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01章

作者:孑与2

  老吐谷渾人瞅着已經被崔氏描繪出來的美妙前景,弄昏頭的年輕吐谷渾人,咬咬牙道:“我要十間大屋。”

  雲初撇撇嘴道:“一百頭牛隻能買一間大屋,你沒有那麼多的牛。”

  老吐谷渾人淡淡地道:“我們有五百頭牛。”

  雲初笑道:“好,五間大屋是你的了。”

  “我現在就要看大屋。”

  “好的,我帶你去看。”

  半個小時之後,騎着馬的四個人來到了光福坊,沒看見大屋,只看見一個繁忙的工地。

  “大屋呢?”

  “正在建。”

  “騙子!”

  雲初瞅着從天堂直接掉進地獄的兩個年輕吐谷渾人,覺得他們對於長安的新事物——預售房屋這事一竅不通。

  他也沒有多做解釋,直接把賣胡餅的小子從店鋪裏拖出來,對其中一個吐谷渾人道:“你看他家的房子你喜不喜歡,如果喜歡,今晚就能住進去。”

  年輕的吐谷渾人,看看賣胡餅的小夥子家裏那座破敗低矮的房子,連連搖頭道:“我要新的。”

  雲初笑道:“要新的,就要等半年才能建好,就是你想的那種。”

  “你是騙子!”

  雲初沒想到這些胡人竟然如此地認死理,就把他領到一座剛剛打好地基的房子前邊,對他道:“從今天開始,你就守在這裏,半年之後,等房子蓋好,你就住進去,這裏並排的五間大屋,就是你們的了。”

  “我們要地契。”年老的吐谷渾人總算是說出來一個比較靠譜的主意。

  雲初早在修建房子之前,就已經在萬年縣戶曹那裏把原來的地契分開了,劃分成了一個個新的地契,讓劉義把這五間房子還沒有寫名字的地契找出來,交給了吐谷渾人,如此,他們似乎才放心。

  生意做成了,雲初得到了五百頭牛,等他在騾馬市見到了五百頭氣息奄奄的犛牛的時候,才知道,這三個吐谷渾人爲何如此輕信,以及如此急促地要房子了,在這樣的天氣裏,最多不超過一個月,這五百頭犛牛就會全部熱死。

  讓劉義從晉昌坊找來了百十個人,快速地把這些快要被熱死的犛牛身上的毛全部剪掉,再給它們喂井水,這纔看起來有了一些精神。

  看到逐漸開始喫草的,光禿禿的犛牛,雲初欣慰地認爲,自己應該多跟吐谷渾人做生意的。

  一個正在經歷戰爭的部族,應該有很多人願意逃離吐谷渾,來長安定居吧?

第十七章 屁精與屁精

  雲初當然只想要富人,怎麼樣也必須有一百頭牛的那種吐谷渾人。

  至於吐谷渾人在失去牛羊之後,如何在長安生活,這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有越多的財富沉澱在長安,那麼長安的底蘊就會越發的深厚,才能支撐起進一步的發展步伐。

  這些道理是雲初在很早以前接受里長培訓的時候學會的道理,他相信這些道理都是真東西。

  長安城裏的吐谷渾人很多,在把五套房子換了五百頭肉牛之後,就有更多的吐谷渾人前來購置房子。

  這一切並非是雲初鼓動的,而是那三個已經購買了房子的吐谷渾人現身說法鼓動的。

  他們可能覺得房子不太保險,就拉更多的族人過來,到時候一旦房子拿不到,他們就算是聚恤[事的時候,人數也多一些,聲勢也大一些。

  他們不知道的是,長安對於鬧事的胡人一般都會採取最嚴厲的治安措施——那就是驅趕出長安。

  再有半個月就是考進士的時候了。

  不論是國子監裏的士子們,還是外地早早報名的野生士子們,都在削尖了腦袋到處尋找門路投行卷呢。

  希望能把握住最後的機會,尋找到能發現他這匹千里馬的伯樂。

  看到同窗們一個個愁眉不展,或者喜笑顏開的樣子,雲初深深地覺得這就是一場人生大戲。

  或許等進士考試結束之後,他們纔會明白官場的險惡之處,因爲,沒有人遵守規矩,每個人都是在爲利益服務。

  雲初看了狄仁傑的行卷,他的行卷與旁人不同,通篇都是關於斷案,審案,以及自己對於律法的認知與探討的文章,雲初看過,真的是不同凡響。

  在這些文章的最後,留下了四句沒有名字的詩。

  “道討深山霧氣迢,巧唱清鳴隱林荊。一尺陽光雲霧散,半山鸝鷺半山青。”

  “什麼意思?”雲初看了一眼正在往自己帶來的罐子裏裝茶葉的狄仁傑。

  “詩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如果看不懂就憋着,懶得跟你解釋。

  對了,你的行卷呢?”

  “已經發光了。”

  “咦,我不記得你認識很多的權貴啊,今天過來本來還想幫你,一起投了。”

  “有一天,我家裏來了很多人,他們非要喫我家的長桌宴,就給他們擺了一桌,誰知道喫完之後,他們說,那一桌子菜就當是我的行卷了。”

  狄仁傑笑道:“行卷送的地方不對,等於沒送,送錯了人,比不送還要嚴重。

  行卷這東西你不可以不送,只要大家都送了,就等於所有人都沒送,反倒公平,對了,那天騙你喫喝的人都有誰,如果有雁門郡公的話,那頓飯就等於沒有白白準備。

  “帶頭的是李績!”

  “哦,李績,啊?還有誰?”

  “鄭仁泰跟蘇定方。”

  “嗯,算是兩個不錯的行卷人,不會還有吧?”

  “很多,能做七八十人的長桌宴,坐滿了,我本來想問姓名的,結果,雁門郡公過來說,不介紹了,只讓我見人喊爺爺就對了。”

  “你喊了?”

  “一個個不是白鬍子,就是白頭髮的,不喊很失禮,喊了好像還有好處,我就喊了,對了,裴行儉也在,他給每一位都行的是晚輩禮。”

  狄仁傑調整好了呼吸,一把從雲初手裏扯過行卷道:“你這個趨炎附勢之徒。”

  雲初攤攤手道:“我記得剛纔還有人對我說過行卷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片刻時間就翻臉了?”

  “那些老功勳們就沒有說別的?”

  “說了,不讓我考明算,讓我直接去進士科考試,還說,寫不寫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去。”

  狄仁傑憤怒的咬着自己的袖子,半天才道:“張柬之你知道不?”

  “知道啊,國子監裏出了名的年年考,年年落選的國子監落選大將軍。”

  狄仁傑嘆口氣道:“那是一個真正有才的人。”

  “有才怎麼會落選的?”

  “就是因爲你這種交白卷都能考上進士的人太多,他就只好被落選了。”

  “哦,他的邭鈱嵲谑翘愀饬恕!�

  “你不覺得這是大唐科考的悲哀嗎,爲什麼要讓考場以外的人來決定參加考試的人的命吣亍!�

  瞅着憤憤不平的狄仁傑,雲初指着書架上一個玫紅色的陶罐道:“那裏面是我今年新炒的茶,還用茉莉花燻過三遍,泡水之後,香氣撲鼻,你可以再拿點那種茶。”

  狄仁傑打開罐子嗅嗅,然後就毫不客氣的給自己泡了一大杯,坐在雲初面前道:“九成宮的事情知道了?”

  雲初點點頭道:“知道了,陛下跟武媚差點被淹死,你說這個事情做什麼呢?”

  “因爲會影響到我們。”

  “爲什麼?”

  “因爲陛下準備廢后了,可能試卷上禮的部分,會要求士子們把自己對廢后這件事的看法寫出來,估計是爲更大的廢后行動開路呢。

  說說看,你這怎麼看武媚這個人,你是見過她的。”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皇帝準備換老婆,我覺得這是人家皇帝的自由,過不下去了,就換啊,再找一個能過得下去的就是了,如果再過不下去了,再換不遲。

  史書上換老婆的皇帝多了去了,幹嘛要管人家的家事呢?”

  狄仁傑苦笑道:“問題在於——帝王無私事這句話,還在於誰是考官的事情。”

  雲初大笑道:“必然有李義府,我們的恩師。”

  “爲何會有他?是了,是了,他是最支持皇帝換老婆的大臣,如此說來,另一位考官必定是……”

  “許敬宗!”

  “猜得很準啊,這麼說,我們只要寫一張贊同皇帝換老婆的文章,再稍微拍拍馬屁,我們兩個就保準能考中。

  孃的,這那裏是考試啊,是在尋找馬屁精。”

  聽狄仁傑這樣說,雲初拱手道:“屁精兄,希望你我共勉,過了這一關吧。”

  “你就這麼肯定我會拍馬屁?”

  “不拍馬屁,不當屁精,你如何施展你滿懷的報復,如何實現你偉大的志向呢?”

  “你不準備拍馬屁,你難道就不準備當屁精嗎?”

  “英公說了,我就算一個字不寫,也能中,了不起就是名次靠後一些,我可以不用當屁精的。”

  “如果,你一個字不寫,當不成進士呢?”

  “哈哈哈,這不正好嗎,這說明我在英公他們眼中屁都不是,以後就能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好,既然如此,我就借你這一罐茶葉,正好去恩師府上行卷,反正要當屁精,不如當個徹底。”

  瞅着狄仁傑抱着茶葉罐子,胳膊底下夾着行卷匆匆的走了,雲初微微嘆一口氣。

  大唐現在的考試製度真的不行,等自己這一屆進士結束之後,就把大比殺器,糊名,謄卷,這樣的好東西推薦上去,免得張柬之這樣的人才被人起一個“落榜大將軍”的難聽外號。

  娜哈過完生日之後,小丫頭似乎一下子就長大了,雲初瞅着她穿着帶有兩朵紅絨球的繡鞋,穿着唐人小丫頭穿的襦裙,頭髮也被綰成雙丫髻,眉心的紅蓮不是玄奘的血顯露出來的,似乎是畫上去的,走起路來四平八穩的不再是一顛一顛的,身後的小丫鬟大肥緊緊跟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一雙小手側着端在腰上面,要多端莊,就有多端莊。

  “見過兄長!”娜哈笨手笨腳的行了一個半蹲禮,就繼續保持着端莊的模樣像在水上漂一樣去了自己的繡房。

  雲初看的愣住了,急忙四處尋找崔氏,崔氏沒找見,倒是看見虞修容正帶着丫鬟紫鵑懶散的靠在亭子上,觀看雲初最近才從驪山弄回來的花魚。

  “如果感到寂寞,我明天就娶你過門。”雲初往水池裏丟了一個小石子,驚散了聚攏的花魚。

  “能快點,就快點吧,昨日裏我十幾年未曾登門的姑姑蕭虞秀姚來我家了。”

  雲初皺眉想了一下道:“就是那個嫁給朝議郎行右衛府長史蕭鑑的那位姑姑。

  按理說她也算是你的至親,她來做什麼呢?來爲你添妝嗎?”

  “不是的,她聽聞我的聘禮中有一座白玉多子彌勒佛,還是經過玄奘大師加持過的好寶貝,就想借過去供奉幾天,爲她那個久久沒有孕信的長媳求子。”

  雲初道:“你就沒有告訴她,你的未婚夫婿雲初最擅長治療女子不孕不育之症,而且手段暴烈,手法高明,只需三天三夜定能讓她長媳有八個月的身孕嗎?”

  虞修容咬着嘴巴不讓自己笑出來,她現在對於雲初的葷話已經有了些許抵抗力,不再像以前那樣聽到這種話就落荒而逃。

  “我當然不肯借,那塊玉石,是娜哈小妹從一房間的玉石中間精挑細選出來的,是所有玉石中最好的一塊,還難得的那麼大。

  最後還特意把猴子伯伯從玉華寺請回來,幫她尋找玄奘大師幫忙加持。

  可見這個小妮子對於這件事是如何的上心,我怎麼可能把小妹一片心意讓人糟蹋呢。”

  雲初皺了一會眉頭,堅決的搖搖頭道:“一個右衛府長史到底幹了什麼事情,可以讓一個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如此不顧臉面的詐騙一個孤苦伶仃的晚輩弱女子,她這是連最起碼的臉面都不要了嗎?”

第十八章 終究成烤豬了

  李治的大老婆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跟狄仁傑老婆出自一個大族。

  這些年來,李治瘋狂地生兒子,生閨女,生了好多,就是沒有一個是王皇后生的。

  王家跟蕭家都是老貴族了,因此,虞秀姚跟王皇后的母親柳氏成了手帕交,也是順理成章的一件事。

  去年的時候,虞秀姚的丈夫蕭鑑在長安縣的家中暴斃,雲初還聽何醫判說此中另有緣由來着。

  這個虞秀姚轉眼間,就找麻煩找到虞修容身上來了。

  不過,這也算是正常,畢竟,狄仁傑剛剛去了李義府家裏當屁精,雲初也剛剛成爲一熊姺酱罄械钠ň�

  指望虞秀姚一個寡婦想要光大門楣實在是有難度,所以,化身屁精討好一下王皇后的母親魏國夫人柳氏,跟他那個當左僕射的兄弟柳奭,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本來是一件挺好的事情,問題就出在她那個不值錢的侄女虞修容不同意。

  雲初並不介意自己當屁精,因爲他是一家之主。

  但凡是一家之主的,只要沒到李治那個位置上,基本上都是屁精。

  想想那條被屠夫扛肩膀上,死掉的黃狗就知道,一家之主的日子過得有多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