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52章

作者:孑与2

  老猴子往嘴裏放了一塊甘草道:“我怎麼知道的?你問的真是沒腦子,佛爺自然是挨個查的。”

  雲初點點頭道:“既然沒有就好,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家裏要是突然出現了一個奸細,整日裏疑神疑鬼的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老猴子皺眉道:“假如家裏真的出現了一個奸細,你如何應對?”

  雲初笑道:“怎麼應對,當然是精簡人口,若精簡之後還有問題,最後家裏只留娜哈,修容跟孩子,每天修容做飯給我們喫,我出去賺錢,娜哈唸書。

  不就是重新過小門小戶的日子嗎,老子又不是沒有過過。”

  老猴子笑道:“有破釜沉舟之心我就放心了,不過,武媚手中的那些人你也不用太在意,因爲人手就那麼些,其中大部分還是和尚,你當年不是親眼見過嗎?”

  雲初想了一下道:“你是說我在光福坊遇見的那一場刺殺?”

  老猴子點頭道:“就是那羣人。”

  雲初忍不住笑了,對老猴子道:“那羣人很不專業,甚至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刺客。

  我當年要是有心,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裏殺光他們。”

  老猴子撇撇嘴道:“這些人唯一的優點就是不怎麼怕死,不怕死的人有多難纏,你又不是不知道。”

  雲初覺得老猴子的話說的很有道理,算算時間,武媚從廟裏出來的時間跟自己抵達長安的時間差不多。

  就算武媚比較厲害,從出來的那一刻就開始佈置,佈置到現在也就幾年時間,弄不出什麼大花樣來的。

  就像自己從一開始就止伲到現在才弄到一個從六品的萬年縣縣丞,而武媚想要做的事情,要比自己止僖獊淼钠D難。

  既然大家都是正在從生手向熟手進化,雲初還是有信心不輸給武媚的。

  從老猴子那裏要來了定心丸,雲初再看家裏其餘人的時候,果然就不一樣了,先前覺得可疑的行爲,現在都變得合情合理。

  不過,劉義除外。

  這個老混賬自從成了雲氏家臣之後,就變得飛揚跋扈的自覺高人一等,平日裏街坊們跟他打招呼都用鼻孔回人家,就連街坊們請個客,坐個席非上位不坐。

  既然現在,上元會已經結束了,雲初就決定讓他帶着晉昌坊的一些人去灞上開墾荒地。

  與藍田縣的糾紛結束之後,再經過戶部研究,最終還是將灞上這一塊地方給了萬年縣。

  可能是戶部在查閱雲初俸祿支出的時候,發現了他的官田,口分田,永業田都在秦嶺裏這個殘酷的事實之後,就把他的官田從秦嶺裏給轉移出來了。

  只不過,給的還是灞上的荒地,戶部官員還說,如果雲初答應的話,在丈量田地的時候可以往寬裏丈量,用來彌補他。

  戶部這一次做事情做的非常大度,不僅僅把雲初的田地給了,就連虞修容的田地一起給了,只是娜哈的田地以前屬於違規,沒了。

  劉義歡天喜地的伺候戶部官員,在大食堂大喫大喝了一頓,最後還想塞點錢,希望還能把地往寬處再放放,結果,戶部的官員們喫過飯,拿走錢,至於多給地的事情一個字都沒說。

  這種放屁都油褲襠的肥差,雲初都羨慕的不成。

  人家早就把官當的又肥又油,豈能是劉義這種人能利用的了的。

  既然田地被分到了灞上,那麼,雲家就應該在那裏修建一座莊子,說到底,雲初根虞修容的幾種田地分下來,也有將近八百畝呢。

  雲初準備全部種上棉花。

  到時候漫山遍野都是潔白的棉花,想必,那些漫山遍野的墳地裏躺着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

第九十七章 苛政猛於虎

  是好人就不要參與政治,最好連談論都不要談論,只要參與,或者談論的時間長了,好人都會變成壞人。

  雲初自忖不是好人,狄仁傑不算好人,溫柔就更加的談不上了。

  劉仁軌勉強算得上是一個好人,但是呢,這個好人殺起人來,從未心慈手軟過。

  所有的官員中,包括雲初以前遇到的官員,能稱得上好人的幾乎很少。

  其實,這並不是他們變壞了,他們一旦成爲官員,就要遵循官員的行爲標準,而官員的行爲標準是啥呢,就是管理,沒人喜歡被管理,幼兒也是如此。

  那麼,他們用來管理的手段又是啥呢?

  監獄,警察,法院,軍隊……

  一個用棒子指着你的腦袋,要你遵守法度的人,要你遵守公序良俗的人,儘管他的心很好,很善良,但是,從拿起棒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跟好人無緣。

  老神仙在柳州病倒了……太醫署裏已經有兩天時間沒有人大聲說話了。

  藥醫不死病,這在醫生眼中看起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給皇家看病的時候卻不是這樣,給勳貴豪門看病也不是這樣的,只要病人死了,就是醫生的責任。

  有老神仙在,醫生好歹還有一個可以哭訴的地方,如果老神仙不在了,對每一個醫生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雲初走進太醫署的時候,老何的狀況看起來很糟糕,雙目無神也就算了,一對眼泡子腫脹得老大,不是哭的,而是這段時間沒怎麼睡覺引起來的症狀。

  “黃花蒿真的有用嗎?”

  見雲初進來了,老何立刻問道。

  “如果黃花蒿沒有用處,別的藥就更加的沒用。”

  “柳州的那些醫官就是一羣畜生,找個死囚試藥很難嗎?就算死囚沒辦法說出進藥之後身體的變化,難道他們就不能親自試藥嗎?

  畜生啊,老祖宗一百多歲的人了,他們怎麼敢,你說,他們怎麼敢讓老祖宗試藥的?

  我現在恨不得飛到柳州,不爲治病,就想把柳州的那羣混賬醫官全部勒死,全部——”

  往日人聲鼎沸的太醫館內,如今只剩下何醫判的怒吼聲。

  雲初喫了一驚,連忙問道:“老祖宗自己試藥?”

  何醫判抹一把臉上的淚水道:“十天前的事情了,柳州那邊的醫官快馬來信,說老祖宗染上了瘟疫,就親自吞服黃花蒿,現在生死不知。”

  雲初瞅一眼大門外那一方湛藍湛藍的天空,不知爲何,這幾日積壓在心頭的鬱悶之氣一下子就消散了。

  一些好人身上能散發出一股子味道,這股子味道能靜別人的心,能安別人的神,還能讓人精神抖敚茏屓藢ξ磥沓錆M希望。

  而老神仙身上的這股子味道特別的濃郁,即便是隔着五六千里地,還是治癒了雲初身體上所有的不適。

  不過,一想到老神仙悠長的生命,雲初就笑着對何醫判道:“別把你的心思強加到老神仙身上,應該對老神仙有足夠的信心,說不定這一會,老神仙已經痊癒了,正帶着柳州的醫官們治療患病的百姓,進行一場宏大敘事呢。”

  何醫判聽了雲初這句話,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問道:“黃花蒿有療效,是不是?”

  雲初拍拍胸膛道:“那是自然,好了,老神仙一定會平安無事歸來,現在,我們還是說說平準藥房的藥物供應問題,等老神仙回來之後,看到我們也沒有喫白飯,他老人家說不定會很高興。”

  剛纔還六神無主的何醫判喫下了雲初給的定心丸,心神也漸漸安定下來,可是跟雲初商討,平準藥房的藥物供應事宜。

  整整商談了一個上午,雲初也記錄了大量的問題,就在兩人準備去食堂喫飯的時候,兩個藥童抬着一張擔架匆匆地走過大醫館的門前。

  藥童走得很匆忙,即便是如此,依舊有一串血跡落在青石板上。

  雲初與何醫判對視一眼,就匆匆地跟了過去。

  來到旁邊的處置室,雲初就看到了一個身上至少捱了十幾刀的一箇中年人。

  兩個司醫,正在忙碌着拿金瘡藥往這個傢伙的身上堆,希望這些粘稠的金瘡藥能止住血。

  何醫判問邊上那個大冷天腦袋冒熱氣的藥童。

  “這人是誰,怎麼就送到太醫署來了?”

  藥童連忙道:“是丹陽郡公的三兒子李文韜,在皇城外邊受到了攻擊,是丹陽郡公親自送來的。”

  雲初見這個叫做李文韜的傢伙的血被金瘡藥給糊住了,就對何醫判道:“丹陽郡公家中真是流年不利,前幾天家中一連着火三次,硬是把一個富貴宅邸給燒成了一片白地,沒想到,今天,又看到他的兒子被人用刀砍成了血葫蘆,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等何醫判回答,雲初就看到了氣喘吁吁趕來的李客師。

  不等李客師發問,雲初就道:“李公不必驚慌,令郎已經止血了,看傷勢也沒有傷在要害位置上,如今又是寒冬時節,只要注意保暖,令郎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李客師見到雲初,稍微愣愣神,就朝雲初拱拱手,就急着去看自己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兒子去了。

  他也是沙場老將,看過兒子受傷的位置,就得出跟雲初一樣的判斷,兇手沒打算要他兒子的性命。

  李客師握着兒子的手,神情怪異,一會兒兇狠,一會兒沮喪,還偶爾會發一陣子呆。

  等血止住之後,兩個司醫就開始用酒精清洗創口,被四個膀大腰圓的藥童死死按住的李文韜,掙扎得就像是一條魚,再看司醫用魚鉤狀的針線開始縫合傷口,雲初都覺得很痛。

  何醫判則得意地指着兩個正在縫針的司醫對雲初道:“多好的法子啊,又救了一條命。”

  雲初連連點頭,深以爲然,還拱手感謝何醫判將這一手醫術無償奉獻出來的高風亮節。

  就在兩人相互吹捧的時候,李客師走過來,先是感謝了何醫判,然後對雲初道:“萬年縣能否接下老夫的案子?”

  雲初搖搖頭道:“已經被大理寺接下了,而且來人是大理寺少卿彭壽,不可謂不給李公顏面,爲何李公還要捨近求遠呢?”

  李客師道:“因爲大理寺到現在還沒有抓獲馬伕趙漢欽,也沒有查出來老夫家中第二次火災是何人所爲,更沒有尋找到向我府上投擲火把的人。”

  雲初搖搖頭道:“李公,非是雲初尸位其上不辦事,而是這個案子已經被大理寺接手,就說明其中有云初這種小官不適合知曉的內情。

  就算萬年縣能把案子破了,也是得不償失,說不定會後患無窮,您就別爲難雲初了。”

  李客師握着拳頭瞅着雲初道:“這世上果然多的是袖手旁觀之人,少的是追求真相的好漢。”

  雲初拱手道:“慚愧,慚愧。”

  何醫判見李文韜已經被酒精清洗傷口,清洗得奄奄一息了,又發現雲初與李客師的談話不是很愉快,就邀請兩人去他的官廨喝罐罐茶。

  兒子生死不知,李客師自然是沒有心情,雲初就跟何醫判直接去了廚房。

  自從聽聞老神仙病倒之後,何醫判已經有兩天沒怎麼好好喫飯了。

  太醫署的小廚房裏依舊是人滿爲患,好在何醫判在這裏還有一座小小的靜室,兩人裝好飯菜就來到了距離小食堂百步外的靜室。

  看樣子,老何是有話對他說,雲初自然跟上。

  兩人先喫了一陣,何醫判趁着喝湯的功夫小聲道:“小黑屋裏的那個女人死了。”

  雲初壓低聲音道:“怎麼就死了呢?不是說那個女人挺想活着嗎?”

  何醫判冷笑一聲,指着盤子裏的飯食道:“很多餓死的人都想活,問題是沒有飯食她活的了嗎?

  現在,小黑屋子裏又裝進去了一個女人,而那個死掉的女人屍體也沒有擡出來。”

  雲初皺眉道:“既然要弄死她們,爲何還要找醫官給看病呢?”

  何醫判脖子上青筋暴跳,半晌,才壓低了聲音道:“指令我去看病,不是爲了看好那兩個女人,是爲了讓她們能多抗幾天的餓。

  你是不知道啊,哥哥我開出來的什麼藥,哪怕再珍貴也會熬給那兩個女人喝,可他孃的就是不給飯喫啊。

  明明一頓飯就能治好的病,非要我開一些大補之物給她們補身體……

  我現在就盼着老祖宗早點回來,再這麼下去,我是真的熬不住了,萬一,老祖宗要是有一個三長兩短,我可能也沒法子活了。”

  雲初瞅着老何道:“我們這些醫家的老祖宗是誰,自然是老神仙,既然老神仙的身體違和,你這個名醫到底該乾點啥?”

  老何疑惑地瞅着雲初,希望他把話說完。

  雲初喫一片藕片,慢慢地道:“如果是我,現在就帶着藥物啓程南下,直奔柳州,爲老祖宗看病。

  對我們這些人來說,誰的命,都沒有老祖宗的命重要,你說是不是?

  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拿這件事來怪罪你,是不是?”

  何醫判的眼睛瞪得老大,準備躍躍欲試的時候,又一屁股坐凳子上爲難地道:“柳州有大疫。”

  “如果柳州沒有大疫,我就不給你出這個主意了,你想想看,到底是大疫可怕,還是你如今身處的局面可怕?”

  何醫判狠狠地往嘴裏填了一口飯吞下去,悲憤地對雲初道:“以前老子還不明白苛政猛於虎這句話,現在,老子總算是明白了,苛政何止比老虎可怕,比他孃的大疫還要可怕一百倍啊。

  我明日一大早就出發。”

  雲初道:“我覺得你喫完飯就該跑路了,只要小黑屋裏的另外一個女人死了,你差不多也該死了。”

  注:歷史記載,孫思邈生於541年,682年薨,壽141歲,作者只接受這個記錄,且不接受任何反駁,你說老神仙現在還遊走於人間,我也信。

第九十八章 我絕不虛擲生命

  雲初一直在等待李客師的反擊。

  可惜,他等了足足十天,還是沒有等到他預料之中的反擊。

  在過去的十天中,即便是李客師全家已經住進了館驛,針對他的襲擊還是沒有停止。

  就在這個清晨,他家的管家剛剛出門,就被一支羽箭貫穿咽喉而死。

  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李客師倒黴,晉昌坊裏卻迎來了自從晉昌坊開業以來,最大的居住潮。

  而且,每一個進坊門的人,都要虔盏毓虬菥藁恕�

  而晉昌坊的入門費用,也在迅速地增加中。

  陋室羣裏人滿爲患,爲各路客商準備的旅社,也人滿爲患,就連大慈恩寺給女香客準備的靜室,也被租賃一空,還有更多的人意圖住進大慈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