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不過,他雖然沒有接受長孫衝隨便丟過來的橄欖枝,卻讓長孫一家在晉昌坊玩耍的非常開心。
給的禮遇也是一等一的,所以,直到長孫衝離開,都沒有因爲雲初不肯舔屁股而生氣。
從六品的京官,也是有一點臉面的好吧。
十七娘抱着必死之心,勇敢的從鞦韆架上跳下來了,準確的跳進了那個巨大水桶裏,獲得了全場人的歡呼。
當無數的竹籌隨同十七娘一起飛進大水桶的時候,十七娘驕傲的挺着一對蓓蕾扭着腰肢從大水桶裏款款而出,就在這個時候,十七娘將手裏捏着的一根竹籌丟在了看熱鬧看的很窩心的韋氏臉上。
就像韋氏還在教坊的時候,十七娘發財之後隨手給她的賞賜。
這一刻,她是有這個資格的,因爲,她憑藉着一跳,徹底坐穩了她教坊第一部的位置。
這一刻,是屬於行家的光榮時刻,其餘的教坊男女,紛紛拿出一根原本屬於自己的竹籌,恭敬地放在這個上身赤裸的女子腳下。
秋娘跪在地上,兇猛的親吻十七娘的腳丫子。
韋氏什麼都做不了,她是被二牛抽了一記耳光之後強行拖回家的。
他喜歡這個女人,卻不允許這個女人惡毒。
跟雲初這麼長時間了,雲初最討厭的就是爲人惡毒,因爲惡毒只能是雲初獨家祕技。
就在上元節人們肆無忌憚的玩耍的時候,丹陽郡公李客師家裏走了水。
不僅僅是房屋被燒燬了二十七間,就連他愛若性命的那羣鳥雀,也死傷慘重。
事件發生在萬年縣境內,當雲初一臉陰沉的進入丹陽郡公府邸的時候,張甲他們早就在這裏等候了。
李客師不允許他們進門,更不允許他們調查起火的原因,只說是家中奴婢點火取暖的時候燒了房子,是一場意外,奴婢已經被家主杖斃。
雲初到來之後,自然是不同的,他進了丹陽郡公的府邸,親自查看了火災現場之後,就一言不發的給丹陽郡公府邸開出了一張五百貫銀錢的罰單。
一向視錢財如命的李客師這一次沒有反抗,甚至很痛快的交付了五百貫銀錢。
這就非常,非常的不正常了,但是,雲初卻拿人家沒辦法,所謂民不舉,官不究就是這個道理。
五百貫銀錢中的一百貫自然是賠償給左鄰右舍的錢,在這場火災中,左鄰右舍的房屋也有九間遭受了牽連。
拿出一百貫給武侯鋪發了獎金。
武侯鋪這一次真的很厲害,第一時間發現了火災,第一時間抵達了現場,並立刻進入滅火工作。
如果不是他們的努力工作,很有可能會形成火燒連營的場面。
雲初離開着火現場的時候回頭看了張甲一眼,張甲不着痕跡的點點頭。
然後,就在晉昌坊上元會結束的那一天,北風大作的時候,丹陽郡公府邸,再一次着火了。
上一次着火,僅僅波及了前院,這一次着火點是在丹陽郡公府邸的二進中宅。
三天之內,兩次着火,這就不是丹陽郡公能壓下去的事情,官府無論如何都會介入調查。
雲初再一次來到丹陽郡公府邸的時候,李客師雖然表現得很平靜,但是,他眼中的恨意卻怎麼都沒辦法隱藏。
“李公,上一次可以說是奴婢不小心,這一次在用這個藉口就糊弄不過去了。”
李客師點點頭道:“那就查吧,老夫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覺得某家的房子太破,想要替某家重新修整一番。”
“李公可有懷疑的人,如果有,下官就從這裏查起,還請李公實言相告。”
李客師哈哈大笑道:“某家朋友遍天下,仇敵滿河川,若說有懷疑之人,長安城中的人都很可疑,包括你雲縣丞,若說沒有懷疑,所有人都沒有嫌疑,也包括你雲縣丞,這樣說,縣丞可滿意?”
雲初嘆口氣,朝李客師拱手道:“既然如此,本官就再擔一些干係,再次以火燭之災上報如何?”
李客師瞅着雲初,緩緩抱拳道:“如此甚好。”
這一次因爲沒有波及四鄰,李客師拿出來了五十貫錢,感謝武侯鋪,以及前來救災的四鄰。
結果,就在當天晚上,丹陽郡公府邸再一次着火,着火點是後宅。
這次與前兩次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火把是從外邊丟進來的,而且投擲的非常準確,也分佈的很均勻,恰好將丹陽郡公府邸燒了一個乾淨。
雲初是半夜得到消息的,連忙起來,騎着馬急匆匆的趕到永興坊丹陽郡公府邸。
這一次,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勸解李客師這個倒黴的郡公了。
有惡人半夜放火,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現在,一臉焦黑的李客師,不再隱瞞,在一大羣家眷的哭聲中對雲初道:“查吧,給老夫一個交代。”
這一次,雲初也沒有跟李客師客氣,百十個衙役,不良人散佈到丹陽郡公府邸,開始尋找任何有用的蛛絲馬跡,這方面,張甲是行家,用不着雲初費神。
“這是有人不希望老夫繼續在京城居留,看來,也到了老夫上乞骸骨的摺子的時間了。”
雲初不解的道:“老將軍戎馬一生,什麼樣惡劣的場面沒見過,豈能被一些小人伎倆嚇退呢,下官以爲,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要挺住,不能讓奸俚贸选!�
李客師瞅着雲初道:“縣丞是這樣認爲的嗎?”
雲初點點頭道:“若是我,就會這麼做。”
李客師大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已經老了,沒有了剛硬的心,也沒有了剛硬的本錢。
就這樣吧,老夫可能擋了誰的路,也可能是讓某些人看不慣,這就退出,這就退出。”
雲初還想多說一些話,希望這個老傢伙能硬起來,讓他能把這個奇怪的故事再看下去的時候,張甲來了,在他後邊是大理寺少卿彭壽。
彭壽來到雲初面前道:“此事已經超出了萬年縣的管轄範疇,從現在起,由大理寺接手。”
雲初回頭看看將雙手插在袖子裏的李客師,就聽李客師哈哈大笑道:“好,好,就讓老夫看看大理寺的手段。”
既然這個麻煩丟到了大理寺手裏頭了,雲初自然樂的清淨,徑直帶着衙役跟不良人離開了李客師已經成一堆廢墟的家。
回到萬年縣縣衙之後,縣尉張甲就來到雲初的公廨低聲道:“沒有發現任何不妥之處。”
雲初皺眉道:“第一次跟第三次的火到底是誰放的,咱們安插在永興坊的人有什麼發現?”
張甲低聲道:“第一場火是丹陽郡公府邸的馬伕放的,目的是爲了盜竊財物,那個馬伕盜竊了財貨之後,就被我們的人發現了,直到今日纔在一家半掩門的娼妓家中抓獲,下官當時就下了封口令。
現如今正關押在大牢裏,由牢頭雁九在審問,以雁九的本事,不出一個時辰必定能得到縣丞想要的答案。
第三場火乃是八個黑衣人放的,那八個人躥牆越脊身手了得,咱們的不良人武藝不成,追上去也是一個死,就傳出訊號,一路監視,最後,這些人消失在了東市上,再無蹤影。”
雲初戴上手套笑道:“我們去牢裏看看雁九問出結果來了沒有,哎呀呀,現在的事情真的是越來越好玩了。”
兩人來到了縣衙西北角的牢獄,萬年縣的大牢與長安縣的大牢一般無二,都在地下。
進入了氣味污濁的大牢,雲初就聽到了一陣陣鬼哭狼嚎一般的慘叫聲。
等雲初跟張甲來到刑房,一個十字形的木頭架子上綁着一個赤條條的壯漢,此時,壯漢身上幾乎沒有一片好肉,看來,已經用過大刑了。
跟這個壯漢相比,雁九的身形就要小得多,甚至可以說是瘦小。
不過,看他將一塊烙鐵插進火爐的兇惡模樣,沒人敢小看這個瘦弱的人。
“怎麼,還沒有說?”
雁九回頭看着雲初跟張甲道:“我還沒有問。”
“沒有問,就把他打成這個樣子,嘖嘖,這位好漢,你也太冤枉了。”
雁九笑着道:“縣丞有所不知,現在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沒一句是真的,等小的把這裏的刑罰統統用上一遍,再問的時候,他就開始說實話了。”
雲初笑道:“既然如此,你繼續,你是行家,聽你的。”
第九十六章 壞人心啊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雁九搬來了兩個凳子,邀請兩位上官坐下觀刑,還不知道從哪裏搬出來一個紅泥小爐子,跟一個木盤,裏面裝着整套喝罐罐茶的器具。
張甲查看了一下距離,又把這堆東西搬得遠一些,免得一會犯人血,以及破碎的肉會污染一罐子好茶。
趁着煮茶1的功夫,雲初道:“李客師家中爲何會沒有搜查出甲冑跟弓弩呢?”
張甲咬一口胡餅道:“從三個月前,李客師府上就入手了不少的鐵料跟獸筋,根據數量推算,至少能製作甲冑三十具,弩五十架。
根據大唐律法,私人制作甲冑三具,就要判處絞刑,製造弓弩超過五具,也會判絞。
如果這一次咱們從李客師家中要是搜出足夠多的甲冑跟弓弩,咱萬年縣可就算是立下大功了。”
雲初喝一口茶水道:“頭天領功勞,晚上全家人頭就沒了,這樣的功勞你還想要嗎?”
張甲喫驚的瞅着雲初道:“這麼嚴重?既然如此,縣丞爲何還要下令燒一次丹陽郡公的家呢?”
雲初瞅着嘴裏塞着破布,被雁九用鞭子抽打的血肉橫飛的壯漢道:“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啊,對了,你把事情做的穩妥着沒有?別被人查出來雁門郡公家的第二波火是我們放的。”
張甲搖頭道:“武侯鋪的頭在檢查房屋的時候放的闇火,一天以後才點燃,沒人能查的出來。”
雲初點點頭,這幾年,張甲這個人算是真的給鍛煉出來了,可堪大用。
兩人喝完兩遍茶水,雁九正好走了自己的行刑流程,那個壯漢也虛弱的將身體掛在木架上,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雁九一把提起壯漢的腦袋,拿着一張紙按照上面的要求問道:“你是誰?
“趙漢欽,趙六。”
“照汗青?”
雲初皺皺眉頭,張甲立刻走過去扯開這個壯漢的眼皮道:“既然起這麼一個名字,明顯是識字的,說,是那仨個字?”
壯漢果然是識字的,很快就把自己的正確名字說了出來。
“你是誰的人?”雁九按照紙上的問題繼續問道。
沒想到這個壯漢竟然奮力掙紮起來,還不停的道:“我不說,我不說,說了就會死,你們也會死的。”
雁九冷聲道:“你要不說,老子讓你生死兩難。”
壯漢停止了掙扎,睜開眼睛瞅着遠處的雲初道:“雲縣丞,你真的要我說嗎?”
雲初笑道:“說吧,我也不騙你,你不可能活着出去,說了之後我給你一罈酒,喝完死的舒坦一些。”
壯漢慘笑一聲道:“你附耳過來,我只說與你一人聽。”
雲初搖頭道:“賠上本官的一隻耳朵可不划算,你說吧,我聽着呢。”
壯漢絕望的看着雲初,咬着牙道:“我是宮衛趙漢欽,現在你滿意了嗎?”
雲初搖搖頭道:“你去李客師的府上做什麼呢?”
趙漢欽怪笑道:“自然是監察李客師,不是這個理由,還是什麼理由呢?”
雲初對雁九道:“你的法子不好用,這人依舊謊話連篇的,繼續把,我今天很想聽他說一些真話。”
雁九往嘴裏灌了一口濃鹽水,一張嘴就噴在了趙漢欽傷痕累累的身上。
只見趙漢欽原本軟塌塌的身體瞬間繃得筆直,用力的蹦躂一陣,只要他的身體有軟下來的傾向,雁九就是一口濃鹽水噴了上去……
雲初用手帕擦着手從牢房裏走出來,對跟在後邊的張甲道:“忘了這事了吧。”
張甲笑道:“我本來就不知道。再過兩個時辰,世上就沒有趙漢欽這個人了。
雁九會把他在世上的所有痕跡都塗抹的乾乾淨淨,包括那個負責聯絡的半掩門娼妓。”
從衙門裏出來的時候,雲初的心情真的不怎麼好。
他已經儘量的在高估武媚這個女人,沒想到還是把人家看低了。
這一次如果不是這個趙漢欽見財起意的話,估計直到現在也沒有多少人知道,武媚的手中竟然掌控着如此巨大的一股力量。
竟然已經到了監控朝臣的地步了。
這一手非常的陰毒,此時此刻,雲初已經在考慮自家有沒有武媚派進來的人了。
雲初希望沒有,希望自己這個小小的從六品官員,還沒有正式進入武媚的法眼。
人就不該起疑心,一旦起了疑心,別人幹啥都是可疑的,從此再無可以信任的人。
雲初甚至懷疑,這就是武媚破壞人心的一種方式。
如果是真的,那就證明,如今的長安就是鬼域。
回到家裏,雲初瞅着娜哈道:“你是不是武媚派來的奸細?”
娜哈猛烈地點着頭,還問雲初當奸細有什麼好處。
雲初又看着虞修容道:“不是娜哈,那就一定是你,整天問東問西的很可疑。”
虞修容撫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如此說來,我這個奸細當的可就太敬業了,專門懷了你的孩子當人質呢。”
雲初最後瞅着老猴子道:“你說怎麼辦喲,武媚沒事幹就往別人家塞奸細,我現在看誰都像奸細,你說,咱們家以後還能收人不?”
老猴子笑道:“這件事你不用管,我至少可以保證這個家裏,目前沒有一個奸細。”
雲初愣了一下道:“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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