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務必要當心。”
蘇大將軍看向沈淵,開口道:“這些年,我軍中養出了一些鴿子,傳信不太準,但是傳遞信號已經夠了,小侯爺到時候帶十幾只到那裏去,一旦出了問題,便在腿上綁上紅繩,全部放飛。”
蘇定默默說道:“我這裏只要瞧見五隻以上,便立刻發兵。”
“三日之內,騎兵一定能趕到戰場。”
這話說的實在,沈淵忍不住再一次低頭,真情實意:“小侄拜謝蘇伯伯。”
蘇定搖頭:“是我應當做的。”
沈淵對着兩個大將軍笑了笑,開口道:“兩位伯伯這幾天,應該都要在山海關罷,正好,一些領兵上的事情,小侄還要向二位伯伯多多請教。”
凌肅啞然一笑:“沈公用兵如神,小侯爺反倒來找我們學了。”
蘇大將軍則是想了想,然後緩緩說道。
“蘇某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太子問政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沈淵把夫人安置在山海衛,而他本人,則是一直待在山海關大營裏,跟兩位大將軍請教一些軍事上的問題。
這是一個相當難得的機會。
軍事這個科目,最難得的並不是兵書戰策,而是實戰經驗!這一點,淮安軍出身的將領,要完爆五軍都督府的那些將領。
凌肅與蘇定,都是從血火裏滾出來的,有了北伐的豐富經驗,再加上之後十餘年的時間沉澱。
不管從哪一個角度,凌肅與蘇定,都是實打實的,無可爭議的當世名將,如今的後輩年輕人,想要見他們一面都不容易,更不要說讓他們這樣教導了。
當世不知道多少年輕俊彥,想要拜入這二位門下,成爲他們的學生,向他們學習領兵統兵之法。
幾天時間下來,本來就在薛威那裏學到了不少的沈淵,對於領兵又多了一兩分新的認識,三日之後,凌肅凌大將軍的兵力差不多已經大半離開山海關,沈淵與蘇定兩個人,在山海關大營門口,送別凌大將軍。
沈淵站在蘇定身後,目送着凌肅離開,等凌肅所部走遠之後,他突然笑了笑,開口說道:“蘇伯伯似乎不太喜歡凌伯伯。”
蘇定默默回頭,看了一眼沈淵,靜靜的說道:“看來沈公沒有與小侯爺說淮安軍裏的詳情。”
沈淵先是搖頭,然後連忙說道:“蘇伯伯這個稱呼太客氣了,您稱我大郎,或是稱表字就是了。”
蘇定猶豫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開口道:“明達與我來。”
沈淵老老實實的跟在蘇定身後,一路到了山海關大營的帥帳之中落座,這會兒外面已經很冷,大帳裏點了火把,要暖和許多。
蘇定將一壺酒放在爐子上,然後暖了暖手,輕聲道:“當初淮安軍裏,凌大將軍是除了沈公之外,地位最高的一個,也可以說是淮安軍的肇始之人,不管是我還是薛將軍,曾經都可以算是他的部下。”
“而這,也就是問題所在了。”
蘇定抬頭看了看沈淵,默默說道:“我與薛將軍,都是沈公一手提拔上來的,我們心裏都認沈公,但是凌將軍不太一樣,他從當初組建抗倭軍開始,就是所有將士的主將。”
“而在這之後,雖然他的官位爵位一升再升,但是他在沈公麾下的地位,卻是有所下降的,從當初唯一的主將,慢慢變成了三個主將之一。”
“正因爲如此。”
蘇定低頭喝了口酒,吐出一口酒氣:“我們認爲,他更應該是朝廷的凌大將軍,而不是淮安軍的凌大將軍。”
“這一次調任,明達應該也可以看得出來,凌大將軍所部,是往燕京方向去的。”
蘇定眯了眯眼睛,悶哼了一聲:“說不定,就是意在防備我和你薛叔叔。”
沈淵“啊”了一聲,有些喫驚。
老爹從未跟他說過這些!
因此在他看來,凌肅與其他淮安軍將領一樣,沒有什麼分別,但是現在看來,淮安軍內部也是複雜得很,需要他一點一點慢慢去了解。
小侯爺也低頭喝了口酒,深呼吸了一口氣:“不是蘇伯伯說起,我竟全然不知。”
蘇定看着沈淵,微微搖頭:“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明達知道就好,也不必多想,咱們現在要聊一聊,你到高麗的事情。”
蘇大將軍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在沈淵面前,開口道:“這是沈公給我來的信,讓我與明達參指啕愸v軍的事情,明達且看一看?”
沈淵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隨即笑着搖頭道:“這倒不必,父親交待過我,蘇伯伯是小侄可以全信的人。”
蘇定默默點頭,將手中的信丟進了火爐裏,然後看向沈淵,開口道:“高麗駐軍,這事沒有那麼簡單,明達你是高麗王的女婿,到了高麗之後,自然要去他們的國都開城。”
“沈公已經在高麗提前佈局數年,到了開城之後,明達應該很快可以站穩腳跟。”
說到這裏,蘇定從旁邊取出高麗的地圖,指向地圖上的一個點,然後開口道:“這裏,是我爲明達選定的駐軍點,可以考慮在這裏建立衛所。”
沈淵接過去之後,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輕輕點頭:“這裏看位置,進退自如,蘇伯伯真是厲害。”
蘇定默默說道:“我親自去看過,這裏也有險可以守,哪怕朱裏真人大軍壓境,我也來得及支援過去。”
“再有。”
蘇定看向沈淵,開口道:“犬子在軍中,也有十來年時間了,現在頗有一些經驗,我的意思是,就讓他帶着十個千戶營,與明達一起進入高麗,明達需要去開城的時候,可以讓他暫代明達領兵。”
“蘇世兄?”
沈淵心中一喜,開口道:“我心中正沒有什麼底,要是蘇伯伯肯讓世兄陪我一起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蘇定臉上露出笑容,開口道:“明達這個年紀,難得能放下心中意氣,這我就放心了。”
他低頭喝酒,開口道:“這一趟去高麗,明達估計至少要待兩三年時間,兩三年時間,在高麗站穩腳跟不難,難的是能不能讓高麗聽話。”
蘇定靜靜的說道:“這兩三年時間,我大抵都會在山海關這裏,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明達來個信就是。”
沈淵連忙點頭,笑着說道道:“蘇伯伯放心,我這個人雖然沒本事,但是有個優點,那就是從來不死撐。”
蘇定放下酒杯,問道:“沈公在燕京如何?”
“忙。”
沈淵嘆了口氣:“朝廷剛遷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我爹去辦。”
蘇定拍了拍沈淵的肩膀,沉聲道:“小侯爺這一次出來,一定要給沈公爭氣。”
“你在外面越有聲有色,沈公在朝廷裏,就越能進退自如。”
“我說的再大一些。”
蘇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手,自嘲一笑:“我蘇定年過半百,生死已經無關緊要了,但是淮安軍下一代人將來處境如何,一是在沈公肩膀上,二就是在小侯爺你的肩膀上了。”
沈淵面色嚴肅了下來,他正色道:“這個我爹跟我說過。”
“蘇伯伯您放心。”
小侯爺拍着胸脯說道:“我沈大但凡有點安逸之心,當初就乾脆就在京城做駙馬算了。”
“我一定不讓您,不讓我父親失望!”
蘇定臉上露出笑容,他站了起來,拍了拍沈淵的肩膀。
“好小子。”
“走,伯伯帶你去喝酒喫肉!”
……
燕京,沈侯府中。
一身常服的太子殿下,坐在沈家的正堂,沈老爺面帶微笑,陪他喝茶。
“殿下最近,來臣這裏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啊。”
太子殿下放下茶杯,臉上擠出笑容:“叔父,您是太子太師,按照朝廷的規制,您就是小侄的老師了,我來見老師,求教學問不是應當的麼?”
沈老爺放下茶盞,笑了笑。
“那殿下想問什麼?臣但凡知道,一定言無不盡。”
太子殿下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才放下懸在半空的茶杯,看向沈毅。
“有一件事,侄兒一直想要問叔父。”
“侄兒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父皇滿意?”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這誰頂得住!
沈老爺靜靜的看着眼前這位大陳的儲君。
老實說,太子李容這個人,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太大的錯處。
他最大的過錯,就是太過平庸了。
再次一些的過錯,就是他被後族孫家選中了。
更可憐的是,早在皇帝陛下借孫太后之口,說出李容名字的時候,這位三殿下,其實就已經在被淘汰的邊緣了,甚至是已經被淘汰了。
那個時候開始,李容就已經成爲了皇帝的“遷都工具人”,皇帝藉着他這個儲君告訴百官乃至天下,不止是大陳的皇帝要遷都,大陳的儲君也要遷都,強調了政策的連貫性之後,遷都才得以被順利進行。
而在這個過程中,三殿下是得罪了一部分江南士族的。
如今,皇帝又派了四殿下南下辦差,鬧的勢頭很大,更重要的是,哪怕洪德帝已經有一些怠政,也沒有讓他這個太子監國理政,甚至沒有讓他這個太子去觀政。
至於東宮三師,至今雖然有掛銜的,但是至今沒有專任的官,也就是說,到現在差不多兩年時間過去,太子的東宮派系,還是沒有建立起來。
雖然不少朝廷裏的官員,上趕着去跟東宮結交,但是因爲皇帝陛下的態度略微有些反常,因此朝廷裏的重臣們這會兒都還在觀望狀態,譬如說沈恆,張簡這些人,在沈毅的提點之下,至今不肯與東宮有任何牽連。
這就不得不讓太子殿下,心裏犯嘀咕了。
他現在能夠找的,也就只有沈毅這個太子太師了。
而他問出的這個問題,也多多少少帶了一些心酸。
因爲三殿下確實不知道,他現在應該做什麼,才能讓自己的父親滿意。
沈毅喝了口茶水,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殿下已經入主東宮,顯然甚得陛下喜歡,怎麼突然問出這種問題了?”
“叔父莫要哄我了。”
三殿下嘆了口氣,開口道:“我這個東宮,是祖母從父皇那裏硬討來的,就因爲這個,父皇心裏多半就有些惱我……”
傻孩子。
沈老爺心裏微微搖頭。
到現在,這位三殿下連因果關係都還沒有理清楚。
李容看向沈毅,低頭道:“叔父,父皇他一直到現在,說不定還在因爲這個生氣,但是侄兒去問過孫家的人了,這事與孫家真的沒有關係,是皇祖母,皇祖母……”
沈毅嘆氣道:“殿下,這事太過敏感,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你既然已經是東宮,那麼便安分守己就是了,只要你不犯錯,這個位置便一直是你的,誰也奪不去。”
“尤其是孫家。”
沈毅好心提醒道:“保持適當的距離就是了。”
這個時候,太子殿下做什麼,都已經用處不大了,畢竟四殿下在南邊遇刺那麼多次,這事就已經足夠栽到孫家頭上,栽到太子頭上了。
不過作爲長輩,又是太子太師,該提醒的沈毅還是要給太子提個醒的。
不管有沒有用,反正他是說過了。
太子殿下低頭半晌沒有說話,片刻之後,他咬牙看向沈毅:“叔父,侄兒還有個問題想要問您。”
沈老爺微微皺眉:“殿下請說。”
“您是不是有意招老四爲婿?”
沈毅默默嘆了口氣。
“殿下,這事……”
“不好說。”
太子殿下心裏有些委屈,起身躬身道:“侄兒知道了。”
“不敢打擾叔父,侄兒告退。”
沈毅默默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