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36章

作者:孑与2

  以此類推,天下州縣都不遵守法度,我且問你,那將是一個什麼樣的場面,你明白嗎?”

  劉仁軌似乎並不願意跟雲初撕破臉,處處講求法度,也僅僅是要求雲初謹守法度而已。

  雲初那裏是那種得理饒人的人,他跟着滿大唐的那些驕兵悍將們沒學到別的,就學會了無禮!

  “法度?自永徽三年開始,到至今,你藍田縣進入萬年縣稚耍呀涍_到了四千六百餘人,每年從萬年縣賺到了數不清的錢糧,然後再帶回你藍田縣養家餬口。

  劉縣令,這些人在萬年縣喫,住,拿,更是導致我萬年縣糧食不足的罪魁禍首。

  這幾年,我可曾問你藍田縣要過一文錢的補償?

  偏偏你藍田縣慣出廚子,被萬年縣收留之後,不思量如何好好幹活,卻挖空心思的炙銝|家,褲襠藏肉,褲腿裏藏米,帽子裏藏鹽,就連花椒這種香料,他們都能含在嘴裏偷走……

  本官不好跟那些窮苦百姓計較這些小事,拿你藍田縣灞上這樣一塊用處不多的地作爲補償,怎麼就不成了?”

  劉仁軌被雲初的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因爲這種攻擊,已經在明着說他治下無方,以至於藍田縣百姓需要背井離鄉去萬年縣討生活,這是極爲嚴重的指責。

  李治見不得自己的心腹手下被雲初這般欺負,就揮揮手道:“不要這樣無禮,全天下人來長安稚卟恢矌祝闳f年縣恰好就是京縣,藍田縣距離長安很近,來長安稚硭斎弧�

  不過,朕今天不問你搶奪灞上這塊地的事情,朕只問你,拿下灞上這塊地之後,你能確保萬年縣的糧食自給自足嗎?”

  雲初搖搖頭道:“萬年縣有戶二十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七戶,凡人口五十六萬四千餘,一年耗費糧食超過三百萬擔,再加上果蔬,肉食,雜食耗費驚人。

  今年,萬年縣所屬裏坊,共收穫包括雜糧在內的糧食二十七萬八千擔,就這,已經是豐年的收穫。

  微臣就算把整個萬年縣都種上糧食,也不足一年糧食耗費的一成。

  就因爲如此,微臣在今年農田水利上共計投入了三百萬錢,還耗費巨資引水沖洗鹽鹼田,更是挖空心思的到處尋找可耕之地,不僅僅是一個灞上,微臣甚至仗着陛下憐憫百姓孤苦的心思,還準備在曲江,以及城內皇家暫時沒有動工的工地上栽種棉花,以節省萬年縣原本就不多的耕地。

  還請陛下准許將灞上這塊藍田縣無用之土,劃歸我萬年縣,以解燃眉之急。”

  劉仁軌皺眉道:“即便是將灞上劃歸萬年縣,恐怕也難以解決萬年縣缺糧的痼疾吧?”

  雲初見劉仁軌終於肯好好說話了,就朝皇帝拱手道:“啓稟陛下,微臣最近發現,長安城之所以會消耗如此多的糧食,完全是因爲飯食中油水不足的緣故。”

  聽雲初這樣說,不僅僅是李治不由自主地哦了一聲,就連原本閉着眼睛當石翁仲的長孫無忌都睜開了眼睛。

  雲初繼續道:“微臣乃是練武之人,食腸寬大,自認爲在喫這一方面,少有敵手,可是,在一次長桌宴上,微臣發現自己竟然喫不過一個普通少年。”

  說到這裏,雲初用手比劃了一個大圈。

  “這麼大的鍋盔,微臣有半個就足夠了,人家一口氣喫了兩個。

  自從晉昌坊大食堂辦起來之後,晉昌坊裏的存糧已經連續三年在下降,不是不儲存那麼多,而是用不着,如今晉昌坊百姓一年耗費的糧食,只有永徽三年的六成,甚至還要低一些,而百姓的身體卻明顯好於永徽三年。

  所以,微臣就想多弄一些油水回來補貼糧食不足,甚至試着用一些豆粕,雜糧來養豬,目前看來是成功的,百姓們多喫一口豬肉,就能少喫很多糧食。

  所以,在明年,萬年縣會飼養更多的豬,更多的雞鴨鵝,用來調配百姓的膳食。

  如此,一邊到處種地,一邊改善百姓膳食結構,開源節流一起上,應該可以減少萬年縣對外糧食的依靠。

  這就是微臣爲何一定要搶奪灞上這塊土地的原因所在,微臣,全部出自公心,並無半點私心,還請陛下明鑑。”

  劉仁軌利用與雲初的糾紛,獲得一個很自然地進入朝堂幫助李治的機會。

  雲初當然也想利用這一次上朝的機會,將自己在萬年縣幹了啥,準備幹些啥,將來要幹啥一股腦地說得清清楚楚。

  此時此刻,雲初與劉仁軌的那點恩怨早就微不足道了,兩個各自達成目標的奸人,會心地相視一笑,頗有春風楊柳豔陽天的感覺。

  長安糧食不夠,這是一個困擾了大唐上下人等很多年的一個問題,雖然藉助吆樱L安可以收納吆友匕兜募Z食來供應長安。

  也能通過這種吸血的方式讓大唐形成一個強幹弱枝的平衡局面。

  但是呢,以前的長安可能是一隻不算大的水蛭,喝不了多少血就能喝飽。

  現在的長安人口早就爆炸了,僅僅是長安,萬年兩縣的人口已經超越了百萬之校@麼多的人生活在長安,這個對大唐來說是彈丸之地的地方,已經不再是一隻小小的吸血水蛭了,早就變成了一頭吸血巨龍。

  再這樣下去,大唐各地遲早會因爲長安源源不斷地吸血,最後被吸乾血而死。

  “退下吧。”

  李治沒有給雲初一個確切的答案,不過,雲初還是從李治沉重的聲音中,聽到了他馬上就要當上萬年縣縣丞的好消息。

  既然是幹吏,就一定要重用,不重用自己怎麼真正的掌控萬年縣,最後怎麼掌控這座輝煌的城市,讓這座城市繼續昂首闊步地走下去呢?

  從大殿裏出來,撲面而來的是一雙雙猶如實質的炙熱目光。

  雲初在大殿中跟皇帝奏對的聲音他們都聽到了,身爲官員,既然雲初聽到了,自己將要成爲從六品下的縣丞的消息,這些聰明人自然也聽到了。

  至於被雲初毆打的死去活來的那個關中犟娃,這頓打明顯是白捱了,成爲了他的上官劉仁軌跟他的對手雲初兩人共用的踏腳石,怎一個慘字了得。

  回到凍得縮成一團的溫柔身邊,雲初衝着臉色發青的溫柔笑了一下道:“如何?不出意外,灞上就要歸萬年縣了,不出意外,我就能正大光明的,在皇家暫時停止的工地上種糧食了。”

  溫柔從袖子裏伸出僵硬的手,衝着雲初豎起了大拇指,哆哆嗦嗦地道:“有拿得出手的功績,才能把話說得這麼硬氣,任何虛假的功績跟溜鬚拍馬的語言,在這一刻只會引來更大的反彈。

  看來,我以後還要繼續努力,弄一些實實在在的功績才成,今年,趕在年末一定要把鄭縣令這個硬骨頭啃下來,他既然幹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就不信不能把他全家送去西域軍前效力。”

  太陽昇到大雁塔塔尖位置的時候,這一次的大朝會終於散場了。

  雲初興致高昂地騎着棗紅馬回到家中,他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人們就該稱呼他爲雲縣丞了。

  因爲高興,回家就抱了剛剛從被子裏鑽出來,沒有穿外衣的娜哈一下。

  結果因爲娜哈被冰得吱哩哇啦地亂叫,引來了抱着一個胖孩子的虞修容,看到如此失禮的場面,虞修容就把娜哈捶了一頓,誰叫她,睡覺的時候連門都不頂上的。

  跟虞修容分享了今日大殿上的高光時刻,虞修容很高興,就追問雲初接下來幹啥。

  “還能幹啥,咱們家的生意其實已經做到頭了,再往大里做,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現在,只能低下頭,慢慢地培育萬年縣的底蘊,改良土地,休養生息,慢慢地改善百姓們的耕作習慣,種植更多的經濟作物,提高糧食畝產。

  再就是,開始吸吐谷渾人的血,希望他們的血多,可以支撐到我改良萬年縣結束。”

第七十二章 瑞雪兆豐年

  萬年縣對長安縣的碾壓幾乎是全方位的。

  自從裴行儉走後,長安縣拆掉的那些民居,如今破破爛爛的放在原地,覆蓋着一層雪。

  遍地的斷壁殘垣,預示着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災難。

  這種因人成事的商業謩潱罱K隨着裴行儉的離開變成了一地的雞毛。

  劉仁軌眉頭緊鎖,長安縣的問題遠比他想的要嚴重。

  不僅僅是那些來縣衙門口痛苦失聲的老弱婦孺,還有更多的搭着帳篷在縣衙門口準備長期居住的百姓。

  官府答應拆掉他們的破房子給他們興建新房子,他們相信了官府,結果,現在寒冬臘月天裏,他們連原本可以遮風避雨的破房子都沒有了。

  長安縣衙經過狄仁傑一番神操作幾乎把原有的官員羣體連根拔起了,現在,又經過裴行儉一番審查後,已經凋敝的厲害。

  六曹四部十個吏員,如今還能正常辦公的只有當初從萬年縣調過來的孫戶曹,其餘的不是待查,就是已經在牢獄裏,最過分的一個乾脆光着身子走進了秦嶺,最終屍骨無存。

  長安縣不是沒有想過彌補吏員,只可惜,外邊有資格進入長安縣當吏員的人,卻寧死都不願意進入長安縣當什麼殺頭的官。

  這給劉仁軌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不得已,從藍田縣調來一批人手總算是湊齊了長安縣的吏員班子。

  可是,隨即他就發現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長安縣百姓對於長安縣官府普遍持不信任狀態。

  前前一屆長安縣官府幾乎被殺,被流放光了,堪稱是長安縣內無好官的經典詮釋。

  前一屆官府辦事又好大喜功,事情辦了不到一半就跑了。

  於是,長安縣衙門在百姓眼中已經與敗類劃上了一個大大的等號。

  劉仁軌決定從清掃大街開始,他一個正五品的縣令,正五品的給事中,親自舉着掃把掃大街,決心不讓燕國公把剩餘不多的幾顆牙齒再葬送在長安縣的街道上。

  萬年縣不同,那裏雖然出了很嚴重的白骨事件,但是,在那件事過去之後,萬年縣就迅速的進入了正軌,自從吏員們在拿到兩筆獎勵之後,人們的心已經漸漸地安定下來。

  他們認爲之前的白骨事件不過是縣尉殺雞駭猴的手段,就是因爲縣尉出身軍伍,把雞殺的悽慘了一些。

  現在,所有的猴子都很聽話,自然就沒有必要再殺雞嚇唬誰了。

  兩筆大額獎勵下來,也讓這些吏員們知曉,縣尉之所以看不上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黑錢,就是因爲純粹的看不起,沒有什麼整頓吏治的想法。

  再加上萬年縣原來的主簿帶着全家被那個監察御史弄去西域軍前效力了。

  縣丞全家也在十五天前步了主簿的後塵。

  而鄭縣令現在如同受驚的驢子一般四處活動,只希望能熬到明年,去潮溼悶熱的大湖那邊去當一個刺史。

  以前的黑錢變成了正大光明拿的明白錢,而且數量還比黑錢多,吏員們自然沒有什麼不滿的。

  如今,大傢伙都在努力完成縣尉下達的任務,只要來年自己完成了縣尉下達的任務,並且成爲魁首,主簿的位置也就基本到手了。

  縣尉就要升任縣丞了,縣尉的位置明顯是給捕頭張甲留着的,雖然這傢伙沒辦法像現在的縣尉這樣官居七品,但是呢,九品吏員,升任從八品縣尉也不是不可以。

  六曹,四部十個吏員的目光都緊盯着主簿這個位置,他們甚至相信,只要縣尉成了縣令,這裏還能空出來一個縣丞的位置。

  京縣的縣丞如果外放,至少是一個上縣的縣令,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百里侯。

  因此,即便是寒冬臘月裏,那些吏員們也沒有守在衙門裏,而是各展神通的去想辦法去繁榮鄉村經濟了。

  準備爲明年的萬年縣提供更多的物資支持。

  而縣衙錢庫裏存放的超過八千貫的現錢,則是這些吏員們的膽子,有了這筆錢,他們相信,不論自己弄來了多少物資,都會有錢收購。

  雲初可以賺來錢,卻沒有辦法在一夜之間提高唐人的生產水平,以及農業水平,這就是一個水磨石的功夫,需要時間,也需要積累。

  這種事情他做不來,也沒有耐心做,但是,唐人官吏只要用好了,各個都是行家,因爲他們跟土地的聯繫,遠比雲初跟土地的聯繫緊密的多。

  而這些吏員們更是對農村狀況瞭如指掌,哪裏適合幹啥,養啥,沒有比他們更加清楚地人了。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幹,一般不會錯。

  光福坊火災重建項目終於如期完成了,早在第一場雪落下來之前,一百三十七戶遭受火災的人家已經全部入住了新房子。

  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在原來的火災事故現場恢復了長安城慣有的煙火氣。

  雲初這一次來到光福坊,沒有接那個賣胡餅的年輕人送上來的胡餅,他身上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息,也讓那個賣胡餅的年輕人不敢靠近。

  全部一百三十七戶人家的家主被雲初召集到了十字街頭,取出一百三十七份保證交房的文書,讓所有人確認無誤之後,再讓這一百三十七戶人家交出另一份文書,就一把火給燒了。

  這表示,雲初發動的第一期光福坊舊房,危房改造工程終於圓滿的結束了。

  緊接着他又召集了第二批兩百三十三戶參與危房改造工程的人家,重新擬定了交房保證書,並且將交房日期確定在來年的五月一日。

  這是一個非常正式的文書,如果到時候不能交房,則由晉昌坊爲他們保證,他們將來一定有房子住。

  雲初需要的大客棧跟大食堂的建設終究沒有按期完成,想要開業,至少也需要等待到來年五月。

  無數的商賈坐在雲家人搭建的竹棚下邊一邊喝着熱湯,一邊烤火,並殷切的盼望着劉義能早點叫到他的名字。

  今天是給所有供貨商結款的日子,場面堪稱宏偉。

  一馬車,一馬車的銅錢從大慈恩寺的香積廚拉出來,再被拉進了帳房,再被結完款的供貨商們一馬車一馬車的拉去重新還給大慈恩寺的香積廚。

  過程看起來極爲滑稽,但是,商賈,雲家,大慈恩寺這三家沒有一家笑話。

  商家賣出了貨物,自然是要收銅錢的,雲家接受了服務,自然是要付出銅錢的。

  大慈恩寺香積廚出一筆錢,再進一筆錢,這是兩個概念,萬萬不可混爲一談。

  每結完一筆錢,就在雲家帳房跟商賈的共同見證下,燒掉所有來往的票據,表示此事已經完結。

  雲家把事情做的越是繁瑣,商賈們也就越發的認同,有始有終纔是一門好生意。

  雖然結賬的時間長了一些,但是,商賈們很滿意,因爲約定的錢財,雲家沒有少他們一文錢,更沒有尋找什麼難纏的藉口拖延。

  即便是在生意進行過程中產生過糾紛,發生過爭鬥,甚至是是弄得頭破血流的商家,也沒有被苛待,該拿到的錢一文都不少。

  此次生意結束,當這些掌櫃的們跟劉義坐在一起開始商討光福坊第二期改造工程供貨事宜的時候,人人都表現得極爲輕鬆愉快。

  至此,雲初的名字在長安城的商家裏面,正的可以當錢用,也正式確認了雲初諏崯o欺小郎君的美名。

  武媚自從把孩子託付給孫神仙之後,就好像忘記了她還有一個女兒的事情,同樣忘記自己女兒的人還有大唐皇帝李治。

  如今,孩子已經可以爬了,非常的不安分,不過,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健康的孩子。

  虞修容剛剛做好了一件圍子,就是綁在孩子脖子前面阻擋口水的圍脖。

  瞅着孩子貪婪地喫着乳孃的奶水,娜哈饞的不斷地吞嚥口水。

  這沒辦法,這孩子小的時候就這樣,見不得別人家的孩子喫奶水,這也是小的時候落下的病根,這輩子可能都改不了了。

  於是她就撫摸着虞修容平坦的小腹道:“我侄兒啥時候出來?”

  虞修容白了娜哈一眼道:“該出來的時候,就出來了,你那麼着急幹啥?”

  “孫婆婆騙我,說你是一個好生養的,結果都一個多月了,你連蛋都沒有生出來一個。”

  “能下蛋的是雞鴨鵝,不是人。”

  “胡說,烏龜也能下蛋,哥哥還說蛇也下蛋,鱷魚也下蛋,這世上能下蛋的東西多了,你爲啥不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