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我大腿上的傷早就好了,並沒有因爲捱了一刀就多長出一個什麼東西出來,我夫君也沒有多長一個東西,也不希望我多出什麼來。
現在,我把話撂在這裏,想來晉昌坊開雜耍攤子的不是你一家,後面還有很多的是雜耍班子要進來。
別以爲脫個衣服就有人愛看,人家西域來的雜耍班子裏的舞娘,人家就不穿衣服,身上就拴了幾個鈴鐺,人家的身子不比十七娘的身子好看?
要進我晉昌坊的上元會,就老老實實地按照我們的規矩來,上一次怎麼演的,這一次還要怎麼演,別再說說什麼教坊一部,這裏全是教坊一部,不稀罕。”
公孫不在,秋娘身邊連一個能跟晉昌坊的人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無奈之下,只好回去安慰十七娘,無論如何也要再跳一次。
“阿孃,我的骨頭還沒有徹底長好,她這是要我死啊——”十七娘聞言,抱着秋娘嚎啕大哭。
這種場面在晉昌坊裏很多,哭泣的也不僅僅是十七娘一個人,很多雜耍沒被晉昌坊管事看上的,日子也不好過,男子沉默,女子流淚更是常態。
這些事情雲初早就不管了,舉辦了這麼多次大活動,如果管事們還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只能說是管事們無能。
不過,還是有一些事情需要他親自解決。
比如,長孫衝這個祕書監今年不去曲江與民同樂,而是準備帶着龐大的長孫家的家眷們來晉昌坊遊玩。
人自然沒有來,來的是長孫家的管家,這已經很給雲初這個從六品官員顏面了。
雲初看完長孫衝的帖子就對管家笑道:“三個多月前,陛下與武昭儀來訪的時候,並未要求有特殊的招待方式,不知長孫此次攜內眷前來,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呢?
如果有,某家一定竭力配合。”
長孫府的管家理解別人話語的時候理解的很正,並沒有把雲初的話理解成諷刺,而是當成了一種善意的勸誡。
遂拱手道:“無需縣丞刻意安排,如果那樣的話,府上的家眷們反而不能盡興。
小人只是前來報備一下,免得到時候護衛進來得多了,造成什麼誤會。”
雲初笑道:“遊玩的時候自然是自由一些爲上,不過,晉昌坊大食堂的各種小喫,雖然上不得檯面,卻也有幾樣殊爲難得。
女眷們在大堂與別的遊人一起進食頗爲不雅,給女眷們準備一間清靜的別院進食,休憩,某家還是能做得到的,就是陳設比不得趙公府上,若是府上還想親自佈置一番,也是可以的。
至於那時候奉上的各種小喫,也是我家的廚娘親自下廚,也能更加的精緻一些。”
長孫府上的管家對雲初這種刻意表現出來的親近之意,也沒有拒絕,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常態,如果雲初什麼都不表現,他纔會覺得不正常。
隨即一口答應下來,還說,明天就派家裏的管事,丫鬟們來重新佈置雲初指定的別院。
送走了管家,雲初就對躲在裏間看文牘的溫柔道:“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個管家看起來好像並不是那麼飛揚跋扈啊。”
溫柔頭都不抬地道:“你去我家大門前,我家的管家柳伯會讓你有如沐春風之感。
即便是乞丐,我家的管家也會拿出一些飯食來招待一下,走的時候,只要有圍觀的人,說不定會因爲乞丐的生活過於艱難而流淚。
至於你說的那種人,就不該是大家族裏的看門人,那是惡奴,屬於是給主人招災的惡奴,一般情況下這種人都待在墳地裏。”
雲初想起劉義跟二牛老婆在坊市裏一個高冷,一個刻薄的樣子,就嘆口氣道:“終究是沒有大家風範啊。”
溫柔抬頭看看雲初,知道他在想什麼,就繼續翻看着文牘道:“打死十幾個,就能把風氣轉過來,至於教,那是教不會的,一旦起來了傲氣,就要下死手收拾。
要不然你這個主人以後也當不安穩,一旦出現了惡奴欺主的事情,你們家的臉面可就掉地上了。”
雲初想一下劉義在棍棒下哀嚎的模樣,就嘆口氣道:“終究還是有些捨不得。”
溫柔鄙夷地瞅瞅雲初道:“只能說你家可用的人手太少了,我們家裏盯着柳伯那個位置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整日裏戰戰兢兢地,唯恐一個弄不好,就丟了差事。
你家想要達到我家這種程度,再等三五十年吧,說真的,三五十年都是高看你了。
哦,有件事情提前警告你一下,不是什麼人都能往家裏收的,尤其是帶着隴西口音的人,一定不能要,再好都不能要。”
溫柔把話說完,就將左腿壓在右腿上抖着二郎腿,喝一口剛剛煮好的罐罐茶,就重新投入地去看他的文牘了,也不知道那裏面有什麼樣的內容如此地吸引他。
第九十四章 攘外必先安內
雲初很想知道隴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是他關心隴西皇族,而是別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好差,還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溫柔有事不會隱瞞他,不過,遇到長輩不讓他說的事情,他也絕對不會說。
能出言警告一下,已經是情誼深厚的表現了。
不過,雲初的消息來源也不是隻有溫柔這一條,西北的事情問老猴子也基本上能知道個十之八九。
給老猴子煮上他喜歡喝的罐罐茶,特意把桂圓乾換成了老猴子喜歡的葡萄乾。
老猴子喝了兩三罐子茶,這才漫不經心的道:“都是一堆狗屎賬。
還是李家的狗屎賬本。
當年李淵稱帝之後,就說他們這一支李氏乃是出自隴西李氏,乃是名門望族。
結果,當時的丹陽李,也就是李靖他們家,還有平涼房李氏,姑臧房李氏,敦煌房李氏都不願意承認,有得還相互勾結在李世民東征西討的拖他的後腿。
後來,姑臧李軌自稱大涼皇帝,被李淵給弄死了,然後,敦煌李又造反,被李建成所殺,再後來西河叛亂,李建成從出兵到大勝僅僅用了九天就殺了郡丞高德儒。
再然後,李建成就被封爲隴西公。
後來,李世民在玄武門弄死李建成之後,對隴西李氏一向不喜歡,曾經壓制的很厲害,直到貞觀二十年的時候,才放開了管制。
李世民活着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都乖乖地,現如今,李世民死了,上來了一個他們認爲乳臭未乾的李治,也就開始向周邊擴充勢力了。
尤其是,姑臧一地,被隴西李氏侵蝕的最厲害。
人人都知道,這些李氏皇族在自尋死路,偏偏他們自己不知道,所以呢,人人都對這件事閉口不談,卻都在等待這些人的下場。
我告訴你啊,李治這個人很壞啊,我甚至覺得李氏之所以開始胡作非爲,都是他故意縱容的結果。
就等着這些人把事情鬧大,然後再出兵一次把事情給解決掉,從此之後,世上李氏,只有他一支。
小子,之所以跟你說這些事情,就是要告訴你,這裏面沒有生意好做。
李建成的亡魂一直徽衷陔]西,跟李世民的子孫乃是生死仇敵,這裏面呢,除過你死我活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可能。”
雲初點點頭,從娜哈手裏奪過茶杯呵斥道:“小孩子喝濃茶會弄一嘴的大黃牙。”
說完,就讓四肥把爐子什麼的帶走,他自己也走了。
老猴子摟抱着委屈的娜哈道:“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哥哥,用人朝前,不用人的時候連茶爐子都會搬走。”
娜哈跟着老猴子的話重重的點頭,在她身上,哥哥也是這麼做的。
不是雲初小氣,而是,老猴子對娜哈的溺愛根本就沒有底線,別說濃茶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能摘下來,他也會給娜哈。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雲初再看溫柔的時候,就覺得他們那個流言之家也不怎麼樣嘛。
還不如一隻老猴子知道的多。
溫柔瞅着雲初道:“知道了?”
雲初奇怪的道:“你怎麼知道我知道了?”
“因爲你看我的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堆狗屎,我一般看那些對我沒用的人的時候,也用這種眼神。”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雲初就四處查看一下,吩咐家僕們不得打擾他們,就重新把罐罐茶爐子點起來,準備長談一番。
“這件事其實沒什麼好說的,當今陛下開始清除太宗皇帝沒來得及處理的一些隱患罷了。
你知不知道,太宗皇帝爲了能讓當今陛下當一個好皇帝,曾經親筆寫了一本叫做《帝範》的書?”
雲初給溫柔倒上茶水道:“知道,卻沒有看到過這本書,更沒有人知曉書裏的內容。”
溫柔喝一口茶水笑道:“怎麼可能會沒有人知曉呢,至少陛下是知曉的,長孫無忌也是知曉的,如果房相,杜相,李靖沒有過世的話,他們也是知曉的,因爲,這本書本就是由他們五個人的談話組成的。
聽一些流言說,這一本書裏不但有大唐面臨的各種弊病,還有太宗皇帝一直想做,卻一直沒時間,沒機會做的事情。
有一些流言說,平滅高句麗與整合李氏就是《帝範》這本書裏很重要的兩個章節。
還有一些留言說,整合李氏其中甚至有整合關隴勳貴的含義在裏面。
茲事體大,又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所以,沒人願意說這件事,也沒有人願意關心這些事情,只等着陛下一聲號令,隴右的各個折衝府就準備衝進隴西,將整個李氏皇族得部曲全部殺光。”
雲初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我之前一直跟你說李客師有勒索我的意思,也是今天才知道李客師竟然也是李氏八方中的丹陽房,現在,總算是明白這個人爲什麼會如此貪財了。”
溫柔大笑道:“總體上來說,這件事是陛下宗族裏的私事,我們這些人都是陛下的臣子,只要跟陛下站在一起就成了,難不成還要加入李氏反對陛下不成?”
雲初笑道:“這件事我們其實就是一個站在邊上搖旗吶喊的主是嗎?”
溫柔搖頭道:“不用搖旗吶喊,因爲我們這種小官,連搖旗吶喊的資格都沒有。”
有時候跟溫柔談話很貼心,有時候他說出來的話又非常的扎心,因爲這位喜歡說流言,聽流言,然後拿流言辦事的流言兄只說實話,真話,至於流言的真假,他們家是不管的。
上元月終究還是從東山上爬起來了,不過不怎麼圓,再過一天才是月亮最圓的時候。
不過呢,這不要緊,因爲晉昌坊那座高達五丈高的燈山已經豎起來了。
這是一座以牡丹爲主題的巨大燈山,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就連墨綠色的葉子也看不出真假來,燈山之中,裝了足足十六根粗大的牛油蠟燭,甚至還有專門用來吸菸的煙囪,將蠟燭燃燒時散發出來的濃煙吸附到燈山底下,再用長管子吸到遠處。
每一朵巨大的牡丹花蕊中都藏着一個肥胖可愛的孩童,有的梳着沖天辮,有的扎着兩個小揪揪,更多的則是隻穿着肚兜驕傲的顯露着生殖器的胖男孩。
比五丈高的燈山更高的是燈火通明的大雁塔,比大雁塔更高的是在半空中搖曳的巨大孔明燈。
節奏明快,劇烈的西域歌舞就在燈山底下跳的正歡。
溫柔牽着老婆的手不知道去哪裏了。
每到上元節,一旦魚龍舞開始之後,就有好多的男男女女就會找地方偷偷地宣泄他們多的無處發泄的激情。
所以,晉昌坊本着尊重禮法的態度,特意在所有陰暗的角落裏都裝上了燈唬M麥厝岣掀挪灰蛔ァ�
長孫衝明顯就是一個別人家男人的樣子。
雖然已經四十二歲了,如果不仔細看,還會以爲是一個翩翩佳公子。
在雲初陪着來到孔明燈下的時候,長孫衝用手拉扯一下捆綁着孔明燈,不讓它飛走的繩子,有些喫驚的問雲初:“百十斤的力道還是有的。”
雲初笑道:“兩隻孔明燈帶一人飛天絕對不成問題。”
長孫衝看着半空中的孔明的出神,半晌才道:“真的很想上去看看。”
雲初大笑道:“只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吶。”
長孫衝點點頭道:“某家也知曉這是禁忌,可越是知道是禁忌,就越是想上去看看,不知雲縣丞以爲然否?”
雲初搖頭道:“去高處看看的話,我寧願去華州攀爬華山,乘坐孔明燈扶搖直上,我擔心下來的時候會變成老大一灘。”
在燈光下看長孫衝,就越是能看出一個成年男子的魅力來,即便眼角已經有了皺紋,卻讓人生出一種人到了四十歲就該是這副模樣纔對的感覺。
長孫衝見雲初在看他身後的長孫氏家的男子,就微笑道:“家父平日管教極嚴,像這樣可以鬆快出門玩耍的日子卻不多,兩年進入坊市遊玩,卻不知長安坊市如今已然變成了人間仙境。”
雲初呵呵笑道:“名門世家的子弟的風度到底與旁人不同,即便是混在這人羣中,也一眼可辨。”
長孫衝鬆開抓着的孔明的繩子,對雲初道:“曾經有一次,家父曾經說起過雲縣丞,只給了兩個字的評價,縣丞可願意知否?”
雲初站直了身子,拱手道:“願聞其詳。”
長孫衝抬頭看着天上那顆不算太圓潤的月亮低聲道:“家父曾經評論過很多人,唯獨對雲縣丞的評價只有兩個字——曰能。”
雲初感慨的道:“下官就做了區區一點小事,能得趙公如此評價,於願已足。”
長孫衝點點頭道:“確實了不起,僅僅是縣丞不用一文國帑,邊無中生有的修建好光福坊那一大片遭受火災的街市,就不負家父如此誇讚。”
雲初笑道:“趙公明見萬里,雲初不過是一隻附在良驥尾巴上的一隻蚊蠅,雖然能騰飛千里,然這千里之功,屬於良驥,不能全部算在蚊蠅的身上。”
長孫衝微微一笑道:“雲縣丞何故如此自謙?”
雲初笑道:“自從雲某踏足仕人之列,就告訴自己,謙受益,滿招損,適當的自我貶斥一番,又不能讓我矮一寸,或者少一根毛,卻能讓別人看我多一分歡喜,爲何不自謙一下呢?”
第九十五章 倒黴的李客師
雲初與長孫衝的談話只有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看樣子這是人家刻意留給雲初的時間。
長孫家想要招攬一個人,十分鐘足夠了,超過十分鐘這人就不值得招攬。
哪怕你是人才也一樣。
大唐初年,最多的就是人才,最不值錢的也是人才,長孫家這些年什麼樣的人纔沒有見過?
多雲初一個不多,少雲初一個也不少。
只要仔細找找,就能找到比雲初更加物美價廉的人才,很可能還不止一個。
千金馬骨的事情長孫家是不屑去做的,也沒有必要做,因爲,長孫家就是金山。
雲初當然不肯上長孫家的破船,就算他不知道長孫家就要完蛋,也不會上長孫家的船的。
僅僅是伺候皇帝跟武媚,他已經很忙碌了,那裏有多餘的時間再給自己找一位大爺頂在頭上。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