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皇帝不可能死這。
至少是現在不可能死,因爲朝廷還沒有徹底安定下來,而且儲君這件事,也還沒有徹底定下來。
再加上,薛威所在的位置,不僅是他造不造反的問題,更關鍵的是能不能攔住韃靼人。
種種問題之下,皇帝不可能死在沈家,至少是不可能這個時候死在沈家。
要是各種時機各種條件都成熟,沈毅懷疑這廝連開個玩笑都不會開,說不定一咬牙一狠心,就嘎嘣一下死自己家裏了。
畢竟孫太后是怎麼沒的,現在沈毅心裏還在犯嘀咕。
身爲一個絕對優秀的皇帝,洪德帝如果真的敢弒母的話,那麼只要對朝廷有利,弒自己估計也不會有什麼猶豫。
沈老爺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苦笑道:“陛下可千萬別開這種玩笑了,臣膽子小,可禁不住嚇。”
洪德帝微笑道:“二十多年,水裏來火裏去都闖出來了,怎麼會被一句玩笑話給嚇到?”
沈老爺苦笑道:“您剛纔那句話,太嚇人了。”
洪德帝的話,的確嚇人。
好在沈毅有一個獨特且不一樣的靈魂,他骨子裏並不是忠君愛國這一套,也沒有太深重的儒家思想。
要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臣子,聽到皇帝剛纔那句話,不被當場嚇死,恐怕也會被嚇得短命幾年。
“朕還有很多事情,要沈卿去做呢。”
皇帝低頭喝酒,笑着說道:“再說了,咱們的關係,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沈毅低頭應是。
皇帝放下酒杯,嘖嘖道:“這酒真不錯,很是香醇,哪裏來的?”
沈毅低頭道:“是臣在福州的內弟,託人送來的,陛下如果喜歡,臣讓他們進貢一些到宮裏去。”
皇帝“唔”了一聲,點頭道:“是福州商會的那個吧?”
“是。”
皇帝笑着說道:“那就讓他送一些到宮裏去,朕近來嘴饞了,有時候很想喝酒。”
“是,臣今天就給福州去信。”
皇帝伸了個懶腰,笑着說道:“好了,朕在這裏歇一歇,你出去忙活去吧。”
“一會兒,把太子叫進來。”
沈毅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低頭應是。
皇帝見他這個模樣,啞然一笑:“怎麼,怕一回來發現朕躺在地上了?”
沈老爺連道不敢,退出了這間暖閣,剛一出去,就迎面碰到了太子殿下。
太子欠身行禮:“叔父。”
沈老爺也深深低頭:“太子殿下。”
太子咳嗽了一聲,問道:“叔父,我父皇呢?”
“在裏屋,臣帶殿下過去。”
……
這天,婚禮舉辦的很是成功。
皇帝陛下雖然沒有真的下場主婚,但是全場觀禮,等一對新人向沈毅夫妻倆磕頭行禮,拜了天地,進了洞房之後,這位皇帝陛下才在一袑m人的陪同下,上了龍輦,離開了沈家。
沈家腥耍宦废嗨偷介T口。
皇帝離開之後,朝廷裏的大臣們陸續離開,張簡倒是沒有急着走,被沈毅拉着在家裏,又喝了頓酒。
一起喝這頓酒的,還有晉王李穆,戶部侍郎趙薊州,以及沈毅的兄弟沈恆。
酒桌上,晉王爺舉杯敬了沈毅一杯,笑着說道:“還是子恆的面子大,我家那些兒子成婚,陛下一次可都沒有來過。”
沈老爺搖頭道:“陛下只是藉着這個機會,出來露個面,跟面子不面子的,沒有關係。”
晉王爺若有所思,問道:“子恆,陛下……”
他放下酒杯,低聲道:“能說不能說?”
沈老爺環視腥耍_口笑道:“要是有外人在,我自然是一個人都不能說,但是今天在這裏的都是自己人,我就說兩句。”
“陛下……”
“這些年有些太累了,現在多少生出了一些懈怠之心,朝政估計要下放一些給下面的人了。”
說到這裏,沈毅輕聲說道:“今後,朝廷裏的相公們,說話聲音就要更大了。”
這個說辭,是皇帝陛下與沈毅一起商量出來,特意透露出去,給朝廷裏一些重臣們聽的。
一來是要解釋皇帝爲什麼一個多月不露面,順便爲皇帝后續的輕減工作,往外面透透風。
這就是屬於洪德帝的雙減計劃。
一是減少與大臣的會面,二是減少政務的處理。
對於沈毅的話,腥松钚挪灰伞�
畢竟,誰也不會把剛滿四十的皇帝陛下,往太糟糕的方面去想。
趙薊州端起酒杯,敬了張簡一杯,笑着說道:“看來今後,咱們都要求着師兄一點了,可惜我爹沒趕上這個好時候,不然我現在說不定也位列大九卿了。”
張簡跟他碰了碰酒杯,啞然一笑:“你這般憊懶,又不肯去跑關係,能做到六部侍郎,已經是陛下施恩了。”
說着,他看向沈恆,輕聲道:“今年科場,子常要任主考官了罷?”
沈恆放下酒杯,點頭道:“兩席之中,多半有我一席。”
“要多留心啊。”
張相公提醒道:“南北學子的問題,現在相當敏感。”
沈恆舉杯敬了張簡一杯,輕聲道:“師兄的話,小弟謹記於心。”
……
數日之後。
“爹,兒子新婚不久,您這麼急就要趕兒子走啊?”
沈毅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又不是讓你一個人去,不是許你帶你夫人一起去麼?”
沈淵嘿嘿一笑,開口道:“爹……”
“那個姓蘇的姑娘,你要是想帶去,爲父也可以裝作沒有看見,不過她多半在鬧脾氣。”
“願不願意跟你去,還是看你自己的本事。”
沈淵連忙點頭道:“您放心,兒子的事情,兒子自己去辦。”
“再有。”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輕聲提醒道:“那姑娘,爲父派人裏裏外外查了很多遍了,暫時查不出什麼問題,但是你平日裏還是要帶着一兩分小心,她畢竟是北邊的人。”
“十幾年前,這裏還是北齊的地盤,清淨司的地盤。”
沈淵拍着胸脯保證,然後很快收拾行李,帶着新婚妻子告別父母,離開了燕京城。
沈老爺帶着陸若溪還有葉嬋,一路把他們送出城。
葉嬋輕聲道:“老爺也太心急了,這麼快就趕大郎走。”
“就是。”
陸若溪也跟着說道:“怎麼也得住一兩個月再說。”
沈老爺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他也不太想這麼着急攆兒子兒媳走,但是沒有辦法。
皇帝的死亡威脅太特麼嚇人了!
畢竟,那可是皇帝啊……
他要是再登門拜訪……
誰擋得住?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遇刺
此時,已經是洪德三十年的初冬。
沈淵離開燕京之後就沒多久,一直心心念念要回福州老家看一看的葉嬋,也在沈毅的安排之下,帶着沈家的老二沈濟一起,從燕京南下。
沈家的這兄弟二人,一南一北離開了燕京城。
這會兒,因爲沈家婚事的結束,沈家各地的族人也已經離開,只有陸夫子和沈章兩個老人家,被沈毅強行的留了下來,在燕都過這個年關。
但是即便如此,沈家還是立刻冷清了下來,與前些天沈淵大婚的時候對比強烈。
沈侯府裏,沈周懷抱着幾份文書,走進了沈毅的書房之中,他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然後開口道:“大伯,這是邸報司還有內衛,給您送來的文書,侄兒已經整理過了。”
這會兒對於沈家來說,其實是相當關鍵的時候,沈陵的兒子沈瑛,跟着沈淵一起北上了,而沈周因爲要準備接下來的科考,因此被沈毅留在了燕京備考,順便被沈老爺帶在身邊,當了個小祕書。
沈毅放下了手裏關於北方戰事的文書,抬頭看了看沈周,笑着說道:“在大伯這裏幫忙,沒有耽誤你制藝罷?”
“沒有沒有。”
沈周連忙搖頭:“大伯這裏的書多,很多書對於科考很有幫助。”
沈毅“嗯”了一聲,開口道:“可惜顧先生已經不在了,不然他能夠教你不少,這段時間難得你大父還有師祖都在府上,你閒着的時候多去拜訪拜訪,尤其是你師祖,能夠教你不少。”
“咱們沈家,你這一代裏,要說科場,大抵也就你一個人有希望了。”
沈周微微低頭,很是謙虛的說道:“大兄他讀書也是很多的,只是志不在科場。”
沈老爺點了點頭,開口道:“好了,不耽誤你時間了,你去做學問去罷,爭取這幾年考個進士出來,你們父子雙進士,也算是一場佳話了。”
“是。”
沈周恭敬退了下去,而沈毅則是翻開了他送過來的文書。
這幾份文書,是內衛以及邸報司給沈毅送來的,詳細記錄了皇四子到了南方之後的所作所爲,內容頗有意思。
這位四殿下到了南方之後,受到了沿途地方官府以及士紳的熱情款待,不過隨着他進入到了清丈土地的正題,在各地都遇到了極大的阻力,沒有地方衙門的配合,只憑藉着他帶過去的戶部人手,基本上很難開展工作。
四殿下很是惱火,但是又沒有什麼辦法。
相較於那些地頭蛇來說,他這個十幾歲的皇子,哪怕帶着欽差的身份,也還是顯得太稚嫩了一些。
而就在事情幾乎陷入僵局的時候,他上書向自己的父親請了旨意,然後一路奔到了建康,從建康的皇莊開始查起。
而皇四子本人,則是在南京找到了主事的趙昌平,向趙相公求援。
趙相公是幾十年的老戶部,清丈土地這件事,本就是他一直想做卻沒有能夠做成的事情,也不知道是這件事正合他意,還是皇四子與胁煌凑@位四殿下真的就說動了這位南京的宰相。
建康的土地清丈,隨之轟轟烈烈開始。
幾個月時間下來,已經卓有成效。
而隨着南京清丈土地的結束,南方其他省的工作開展,相對來說就會順利一些了。
畢竟,有南京給打了個樣,其他省府州縣要是再推脫,皇四子雖然年輕,但是也不是不敢動手殺人的。
翻看完了這着文書,沈老爺緩緩合上,若有所思。
思忖片刻之後,他還是站了起來,離開了沈侯府,去了一趟宮裏。
隨着皇帝陛下的“怠政”,此時哪怕是中書宰相想要見到皇帝陛下,也已經不太容易了,但是沈毅卻是個例外,他進了皇城之後,很快被領到了德慶殿的寢殿之中,見到了正在欣賞教坊司奏樂的皇帝陛下。
更讓沈毅覺得詫異的是,這會兒不止是皇帝一個人在場,貴妃娘娘也陪伴在皇帝身側,“夫妻”二人同桌,氣氛相當和諧。
沈老爺猶豫了一下,就要退出德慶殿。
因爲這個時候,孫太后病逝其實也就兩年時間,宮裏有這樣大規模的舞樂,是多少有一些不合規矩的。
他身爲臣子,不太方便在場。
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離開,洪德帝就揮手驅散了這些教坊司的樂師們,伸手將他招了過去。
沈老爺硬着頭皮上前,對着夫妻倆欠身行禮:“臣見過陛下,見過貴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