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惠妃很懂事的主動站了起來,欠身還禮之後,輕聲道:“許久未見了,沈侯爺。”
從先前在建康,二人之間鬧了一些不愉快之後,兩個人的確很久很久沒有私下裏碰面了,甚至可以說十幾年時間裏,兩個人都沒有怎麼碰面。
十幾年時間過去,惠妃娘娘依舊風采依舊,相較於已經頭生白髮的皇帝陛下來說,她顯得相當年輕,看起來也就是三十多歲的少婦模樣。
而且舉手投足之間,當年略微帶的一些風塵氣,已經全然消失不見了。
沈毅低頭道:“娘娘風采依舊。”
皇帝陛下揮手屏退了宮人,然後示意沈毅落座,開口道:“朕與惠妃之間的緣分,當年幾乎全靠沈卿。”
“這會兒,用不着這麼生分。”
皇帝陛下對惠妃娘娘笑着說道:“愛妃閒來無事,可以與沈家的沈夫人之間,多走動走動。”
惠妃起身應了聲是,然後很懂事的告辭離開。
等她走了之後,皇帝纔看向沈毅,開口笑道:“朕讓人給你送去的文書,你都看到了罷?”
“老四很有一套啊。”
沈毅點頭道:“是,四殿下現在所作所爲,頗有章法。”
“讓人眼前一亮。”
皇帝笑呵呵的看了看沈毅,開口問道:“他走之前,你沒有給他寫什麼條子罷?”
很明顯,皇帝覺得,趙昌平相幫李鑑這件事,裏頭有沈毅插手的原因。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回陛下,臣只是告誡了四殿下,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別的就沒有多說了。”
“唔。”
皇帝輕輕點頭,嘆了口氣:“那朕就有些擔心,他把事情辦的這麼漂亮,是不是背後另有什麼高人了。”
沈毅默然,沒有接話。
皇帝用手很有節奏的敲着桌子,然後緩緩說道:“沈卿應該也知道了一些南邊的事情了罷?”
沈毅點頭。
“文書裏寫了,四殿下到南邊幾個月,已經多次遇刺,這是臣意料中事,那些南方的地方勢力,不會那麼老實。”
洪德帝笑了笑:“你不老實。”
“你明明知道,動手刺殺老四的人當中,有一些……”
他靜靜的說道。
“不是什麼南方人。”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換防
內衛主動給沈毅送消息過去,那麼不用多想,一定是皇帝的授意。
也因爲這個,沈毅才主動進宮來見皇帝。
而這一次談話的主題,主要就是李鑑遇刺的事情。
皇帝與沈毅,都有自己的情報來源,他們都很清楚,皇四子李鑑多次遇刺的背後,雖然有地方勢力的干預,但是至少有好幾次,跟地方上的勢力無關。
皇帝陛下看向沈毅,默默說道:“他們的膽子太大了。”
沈毅也點頭道:“大陳如今如日中天,臣懷疑,哪怕是地方上那些地頭蛇,輕易也不會拿着九族去賭,畢竟清丈土地至多是讓他們賺的少一些,不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因此,四殿下遇到的刺殺,跟地方勢力有沒有關係,臣還持懷疑的態度。”
皇帝咳嗽了一聲,開口道:“沈卿你的意思是,老四幾個月時間遇到的五次刺殺,都是從北邊來的?”
“也不一定來自於咱們大陳內部。”
沈老爺默默說道:“清淨司也是有可能的。”
“清淨司,清淨司。”
皇帝悶哼了一聲,開口道:“北齊已經灰溜溜滾出關外十餘年了,到現在一出了事情,還是會把一切罪過,推到清淨司的頭上!”
“沒有旁人了,咱們直說就是。”
皇帝看着沈毅,聲音沙啞:“沈卿覺得,跟孫家有沒有關係?”
沈老爺搖頭道:“陛下,孫家即便再蠢,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留下任何痕跡,不管誰去查,恐怕都不太可能查得到。”
“查到兇手,也查不到他們頭上。”
皇帝陛下用拳頭砸了一下桌子,有些惱怒:“真是反了天了!”
“朕還好好的活着呢!”
“就有人在大陳國土上,數次刺殺朕派出去的皇子!刺殺朕的欽差!”
此時此刻,洪德帝自然是惱怒至極的。
御極三十年,尤其是最近十來年時間,他自覺的自己已經掌控了整個大陳,他的意志可以推行到除了淮安軍以外的幾乎所有角落。
甚至淮安軍,他也可以完全指揮的動。
而現在,無情的事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在這個時代,不管是多麼成功的皇帝,都不可能以一人完全的掌握全局。
事實上,洪德一朝,很多不起眼的眼角落,都不在這位皇帝陛下的掌握之中。
一句天高皇帝遠,就已經能夠說明太多了。
要知道,哪怕是沈毅,現在也沒有辦法完全掌控整個淮安軍,畢竟十多萬人的軍隊,其中一小部分人胡作非爲,沈毅甚至無從察覺。
“陛下。”
沈毅低頭道:“這事不能動靜太大,一是動搖國本,二是會打草驚蛇。”
“朕知道。”
皇帝陛下忍住怒火,冷聲道:“朕現在不是已經不理朝政,縱情聲色了麼。”
沈毅這才恍然明白過來。
德慶殿裏那些教坊司的人,是皇帝故意弄過來的,目的是爲了做戲給外人看。
讓人家以爲,兢兢業業了三十年的洪德大帝,如今終於開始懈怠,開始享樂了。
在查了大半年貪腐案,在朝廷裏一股腦掀翻了上百個大臣之後,洪德皇帝並沒有收刀入鞘,而是收斂刀鋒,準備下一次揮刀。
而這一次揮刀,可能就是這位大陳天子,爲朝廷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陛下。”
沈侯爺想了想,問道:“有沒有臣能夠幫忙的事情?”
“自然是有的。”
皇帝陛下緩緩說道:“如今燕都禁軍之中的將領孟煉,當年是跟你們淮安軍一道北伐的將領,現在半數。禁軍都是他在掌着。”
“而另外一半的禁軍,許多將領也都是淮安軍出身,當年因爲北伐的軍功,才得以在禁軍之中出頭。”
“沈卿你,是鎮的住禁軍的,有你在,禁軍不會生出什麼亂子。”
沈毅連忙搖頭:“陛下這話不對,且不說這些禁軍私下裏有沒有結交他人,即便沒有,只憑借當年的舊情,也不可能對禁軍造成什麼影響。”
“所以朕準備讓凌肅所部往西邊撤一撤,駐防密雲,讓蘇定調防山海關。”
“凌肅所部,還是歸沈卿你節制的。”
說到這裏,皇帝默默說道:“朕會給趙相去祕旨,讓他協助老四,在一年之內,儘量把南邊的差事辦的漂亮一些。”
“等凌肅所部到位。”
皇帝陛下緩緩說道:“就讓邸報司,開始宣傳老四在南邊懲治貪官酷吏的事蹟。”
“除此之外,朕還會做別的準備。”
皇帝緩緩說道:“到了那個時候,中書宰相那裏,朕都會打招呼,沈卿不用太擔心要以一己之力,應對整個朝堂。”
沈毅眉頭緊皺,開口道:“陛下,您……”
皇帝起身,伸了個懶腰,笑道:“是不是看朕現在的情況還不錯,看起來挺精神的?”
“朕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
皇帝神色黯淡下來,把手伸向沈毅。
沈毅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覺得心裏一驚。
皇帝陛下的手上,已經沒有什麼肉了!
幾乎全是骨頭!
洪德帝雖然不胖,但是從前,也算不上瘦,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但是現在,臉上雖然看不太出來,但是身上的肉,已經少了太多太多了!
“朕這幾年,胃口都不太好,喫不下什麼東西了。”
皇帝靜靜的說道:“太醫說,朕好生調養的話,或許還能有個三五年時間,但是要是一個不好,可能就在旦夕之間。”
沈老爺呼吸急促了一些,低聲道:“陛下,許復從西邊,帶回來了不少西洋人,其中就有一些西洋醫生,臣這就給他寫信,讓他帶着西洋醫生進宮來,給陛下您瞧瞧看看。”
洪德皇帝欣然點頭:“好啊。”
“看看外來的和尚,好不好唸經。”
聽皇帝答應的乾脆,沈老爺才回過神來,神色有些尷尬。
這不是什麼小事。
這個時間點,西洋醫生的醫術,未必就比太醫們強多少。
而一旦出了問題,說不定後世之人,又要把責任,推脫到沈毅頭上。
皇帝陛下思考了一下,開口笑道:“還是朕給許復下祕詔罷。”
沈毅搖頭道:“臣給許複寫信,先讓那些西洋大夫進京來,跟太醫院的人溝通交流一番之後,陛下再下詔不遲。”
皇帝微笑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
山海關大營。
小侯爺沈淵,領着一屑覍⑦�有夫人,抵達山海關大營的時候,正巧凌肅與蘇定兩個人都在,而且正在大帳之中議事。
他們是在換防。
此時凌肅已經接到朝廷的祕旨,準備領兵南下,駐紮密雲,而蘇定所部的先頭軍隊,已經抵達了山海關。
知道沈淵到了,兩位大將軍都親自迎了出來,對着沈淵抱拳行禮。
“小侯爺。”
“不敢,不敢。”
沈淵立刻低頭還禮,笑着說道:“凌伯伯蘇伯伯,你們怎麼都在這裏?”
凌蘇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即蘇定開口說道:“小侯爺,我奉朝廷旨意,調防到山海關,凌大將軍則是調往他處。”
沈淵有些好奇,問道:“凌伯伯調往哪裏去?”
凌肅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道:“旨意上說要保密,朝廷裏只有陛下與沈公兩個人知道。”
見他這麼說,沈淵也就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笑着說道:“我也是帶着朝廷的旨意來的,讓山海關大營這裏,調十個千戶營給我,我帶到高麗去駐防,現在山海關大營換防了,不知道是二位伯伯,哪一個調兵給我?”
“我罷。”
不等凌肅開口,蘇定便搶先說道:“蘇某的兵,正在陸續趕到這裏,過幾天就能抽出十個千戶營給小侯爺。”
凌肅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是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這事,我就不跟安邦兄爭了。”
“不過山海關這裏的武庫還有馬匹,小侯爺可以任意挑選十個千戶營的配給。”
沈淵咧嘴一笑,深深低頭抱拳道:“如此,謝謝兩位伯伯了。”
凌肅上前,拍了拍沈淵的肩膀,開口道:“小侯爺,當年就是沈公帶着我們,一路將朱裏真人趕了出去,朱裏真人一定恨沈公入骨,你到了那裏去,雖然是在高麗國境內,但是朱裏真人知道你是沈公的兒子之後,說不定哪天,就會奔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