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虞修容伸出一根指頭,在娜哈的額頭點了一下道:“等你以後出嫁了,你要是不生出一顆蛋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躺在彘缴蟿倓偹训碾叧酰炝艘粋�大大的懶腰,瞅瞅桃花紙蒙的窗戶,聽到外邊似乎有落雪的聲音,就推開窗戶,只見外邊白茫茫一片,忍不住笑道:“瑞雪兆豐年,真的很好啊。”
虞修容貼心的端來溫熱的茶水道:“辛苦一年了,怎麼不好好的休憩呢?”
雲初笑道:“我做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夢,夢見你家老院子裏的石榴花又開了,開的如火如荼,就像是着火一般,美的不可方物。”
第七十三章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
雲初已經十幾天沒見過溫柔了,只聽說他很忙。
因爲下了雪,雲初也不好去找他,因爲溫柔說他老婆喜歡在下雪的時候跟他一起堆雪人。
想想都覺得浪漫,大唐的人的愛情真的很不錯。
有着同樣愛情的人還有云家最近僱傭的一個帳房,名叫杜伯勞。
伯勞是一種鳥的名字,主要特點是嘴形大而強,上嘴先端具鉤和缺刻,略似鷹嘴;翅短圓,通常呈凸尾狀;腳強健,趾有利鉤。性兇猛。
它喫飯的樣子很殘忍,一般會把一些小鳥,或者昆蟲,亦或是蜥蜴一類的小獸插在尖刺上,然後在用它很大的嘴巴一點點的撕碎喫掉。
喫不掉的就會插在尖刺上風乾,等食物匱乏的時候,留着繼續喫。
杜伯勞與這種鳥的性情並不相干,這是一個性情很溫和的讀書人,只是讀的不太好,沒能考上進士,也沒能進入國子監六學,依靠給人算賬稚�
其實這纔是大唐一般讀書人的下場。
他來的時候帶着一個約莫有七八歲的小男孩,小男孩看起來不是那麼自信,怯生生的,不知爲何,沒有見到杜伯勞帶自己的妻子一並過來,畢竟,雲家的帳房是包喫住還有工錢的。
給雲家做針線活的僕婦二肥很喜歡這個男子,更喜歡那個總是怯生生看着別人的男孩子。
娜哈嫌酸分給二肥的糖葫蘆,很快,那根糖葫蘆就會出現在那個小男孩的手上。
不知爲何,二肥甚至抽空將杜氏父子的舊衣衫縫補了一遍,這讓杜氏父子看起來利索多了,不過,杜伯勞臉上依舊沒有什麼笑意。
“你如果覺得我還成,就說一聲,我就搬過去跟你一起住,不求什麼明媒正娶,只求能相互陪着把這一輩子過完。
我家郎君跟夫人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別看我是他買來的,只要我去求夫人,夫人一定會給我補上戶籍,抹掉我的賤籍。
這樣一來呢,等小東兒讀書有成的時候,也不至於拖累他。”
杜伯勞瞅着兒子拉扯着二肥的裙子,就點點頭道:“可以,不過,媒妁之言還是要的。”
晚上的時候,虞修容跟雲初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雲初無聲的笑了。
二肥剛剛進雲家的時候,其實是最心如死灰的一個人,只想着在雲家過幾年輕鬆日子,等老的幹不動活的時候,就想辦法把自己弄死,屬於想活着又有些活膩味的人。
看來在雲家這幾年,把她活膩味的想法給消磨掉了,現在都知曉主動追求更大的幸福,所以,這是好事。
“妾身覺着二肥在家裏習慣了,就算嫁出去了,也可以繼續在家裏當針線娘子,反正,妾身挺喜歡二肥的,話少不說,幹活還仔細。
仔細看看,二肥跟那個杜伯勞挺般配的,以後說不定還能生孩子。”
二肥能不能生孩子,主要看杜伯勞的本事,如果他足夠厲害,生育能力足夠強,讓一個三十九歲的女人有一個孩子也是可能的。
雲初覺得成全別人的幸福,這是一個大唐有良心的資本家,大地主應該具有的普遍良心。
壓榨有度,攫取有節,才能讓大唐這個封建王朝延續的更加長久,大資本家,大地主,纔能有更多,更長久的好日子過。
否則,等黃巢開始吟誦他那首著名的“滿城盡帶黃金甲”的詩句的時候,大資本家,大地主就只有被投進巨大的石磨裏被磨成肉泥的下場。
虞修容給二肥準備了一貫錢的嫁妝,其餘的幾個僕婦也給二肥湊了兩貫錢的嫁妝,加上二肥這些年在家裏積攢下的一貫多銅錢,頭上插着一根黃銅髮簪,就在喜娘的帶領下去了杜伯勞在寒舍那邊的宿舍。
成了人家明媒正娶的娘子。
長安進入了冬天,這個季節裏很多長安人都沒事可幹,於是,成親這種事也接二連三的出現了。
晉昌坊的人們開始成羣結隊的成親,這是富足的表現,雲初偶爾也會挑選一兩戶人家去參加婚禮,每一次都被奉爲上賓,與一羣白鬍子老頭坐在一起。
也就是在這個熱鬧的十一月裏,雲初終於接到了他升官的消息——萬年縣縣丞。
雲初有些失望,他原本以爲自己會成爲萬年縣縣令,可惜,萬年縣的縣令如今還是鄭明達鄭縣令。
不是溫柔不努力,而是要彈劾一位正五品的官員,僅僅有證據是不夠的,還要走漫長的司法流程。
先是小三司會審,接着再是大三司會審,三司會審完畢之後又要經過,御史臺,門下省審覈之後遞交長孫無忌審閱,經過長孫無忌覈查之後,才能放到皇帝的案頭。
這個時間一般至少需要半年。
雲初成爲縣丞,是所有人預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也就沒有多少驚喜。
自從有了大雁塔之後,晉昌坊就開始有鴿子這種討厭的生物出現,它們寄居在大雁塔的飛檐之下,一邊飛一邊拉屎,中招者無數。
寺廟裏的僧人們對任何生命都是愛護的,所以,找來晉昌坊的人想辦法驅逐這些討厭的鴿子。
於是,晚上就有人爬上大雁塔,挨個捉拿鴿子,聽說這東西的肉質鮮美,雲初就獲得了百十隻野鴿子。
虞修容很不理解雲初把鴿子翅膀全部剪掉卻不殺鴿子燉湯的做法。
“有一隻老鳥伲已Y飼養了很多鳥,其中有三十羽鴿子,我問他討要,被他羞辱了。”
雲初憤憤不平的道。
“鳥伲磕闶钦f丹陽郡公李客師?他憑什麼羞辱夫君?”
“老鳥俚镍澴涌梢詡餍牛m千里之途也能縱橫往返,且準確無誤。
我問他討要鴿子,他就讓我把棗紅馬給他,作爲交換,真真是不爲人子。”
“棗紅馬自然是不成的,夫君就沒有說有厚禮送上嗎?”
“說了,還說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結果,老鳥賲s認爲我在羞辱他,還拿着刀子要跟我拼命。
要不是看到老鳥倌昙o大了,我能把他滿嘴的牙掰掉,免得他用最惡毒的話罵我。”
“信鴿可以傳書,丹陽郡公又是出了名的愛鳥之人,夫君貿然索要,恐怕不妥吧?”
“沒什麼不妥的,是他先問咱們家的棉被生意能不能分給他家在丹陽封地做。
被我拒絕了,我再問他討要信鴿,他就要棗紅馬,我不答應,接着就被他給羞辱了,這樣也不錯,你拒絕我,我拒絕你,我看看還有那個貪婪地老龠�想惦記咱家的生意。”
“這些人怎麼這樣啊,棉被生意是咱們家的獨門生意,他怎麼張得開這個口?”
“哼,你也太高看這些老將了,其實都是一羣從亂世走過來的老兵痞。
當初打仗的時候也未必是爲國爲民,只是想博一個個人富貴,天下平定了,一個個貪婪地不成樣子。
你知道不,老鳥僭诘り栍刑锂�八千多畝,聽說他封地的院子就是一座軍寨。
不知道他養那麼多的丹陽人幹啥,你可能不知道,這世上有兩個地方出好兵,一個關中,另一個地方就是丹陽兵。
如果是蘇定方張口要棉被的祕方,給了也就給了,哪怕是梁建方要,我也就給了,別人就不成了。
溫柔跟我說過,跟這些心裏長草的老將打交道的時候心裏一定要有數。
否則,天知道那一天就被他們給坑了。
當年太宗皇帝就一直在懷疑他兄長李靖,監督了一輩子,結果李靖也請白了一輩子。
我現在就想知道,太宗皇帝算是難得的一個心胸開闊的人,他連侯君集那種人都不懷疑,幹嘛懷疑李靖?
只能說,李靖身上必定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老鳥龠h不如他兄長,在丹陽把家宅修建的跟軍寨一樣,也不知道是在防備誰呢。”
跟虞修容在一起的時候,雲初沒有必要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
自從升官之後,自然是要去那些老將家裏拜訪一番,雖然自己升官跟他們沒有關係,不過,抱着飲水思源的想法還是挨家挨戶走了一個遍。
去別人家都好端端的,只有在李客師家裏就不對勁了,話裏話外的都是錢。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不缺錢,現在卻掉進錢眼裏去了,是什麼原因讓他對錢財的追求如飢似渴?
雲初準備等溫柔過來了,就讓他去查一下,看看這個人到底要幹啥?
雲初確實很想擁有一羣信鴿,如果養成了,自己跟遠在幷州的狄仁傑聯繫起來就非常的方便。
至於遠在西域的裴行儉,亦或是身在吐谷渾的張柬之,用鴿子聯繫是不成的,西北地的鷂子,老鷹啥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少鴿子都不夠它們喫的。
野鴿子想要馴化基本上沒有這個可能,所以,雲初在意的是這些鴿子下的蛋,等這些蛋孵出來之後,再把母鴿子拿去燉湯,自己守着小鴿子,這樣,還有可能弄出一羣家鴿出來。
雖然雲初不知道怎麼馴化鴿子,但是,身爲萬金油的後世人,還是知道鴿子對地磁的感應能力,以及鴿子特有的戀巢性,纔是馴化鴿子的關鍵所在。
第七十四章 場面功夫誰是敵手?
落雪的長安非常得漂亮,而且長安的雪非常有特點,總是晚上落,白日就停了。
當大雁塔被白雪覆蓋之後,就顯得有些亭亭玉立,這可能跟周圍的景緻全部都變得肥壯了一圈之後,才把它襯托得比較苗條吧。
沒有了野鴿子來破壞塔身上的白雪,大雁塔就像是一座被時間封印在一個玻璃罩子裏的玩具,純粹的美。
昨夜下的雪不是很大,僅僅兩寸左右,等萬年縣的人開始出動掃雪的時候,對面的長安縣已經把屬於他們的那一部分地上的雪清掃完畢了。
也算是勝了萬年縣一籌。
劉仁軌把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全部安置在縣衙里居住,明確告訴這些無家可歸的百姓,只要他們的新房一日沒有蓋好,他們就能在縣衙一直居住。
他不僅僅給百姓們承諾了,甚至還給他們補助了一些柴炭,糧米。
也就是因爲有這麼一連串的舉動,長安縣的人好歹對這個帶着他們一起掃雪的縣令,有了那麼一絲絲的好感,紛紛以掃雪縣令稱呼他,而不是以前在稱呼長安縣官員之前,一定要添加一個狗什麼縣令,豬什麼縣丞之類的特定稱謂。
不過,自從劉仁軌接到任命以來,他的大部分心思並沒有放在長安縣上,而是頻繁地出入宮禁。
溫柔刻意地不去多打探宮禁裏的消息,自從劉仁軌上一次在大殿上批評皇家宮苑管理不嚴,如同篩子一般四處漏風之後,溫柔獲得的流言中,基本上就沒有此類消息。
其實每個人都知曉,一旦外臣跟宮苑裏的宦官,宮人有了勾連,被劉仁軌發現,那麼,不論是宦官,宮人,亦或是勾連者,都會被劉仁軌打入十八層地獄,且永世不得翻身。
很多時候,一個集團的瓦解並不是來自於外力,而是自己內部出了問題。
當蕭淑妃開始指責王皇后的時候,皇宮內部的勢力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現在,賀蘭就是王皇后派人謿⒌模捠珏魹懙钛Y那個宦官,自然也是王皇后謿⒌模瓦B長春殿角落裏的一坨貓屎,也是王皇后派了一隻貓去拉的。
至此,皇后被廢,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或許王皇后不是兇手,但是呢,這是最簡單便捷的一個處理方式。
畢竟,在這事之前,宮禁中發生的厭勝之術事件,已經扣在了王皇后的頭上,她的母親柳氏也被驅逐出宮,她的舅舅也被貶斥成了一個地方刺史。
皇宮中不能人人都是陰旨遥荒苋巳硕际菒喝耍裕荒馨阉械淖镓煻纪圃谕趸屎蟮纳砩希^而保全其餘宮妃們的清白。
史書上的記錄有時候也就那麼回事,就像現在的雲初如果是史官,他能記錄的消息也不多,更多的也是揣測跟猜測,儘管事件就發生在他的生活中,他也不可能知道得更多了。
雲初總覺得蕭淑妃反水這事跟劉仁軌有關,可是,當他再一次見到這個面相奇古的人的時候,又覺得這種噁心的事情應該不是他做的。
一個像他這樣板正的官員,應該會有自己的底線所在,應該有自己的堅持纔對。
可是呢,所有的消息最後把矛頭都指向他,證明就是他做下的。
總之,非常得矛盾。
劉仁軌正式來到萬年縣衙與雲初會晤真的很正式,拜帖,車駕,官服從人一樣都不少。
從劉仁軌喝茶的模樣就知道,這是一個對生活沒有任何要求的人。
雲家的好茶,就這樣被他一口倒進嘴裏,還用手指夾着殘餘的茶葉放進嘴裏喫下去。
“知道你有本事,雲郎君的名聲現在能拿去當錢用,所以,本官現在給你一個施展本事的機會。”
劉仁軌非常地上道,一上來就把自己躺平,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隻要雲初幫他把裴行儉留下來的爛攤子收拾好,他,可以任由雲初欺負。
一個官,還是一個很驕傲的官員,能說出這種話來,就證明他是抱着最大找鈦斫鉀Q問題來的,已經丟棄了自己的顏面,也想把事情辦好。
甚至,願意爲了處理好這個爛攤子,將自己放在了不如人的位置上,相當於主動認輸。
主動認輸這在官員羣體中不常見,甚至可以說是很罕見,人人都在力爭上游的時候,就你說技不如人,還讓上官如何提拔你,如何對你委以重任呢?
劉仁軌說出來了,說出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羞愧,或者他本來就認爲這纔是解決事情的最近途徑。
所以,雲初再看劉仁軌的時候,就像是在看一隻皮脆肉嫩,色澤金黃且往下滴着油的肥美烤鴨。
既然都上桌子了,雲初就很自然地拿出來了刀……圖紙,給劉仁軌看。
看到熟悉的安業坊平面圖,劉仁軌就瞅着雲初道:“雲縣丞早有此意?”
雲初指指心口道:“縣尊心疼長安百姓流離失所,難道雲某人的心,就是鐵石打造的不成?
方案已經備好,如果現在就開始清理廢墟,備料,五月份讓這些百姓住進他們的新房子,我看還是可行的。”
劉仁軌瞅着雲初道:“我原本以爲你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沒想到,你還有如此爲國爲民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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