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02章

作者:孑与2

  要給家裏的老婆娃娃弄到足夠多的食物,要給他們弄到足夠暖和的窩,還要冒着危險整日遊走於獵場與屠夫的刀下,如果當屁精,就能弄到這些東西,沒人會在意是不是屁精,反正,回家的時候,老婆孩子別指着鼻子罵他是屁精,就心滿意足了。

  然而,屁精也是有尊嚴的,他的尊嚴就是——老子可以正大光明的當屁精,老子的老婆跟孩子可不能當屁精,爲此,他們甚至有着極爲嚴厲的道德潔癖。

  雲初現在就是這樣,他不允許虞修容拿妹子給的好東西,去當別人的屁精。

  “你怎麼對付你那個屁精姑姑呢?”

  “她下次再來的話,我就把家燒掉。”

  “嗯,挺好的,不過,在燒之前,記得把老爺子積攢了好幾輩子的書,統統搬叱鰜怼!�

  “郎君,你說把開化坊的老房子燒掉以後,要不要在那裏修建一座別業,畢竟,那裏距離皇城近一些,郎君以後參加大朝會的時候,就不用起那麼早了。”

  “你郎君是八品官,大朝會不讓你郎君參加。”

  “不到十七歲的八品官,勝過多少五十歲的五品官,現在不能參加,以後,他們會求着郎君去參加朝會。”

  “對,以後請老子上朝的時候,老子就稱病不去,哈哈哈……”

  崔氏瞅着雲初夫婦頭並着頭在一起奸笑,而且雲初的手已經搭在虞修容的腰上,那隻手還正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向高峯攀爬。

  生怕這兩人天雷勾動地火,崔氏就刻意地咳嗽一聲道:“哎呀呀,不好了,郎君。”

  雲初面色不虞地瞅着崔氏道:“哪裏不好了?”

  “大食堂今日一氣宰殺了二十頭牛,要開辦全牛宴,結果把官府給招來了。”

  “我們殺的是肉牛,不是耕牛他們來幹什麼?”

  “可能想要一些牛肉。”

  “不良人嗎?”

  “不是,來的人是西市的稅吏,他們說咱們家買賣牛的時候沒有繳稅。”

  虞修容怒道:“咱們家的牛是用房子換的,以物易物不算買賣,怎麼就要繳稅了?

  郎君,你且歇息,這種事都是女人出頭,我跟崔嬤嬤去看看。”

  眼看着虞修容帶着丫鬟紫鵑,崔氏以及一羣圓滾滾的爪牙去了大食堂,雲初就瞅着幽靈一般,在迴廊裏練習走路的娜哈道:“你就算不練習走路,也一定是乞巧節上最心靈手巧的閨女。”

  娜哈冷漠地瞅瞅哥哥道:“練習好了走路,還要練習織布,繡活,還要給你做一雙鞋子,別理我,我很忙。

  哦,對了,明年給我弄一些蠶回來,還要養蠶。”

  雲初連忙點頭答應,並決定立刻在晉昌坊裏,栽種一些桑樹或者柞樹,也不知道娜哈是喜歡養桑蠶還是柞蠶。

  可不敢打消這丫頭的積極性,好不容易纔起來的好心思,要是錯過了,很可能就是一輩子。

  這個時節應該不是種樹的好時候,不過,這應該難不住晉昌坊裏的花匠,他們連三色牡丹都能研究出來,栽種幾十棵大腿粗細的桑樹,柞樹應該不成問題。

  現在種下,明年開春發新芽,正好趕上娜哈養蠶……

  天氣熱,人就不愛動彈,雲初躺在躺椅上瞅着娜哈走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全身上下似乎被汗水給浸泡了一般,就脫掉長衫,只穿着短衣短褲就離開了家,準備去二牛那裏洗個澡鬆快鬆快。

  雲初才脫衣服進了澡堂,馬上就觸電一般地從澡堂裏跑出來,匆匆穿好短褲,就開始用腳一腳一腳地踢二牛的屁股。

  這一次,不管二牛怎麼躲避,他都避不開里長的大腳,直到被踢得一屁股坐地上,才吼叫道:“停,先說清楚爲何要打我,再打不遲。”

  雲初指着澡堂裏面吼道:“怎麼把女子放進我的澡堂裏去了?”

  二牛原本哭喪的臉,馬上變得更加委屈了,似乎隨時都能哭出來。

  “這不關我的事,女子是人家帶來的,我哪裏能攔得住啊。”

  “誰?裴行儉?他把公孫帶進去了?他們不是早就不來往了嗎?怎麼還在一起瞎混?這一次裴行儉怎麼就不怕老婆了,這麼勇敢嗎?”

  不等二牛回話,就聽澡堂子裏傳來李慎那極有辨識度的慵懶聲音。

  “裴行儉怎麼了,快進來說說。”

  雲初瞅瞅自己下身穿着短褲,也就不害怕裏面的女人了,大刺刺地走進了澡堂,瞅着光溜溜的,在池子裏瞎撲騰的紀王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二牛伺候得不好嗎?”

  紀王從水裏站出來,絲毫不理會自己被四個女人看光這個事實,還一邊用晉昌坊開發出來的刺繡副產品——毛巾擦着臉,一邊道:“本來就不成,這不,我自己帶來了伺候的人。”

  雲初掃視了一眼幾個只穿着肚兜跟綢褲的漂亮女人,發現沒有穿比基尼的美女好看,就徑直走進了水池,對李慎道:“男人洗澡帶女人進來幹啥?”

  李慎迷惑地看看,四個衣衫被水浸溼繼而纖毫畢現的美女,然後對雲初道:“那下回帶宦官進來伺候?”

  雲初乾嘔了一下,將清水撩在自己健壯的胸膛上,同樣懶懶地道:“那還是算了,有美人還養眼些。”

  有了雲初這句話,美人們也就立刻變得活潑起來,不用李慎吩咐,也可能是提前吩咐好的,就有兩個美人湊過來,在雲初健壯的身體上揉揉捏捏的。

  如果雲初跟狄仁傑一樣守身如玉的話,恐怕當場就要出醜,可惜,在這具年輕健壯的身體裏面,居住着一個常年只談對象不結婚的情場浪子。

  他分得清那裏是歡場,那裏是考場。

  如果此時撩撥他的人是虞修容,他會立刻化身人狼,還是那種喜歡嗷嗷叫喚的那種人狼。

  “太師傅說你還是處子!”

  李慎好奇地瞅着平靜無波的雲初,很少有少年人能扛得住這樣的誘惑。

  “男子不應該說是童子嗎?怎麼用了處子這個話?”

  李慎斜了他一眼道:“太師傅說的,你有意見嗎?”

  雲初點點頭道:“孫神仙老人家說的對,一定是我記錯了。”

  勇於承認錯誤,是雲初不多的優點之一,尤其是在孫神仙面前。

  “我皇兄努力多年,皇后依舊無子,皇兄想讓太師傅給皇后把脈,皇后寧死不從,從那以後,皇兄就再也沒有碰過皇后。

  你對這事怎麼看?”

  雲初迷惘地看着紀王道:“這是我能參與的話題嗎?不如我們還是聊聊裴行儉跟公孫大娘的事情,這事我很熟悉啊。”

  李慎嘆口氣道:“一個八品官的宅院裏,擺了一場長桌宴,來了六個公爵,十二個侯爵,十七個伯爵,子爵二十四……男爵估計就像是你以前說的那句話——與狗不得進入……

  這樣的場面,本王也僅僅在封王的時候有過,從那以後,這樣的大場面,就再也沒在私人府邸裏見過。

  所以呢,我皇兄想要廢后,這種話自然要來問問你這個交遊廣闊的小小八品官。

  直接問那些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的,如果答案不是人家想要的,恐怕就沒有一個轉圜的餘地了。”

  雲初看着李慎亮晶晶的眼睛,長嘆一聲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天,爲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大人物突然到我家。

  說實話吧,我也不喜歡跟大人物有什麼關係,我有我的志向,有我要乾的事情,不想因爲跟大人物的關係,繼而遭受一些無法預料的災難。

  因爲,我想要辦的事情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達成,不想半途而廢。”

  李慎聽了雲初的話,就攆走了那些光溜溜的美女,好奇地靠到雲初身邊道:“你真的要給整座長安城,鋪上一層金箔?”

  雲初遺憾地瞅着,離開水池的四個各具妍態的美女,萬分難捨……

  李慎粗暴地將雲初的腦袋,掰過來衝着他,吼叫道:“想要就賞賜給你,先回話。”

  雲初往一邊出溜一下才道:“我馬上就要成親了,這個時候送我美女,這不是害我嗎?”

  李慎繼續往雲初身邊靠,神祕地道:“別人的志向不是公侯萬代,就是富貴萬載,爲何你的志向是給長安貼上金箔?”

第十九章 無恆心者無恆產

  “我在西域的時候,就聽說長安是一座金光閃閃的城池,城池裏生活的人,過着豬一般幸福的生活。

  你知道我,一個用命換來的從八品小官,付出了多大代價,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帶着妹子,不遠萬里從黃沙漫天的西域來到了長安,希望我們兄妹,從此就能過上豬一般幸福的生活。

  結果,當我入關之後,就覺得不對,每過一座大城我的心就涼了一截,當我帶着妹子站在長安城門前的時候,我的心涼透了。

  長安城裏有君王,然而君王手中沒有捏着雷電,長安城裏有美食,卻沒有一樣是可以免費喫的,長安城裏有豪奢的房子,卻沒有一間是可以讓我兄妹住進去。

  而我,在來長安之前,已經向很多胡人吹過牛皮,說長安有多好,有多好。

  現在長安沒有我說的那麼好,怎麼辦?

  我以前在西域的時候,遇到過一羣人,他們的村子就在沙漠邊上,每年起風沙的時候,沙漠就會向他們的村子移動,淹沒他們開墾好的良田,吞噬掉他們的房屋。

  原以爲這些人會搬離那裏,重新找一塊好地方生活,沒想到,人家每年,還在沙漠裏種梭梭,種紅柳,還把麥秸紮成草格子用來防風治沙。

  我後來再次經過那裏的時候就發現,巨大的沙丘居然不動彈了,哦,還喫了人家地裏出產的甜瓜,真的比蜜還要甜。”

  李慎皺眉道:“天下寧有此事?”

  雲初笑道:“那個村子叫做八步沙,紀王以後要是去了西域,可以去看看,那裏的甜瓜真得很甜。”

  “人家給沙子上種樹,跟你給長安貼金箔有什麼關係呢?”

  雲初直起上半身瞅着李慎道:“他們能治理好風沙,讓沙丘不再滾動,還變得鬱鬱蔥蔥的,我爲什麼就不能給整個長安貼上金箔,繼而讓後來的西域人知曉,看啊,長安真的是金色的。”

  李慎沉默不語,半天才對雲初道:“我知道你在光福坊蓋房子的事情,也知曉你在空手套白狼,雖然不明白你是怎麼辦到的,但是呢,我相信,假如給你足夠的信任,你是一個真得能給長安貼滿金箔的人。”

  雲初笑道:‘所以啊,您就不要再拿那些,弄不好就會身死族滅的事情來考校我了。

  我有我的大事要辦,您與其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不如直接去問英公,那天到我家來的人,也是衝着英公的臉面來的,委實與我無關啊。”

  李慎點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想要讓那些桀驁不馴的人,一起到你家做客,滿大唐除過英公再無人能夠辦到。

  估計英公是在感謝你舉辦的那七場長桌宴,畢竟,這是可以鼓舞士氣的好事情,給你分一點榮耀,以後還能繼續把這事辦下去。”

  雲初感激地瞅着李慎道:“英明莫過於紀王。”

  李慎哼了一聲道:“你對我這個王爵毫無敬意。”

  雲初連忙道:“我們是通過孫神仙認識的,在孫神仙家的小院子裏,您可沒有半分王爵的威嚴,我還以爲你喜歡這種接觸方式呢。”

  “確實很舒服,跟別人打交道,我一般都是衝着他們的屁股說話。”

  “這是爲何?”

  “因爲他們不論是施禮,還是跪拜,屁股都比腦袋高,還是你這裏舒服一些,至少能看着臉說話。”

  雲初咬着牙道:“您這是把我的臉當成屁股了。”

  “那個八步沙村子的事情,是真的?”

  “真的……”

  “太不可思議了,原以爲愚公移山是傳說,即便是傳說,裏面還有誇娥氏二子幫忙,沒想到卻是真事,那些人憑藉着一雙手,就幹出來了如此的偉業,了不起”

  雲初笑道:“於無聲處聽驚雷,最是震撼人心。”

  “要不要那四個女人,喜歡就送你了。”

  “不要,我家只要胖的。”

  “嘖嘖,觀之如玉,觸之如綿,非老饕不能解其中滋味,你一個處子有這等見識,了不起。”

  雲初好不容易纔把一個色鬼王爺打發走,讓二牛換了一池子新水,把全身都埋進水裏,準備淹死在這水池裏算了。

  這就是李績想要的結果,他已經在雲初的屁股上,烙上了軍方的印記。還是讓全天下人都知曉,都參觀的那種。

  至於八步沙種樹的事情,自然不是大唐世界裏發生的事情。

  他去參觀過,也喫了人家種的甜瓜跟葡萄,夏天的沙漠竟然給了他一種草原的感覺。

  非常,非常的了不起。

  只可惜,這樣偉大的功業,卻被他當成了說服別人的冗長故事裏,一個不起眼的註腳。

  雲初最終也沒有自殺成功,主要是在水裏憋氣憋得時間長了太難受。

  活着的時候已經太難受,如果死比活着的時候還要難受,幹嘛要找死呢?

  希望李慎能把澡堂裏談論的話告知李治,雲初很清楚地知道,以李慎的性格,他根本就不會理睬這些閒事情。

  幾個哥哥,弟弟到底是怎麼死的,爲什麼死得他太清楚了。

  李慎走了,雲初這邊就清淨了半個月,虞修容那個姑姑也沒有再去叨擾她,似乎把求子彌勒的事情給忘記了。

  雲初猜測是李治問過李績,關於他廢后的事情,李績回答讓他非常地滿意。繼而,廢后一事基本上已經塵埃落定了,虞修容的姑姑也覺得沒必要再幫王皇后了。

  就在人們盛傳廢后流言的時候,雲初終於迎來了,他兩輩子以來參加的第一場古代科考。

  國子監的學生想要參加科考,首先就要經過國子監的考試,由於雲初在太學學習的兩年半的時間裏,表現優異,獲得了免試的待遇。

  本來,他要參加的是明算科的考試,在拿到考試手續之後,他發現,果然如同英公所說,自己要參加的是進士科考試。

  考試的地點在皇城裏的鴻臚寺四方館,就在進了朱雀門左拐的位置。

  天不亮,雲初就起來了,被崔氏,娜哈,以及昨晚就沒有回家,跟娜哈睡在一起的虞修容,一起過來打扮雲初。

  其實沒什麼好打扮的,正八品的官服跟從八品的官服一樣都是綠色的,就是紗冠上多出來半截凸起,還沒有兔子尾巴長的一截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