,在萬年縣衙裏有一個,或者很多個百騎司的密探。
目的就是爲了讓他以後做事的時候多考慮一下,不要魯莽,否則知道底細的他可不會無限度的繼續幫他。
皇帝要收買一個人,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哪怕是受了雲初大恩的人,在向皇帝出賣雲初這件事上,也會有半分的猶豫。
因爲,這樣做了,也只跟大義有關,畢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纔是大義。
所以說,大義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這東西是一個可以將其餘的一些美好情感,比如忠眨颜x,感恩全部撕扯成碎片。
哪怕向皇帝舉報自己親爹址矗际歉呱兄e!
雲家的美玉兒,跟彩雲娘被虞修容餵養的很好。
主要是虞修容的身體很強壯,再加上胃口大開,足以以一人之力餵養兩個孩子。
娜哈瞅着兩個孩子一人抱着一隻雪白的山丘猛啃的時候,她就流着口水出來了。
她年紀大了,不能再像前兩年一樣跟崔氏蹭一點沒沒奶水的奶喫。
抱着一罐子牛乳痛飲之後,她覺得好多了,就帶着大肥拉開後門,去了大慈恩寺,玄奘大師病了,翻譯不了經書,整日裏除過打坐,就是臥牀不起,很可憐的。
整個永徽六年,玄奘大師沒有翻譯出一句佛經。
哥哥說,玄奘大師常年茹素,很可能是因爲營養不良才會乏力到這個地步。
娜哈勸說玄奘大師進一些牛乳,玄奘大師卻說與小牛爭奪牛乳屬於不義。
娜哈問過哥哥,所以,每天都會按時按點的去大慈恩寺爲玄奘大師磨一些豆子,煮豆漿,跟鮮嫩的豆腐腦給玄奘大師喫。
很見效,玄奘大師說他的氣力回來了一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去一個清淨一些寺廟繼續翻譯佛經。
雲初其實是建議玄奘大師去河西,老猴子已經在河西打下來了一片大大的佛門疆域。
只要在那裏待着,長安城中的所有破事情都與玄奘大師無關。
可惜,卻被玄奘拒絕了,他還說,自己受十方供,受十方難是理所當然的。
他是佛門高僧,卻也是一個極爲重要的政治人物,支持他翻譯經書的人大多是貞觀朝的舊人,現在,貞觀朝的舊人正在一個接一個的隕落。
很多人的事情都牽涉到了玄奘大師,過多地雜事,讓他很難有一個清淨的環境。
雲初讓娜哈告訴玄奘大師,就算日後所有人都不願意供奉他翻譯經書,雲家將會一力承擔,不僅僅如此,不但會承擔翻譯經書所需,還會將他得法相唯識宗的教義,印在書上,散播的全天下都是。
聽娜哈回來說,玄奘大師聽到這個消息,足足高興了三天。
於是,窺基大師再來雲家的時候,就開始跟雲初商量雲家修建一座家廟的事情。
還說,灞上就是一塊很好的風水寶地。
雲初覺得窺基大師人不怎麼樣,但是,建議卻非常的好,就雲家這種在崔氏操持下,日進斗金的家族,確實需要弄個家廟,把家裏堆積如山的銅錢全部融化掉,鑄造成一個又一個精美的銅質佛像,以備不時之需。
幾年下來,雲初對大唐的經濟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至少是高度上去了。
以前,他總是覺得每隔六七八年就出現一次的錢災,對於百姓來說只有壞處而沒有好處,屬於盤剝百姓之舉。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這些人在幹這些壞事的同時,還幹出來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限制皇權。
要問普天之下最大的商號是那一家,全大唐的人都會把手指指向少府監。
別人家做生意要繳稅,要遵守規矩,還要打通官府的門路,才能勉強做一點大生意。
少府監不用,因爲規矩就是他們家訂的,如果在遇到跟別人競爭的時候,他們甚至不用動用官府的權力,只需要隨便修改一下規矩就可以了。
一個少府監,幾乎能做全天下所有的生意,只要他張開血盆大口,全天下的錢財都會進入少府監這張血盆大口之中。
所以,很多大家族並不在意能賺多少錢,只希望能保住自家已經擁有的錢財。
雲初很害怕突然有一天李治腦子抽抽了,在大唐突然發行紙幣,如果他這樣的做了,雲初相信,大唐社會基礎就會立刻崩塌,然後再現隋朝末年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股煙塵的舊事。
棲雲寺!
這就是雲初家準備修建的家廟,規模不大,佔地不超過二十畝,窺基大師準備弄十二個度牒,也就是在這座寺廟裏安排十二個有正式度牒的僧人。
不等雲初跟窺基大師商量出資多少,窺基大師就甩着寬大的僧袍袖子,急匆匆的走了。
看樣子,這座廟,應該不用雲家出錢修建了。
雲初抱着美玉兒,把頭埋在孩子身上深深地吸一口氣,孩子身上那股子香香臭臭的味道就充滿胸臆。
虞修容抱着彩雲娘對雲初道:“家廟?專門爲玄奘大師修建的翻譯經書的所在嗎?”
雲初又在兒子屁股上聞一下道:“快讓全天下人別來糟蹋那個老和尚了,就讓他好好地,安安靜靜的把自己的經書翻譯完畢。
他現在也就這點念想了,再折騰下去,這個老和尚感到厭煩,說不定把雙眼一閉,就此進入了佛國。這纔是大唐社會的重大損失。”
虞修容抱着閨女,往雲初身邊湊一下準備跟他說一點悄悄話,雲初立刻皺着鼻子道:“你多少天沒洗澡了?”
虞修容騰出一隻手,重重的捶打雲初的後背幾下道:“嗅你兒子的屁股你不嫌棄,妾身靠近一點你就說我有味道。”
雲初哼都不哼的忍着重拳,虞修容發泄完畢之後,又湊到雲初身邊道:“那麼說,外邊的那些流言……”
雲初瞅着虞修容欲說還休的怪誕的臉道:“有話你就說,不要讓我猜。”
虞修容又往雲初身邊湊湊低聲道:“外邊都在傳夫君你是玄奘大師的兒子,昨天,劉仁軌夫人過來的時候,還打問呢。”
雲初怒道:“滾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坦蕩無私雲宇初
雲初還以爲來棉紡織作坊當主事的人會是少府監兩個少監中的某一個,沒想到來的人是百騎司的都督左春。
這個人來了之後,棉紡織作坊門口瞬間就不見人了。
因爲要交接工作,雲初第一次接觸到了一位真正有權力的大太監。
左春是一個看起來很嚴肅的太監,看他的頭髮已經斑白,卻梳理的根根分明,沒有戴宦官常戴的那種桶狀帽子,用一根白玉簪子綰住頭髮,身上緋紅色的官服非常的整齊,走起路來虎步龍行的,一點都不像太監。
能穿緋紅色的袍子,就說明人家至少是一個從四品的大太監,畢竟,來大唐這麼多年,雲初還是第一次見到能穿緋紅袍子的大太監。
從四品,聽說就是太宗皇帝給宦官規定的最高品級,一般情況下,只有大內總管,御前太監,掌案太監這三人才有資格穿着。
眼前這位明顯不是這三位。
這位左春都督不但自己不像是一個太監,就連他的隨從們,一個個虎背熊腰的,除過沒有鬍鬚之外,也跟太監不沾邊。
雲初明顯發現跟在自己身後的楊英的雙腿在顫抖,這個傢伙應該是知道此人就是百騎司的大都督。
雲初帶着左春,從棉花的儲存,以及防火事宜開始介紹,再從棉花的晾曬,紡線到成爲布匹,做了非常詳細的介紹。
至於彈棉花這種最高級別的機密,雲初當然不會說,所以,棉紡織作坊裏想要得到蓬鬆的棉花,就只能依靠人手來撕扯。
這個作坊在雲初看來,非常的原始,紡線,織布都是大唐現有的機器,基本上來說,就是一個純手工活。
佔據長安城半壁天的萬年縣,戶冊上的人口不過三十萬,但是,清點人口數量早就過了五十萬,城裏居住着三十萬,城外住着二十餘萬。
如此龐大的人口,工作崗位奇缺,自從雲初就任萬年縣尉開始,他所有的工作內容其實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努力的擴大就業,創造就業崗位。
開棉紡織作坊的最初目的,也是如此,所以,只要能多安插一個工人進來,雲初絕對不會吝惜。
雖然這些人的工錢低的不可思議,但是,有一份工可以做,就能解決至少兩個人的喫飯問題。
時間,在大唐不值錢,起碼,大唐平民的時間不值錢,所以,任何先進的,可以提高效率的工具,在此時的雲初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效率提高之後,受益的是朝廷,是皇帝,是勳貴,而不是這些平民。
平民們需要的是一份可以餬口的差事。
至於皇家虧錢這種事,雲初一般是不考慮的,他們有的是法子弄到錢。
當然,即便是這樣的工坊,因爲作業流程被安排的非常合理,加上這裏的婦人們都很勤快,出產棉線,棉布的速度並不慢,且因爲流水線的工作方式,在左春看來,這樣的工作方式已經充滿了韻律感。
“所以,這就是棉紡作坊存在的所有意義,大唐的將士們獲得了足夠多的禦寒之物,長安城的百姓獲得了一個可以養家餬口的事情。
在本官看來,一旦長安周邊種植的棉花越來越多,這樣的工坊也一定會多起來。
依靠棉花生活的百姓也會越來越多,還望左都督小心經營,莫要毀掉了百姓們賴以生活的衣食之源。
此後,這棉紡工坊就交給左都督了。”
在棉紡織作坊裏,雲初當然是首屈一指的行家,因此在介紹棉紡織工坊的過程中,雲初的聲音不急不緩,也充滿了韻律感,每一個字都透着來自行家的巨大自信。
左春第一次將手從袖子裏探出來,朝雲初拱手道:“受教了。”
雲初同樣拱手還禮道:“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介紹完畢,雲初也沒有多加停留,而是用充滿感情的目光看一遍眼前喧鬧的工坊,將楊英,劉滔,劉睿三個人推到左春面前道:“楊英已經瞭解整個工坊的咦鬟^程,不僅僅可以勝任工坊的所有職位,以後,但凡都督準備開拓新的工坊,此人也能派上大用場。
劉滔,劉睿兄弟二人,這些天也一直留在工坊以內,目前對於工坊的咦饕呀浿獣缘牟畈欢嗔恕�
他們兄弟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按照現有的工坊作業狀況,制定各種作業條例。
本官以爲,防火條例必須優先制定出來,並嚴格執行,棉花本身就是易燃之物,一旦着火,瞬息間就成火燒連營之勢,無法救援,慎之慎之。”
雲初這種推心置腹的解說,以及提攜後人的無私做派,很明顯,已經超出了左春這個百騎司大都督對他昔日的瞭解。
當楊英,劉滔,劉睿三人朝着雲初遠去的方向,長揖不起的時候,就算左春此人幹了大半輩子的間諜工作,也動容不已。
雲初交接的非常乾淨,不但撤掉了自己在紡織工坊的公廨,還處理完畢了,所有遺留下來的公務,交代清楚了朝廷投入的每一文錢的去向,走的時候,除過自己的筆墨紙硯之外,啥都沒有帶走。
他來的時候,這裏還只是一片空地,今日,他離開的時候,這裏是一座可以容納四千名婦人工作的巨型工坊。
雲初心中滿滿的都是驕傲。
溫柔見到雲初回來了,第一次朝他認真拱手道:“縣尊把事情做到了這個地步,堪稱天下官吏的楷模,若是還不能改變左春此人對縣尊的看法,某家以爲,這個左春定然長了一副鐵石心腸。”
雲初嘆口氣道:“剛開始還抱着騙人的態度進行介紹的,也不知道是騙人騙的自己都感動了,還是我本身就做了很多的事情,最後,不用騙人,就已經是真情流露了,看來,個人的修養還不夠好,以後要多加註意。”
溫柔搖搖頭道:“如果這也算騙,普天下之人都希望被你這樣騙。
我覺得你要是再這樣多騙幾次,說不定能把自己騙成一個聖人。”
“哈哈哈……”兩人對視而笑,笑聲中沒有猥瑣之意,只有說不盡的豪邁。
天快黑的時候,在棉紡工坊視察一整天的左春,疲憊的回到了宮城。
之所以感到疲憊,是因爲這個工坊對於他來說,實在是過於複雜了。
雖然有云初詳細的解說,又有楊英,劉滔,劉睿以及其餘管事的稟報,左春依舊沒有足夠的把握認爲自己可以勝任這個工坊的主事職位。
這個工坊牽涉到他不懂得東西實在是太多,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理清楚工坊的咦鬟^程。
每日傍晚時分,李治都會帶着一頭巨熊站在太極殿上俯瞰整個長安,耳朵裏聽着沉重的暮鼓聲,眼睛看着依次關閉的城門,坊門,皇城門,宮門,直到太極殿的院門被四個武士用力推着合在一起,他纔會回到寢宮。
今天也不例外。
左春已經過來好一陣子了,巨熊對他的到來一無所知,倒是李治很清楚左春是何時到來的。
“如何?”李治的聲音在平臺上響起,瞬息間就被晚風給吹散了。
“老奴力有不逮。”
“雲初爲難你,沒有講清楚嗎?”
“雲初解說的非常清楚,沒有任何保留,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一個乾淨,生怕老奴有疑惑,還給老奴留下來了三個專門的人才,供老奴驅使。”
李治抬腳踢了一下呼呼大睡的花熊,瞅着左春道:“既然如此,爲何還說力有不逮?”
左春道:“啓稟陛下,棉紡織作坊與老奴所知的作坊有天差地別之分,甚至堪稱精妙。
老奴若是從頭學起,定能弄清楚其中的各項道理,只是老奴已經兼任百騎司,若是對這個作坊投入太多精力,將會影響百騎司。
因此,老奴斗膽懇請陛下另選賢能入主棉紡織作坊,唯有如此,方能不耽誤陛下交代的要務。”
李治對於左春非常的熟悉,也知曉此人絕對不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以前辦過無數棘手的事情,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紡織作坊,婦人們的行當,竟讓他起了退縮之心。
“很難嗎?”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