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我送殿下。”
……
“陛下,北直隸總督衙門,是時候搬離燕京了。”
甘露殿裏,沈老爺微微欠身道:“這北直隸總督,今後要不要常設,還有待商榷,但是總督衙門與京兆府衙門重合,很多事情不好處理,臣已經問過了幾個宰相,宰相們的意思,都是將總督衙門遷出燕京,遷到保定府爲好。”
皇帝陛下放下了最新一期的邸報,看向沈毅。
“沈卿想要離開燕京了?”
沈老爺笑着搖頭道:“沒有的事情,臣只是覺得,兩個衙門重合,很多事情咝胁粫场!�
京兆府雖然在北直隸境內,但是並不歸北直隸管,而是直屬朝廷,再加上這燕京原本是沈毅的總督衙門在管,新設了京兆府之後,很多政令重合,或者衝突,已經咿D不下去了。
而沈毅的特殊身份,他是不太好去幹涉京兆府的。
皇帝陛下摸着下巴想了想,開口道:“北直隸總督衙門可以搬出燕京,但是沈卿你,卻不能就這麼離開燕京,燕京城裏很多事情,朕都需要沈卿你去辦。”
“這樣罷。”
皇帝思考了一番,開口道:“將北直隸的三司衙門設在保定,讓他們擇日搬過去,北直隸的政事就在那裏辦,但是總督衙門依舊留在燕京,沈卿你平日裏不用處理北直隸的政事,只需要看三司衙門送上來的文書就是了。”
聽皇帝這麼說,沈毅也只能點頭答應,開口道:“陛下聖明。”
皇帝笑着說道:“朕聽說你門下那個李準,辦事很是得力,要不要把他派到北直隸的布政使司中去,朕給他安排個官職?”
沈毅一怔,隨即開口道:“陛下,李準這個人,只是舉人出身,平日裏在臣手底下,做的也是整理文書的差事,實在是不好外派爲官。”
“唔。”
皇帝點頭道:“既然沈卿不肯放人,朕也就不奪人所好了,這北直隸衙門的事情,朕會讓中書和吏部儘快辦好,沈卿就不用操心了。”
沈毅笑着說道:“這樣再好不過了,臣雖然是進士出身,但是二十多年來真正坐班理事的年頭實在是不多,這段時間主理總督衙門,可把臣給累壞了。”
皇帝啞然一笑:“你呀你,還是太懶了。”
兩人閒聊了幾句之後,皇帝看向沈毅,問道:“老三近來去找你了?”
“是。”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太子殿下是來找過臣不少次。”
“他總算是聰明瞭一些。”
皇帝悠悠的說道:“知道依靠孫家沒有用,還得是指望着沈卿這個太子太師。”
沈老爺苦笑道:“臣也幫不了太子殿下什麼。”
“可惜……”
皇帝只說了這兩個字,就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招手讓沈毅坐下,等沈毅落座之後,他才笑着說道:“跟你說點有意思的。”
沈毅有些好奇:“陛下,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趙楷死了。”
皇帝笑呵呵的說出了這四個字。
沈毅愣神了一個瞬間,才反應過來趙楷是誰。
北齊昭武帝。
這些年,昭武帝一直被關在建康,遷都之後,也沒有將他帶過來,依舊把他留在了建康,交給了南京朝廷看管。
到現在,昭武帝已經在建康住了十二年了。
洪德帝掰着手指,笑着說道:“朕上午收到的奏報,他暴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這廝這些年在建康,硬生生生了十幾個孩子。”
洪德帝笑容裏滿是促狹:“終於死了。”
對於尋常人來說,這麼個死法可能是件美事,但是對於一個曾經是廣袤國土的帝王來說,這樣被圈禁起來只能當下種的生活,實在是再憋屈不過的事情了。
將來史書上記述這件事的時候,昭武帝一定難逃後人的如刀紙筆。
沈老爺嘖嘖有聲。
“便宜他了。”
洪德帝笑呵呵的說道:“等下一回派人去朱裏真那裏的時候,就帶幾個趙楷的孩子過去,讓他們血脈相認,不知道關外那個朱裏真汗,到時候會是個什麼表情。”
沈毅微笑應和道:“非把他氣死不可。”
“收到這個消息,朕心情都好了不少。”
皇帝陛下站了起來,拉着沈毅的衣袖,笑着說道:“走,咱們出宮去。”
沈老爺眨了眨眼睛:“陛下,咱們去哪?”
皇帝單手背在手後,一邊朝外走去,笑呵呵的回答道。
“去你家喝酒去!”
沈老爺被他拽着,神色一下子僵硬了下來。
這誰頂得住啊!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少年人的巧遇
一轉眼,又是一兩個月時間過去,時間來到了洪德三十一年的正月。
建康。
不,應該說是南京了。
建康現在,依舊有六部衙門,但是已經沒有中書了。
趙昌平是以宰相的身份留在南京統掌南京各部,但是因爲政治中心北移,說白了,他這個南京宰相也就是個南直隸巡撫或者是南直隸總督。
而現在,在趙相公府上,一身藍色棉袍的四皇子,正規規矩矩的欠身行禮,開口道:“老相國。”
趙昌平這會兒,耳朵已經不太好使了,不過他還是聽見了皇四子的話,默默起身還禮,然後開口道:“殿下不必客氣。”
四皇子畢恭畢敬,低頭道:“老相國,蒙您老人家幫忙,南直隸的土地清丈,已經基本上結束了,接下來應該如何施爲,請老相國示下。”
“接下來?”
趙昌平取下了臉上用了好幾年的老花鏡,放在一邊,看向坐在自己書房裏的四皇子,微微搖頭道:“殿下,沒有接下來了。”
“這南直隸,原先是咱們大陳的京畿,再加上南京留有原來的戶部,你這清丈土地才能進行下去,即便如此,殿下也是險象環生,再往南,你到浙江,福建,江西等省去清丈土地……”
“是很難的。”
趙相公提醒道:“殿下知道沈毅罷?”
“這自然知道。”
四殿下連忙說道:“沈侯威震天下,誰能不知道……”
“殿下只知道沈子恆北伐,橫掃朱裏真,名揚天下,卻未必知道,他早年奉命去東南辦過市舶司。”
“如今東南五個市舶司,當年都是沈毅辦起來的,他那個時候同時奉命剿倭,手底下有一衛抗倭軍,整整五千人。”
“即便如此。”
趙相公微微搖頭道:“即便如此,帶着皇命的沈毅,也只在浙江福建兩省,將市舶司完整的辦了下來,到了廣東的時候,就不得不向地方勢力做出一些妥協了。”
“殿下現在,有五千兵馬嗎?”
李鑑連忙搖頭。
他有些着急,看向趙昌平:“老相國,可這是父皇交辦的差事,我不能只辦了一個省,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罷……”
“殿下可以去福建再試一試。”
趙相公輕聲笑道:“到時候實在辦不成,就在福州生一場病,回京覆命就是。”
四殿下少年心性,心裏還有些不太甘心,不過他還是不敢當面拂逆趙昌平的,只是低頭問道:“老相國,南直隸再往南,該是浙江江西纔是,您怎麼讓我直接去福建去?”
“一會兒殿下就知道了。”
趙昌平低頭喝茶,輕聲道:“殿下且在我這書房裏,稍微等一等。”
“是。”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之後,趙家書房的房門被人敲響,門外的下人喊了一聲。
“老爺,沈公子到了。”
“嗯。”
趙相公開口道:“請進來。”
很快,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人,小心翼翼推門走了進來,進了書房之後,他先是抬頭看了看趙昌平,然後二話不說,跪地叩首道:“侄孫沈濟,拜見師伯祖。”
趙昌平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少年人面前,伸手將他攙扶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伸手比劃了一個高度,笑着說道:“記得你家剛搬去燕京的時候,你才這麼點高,剛回跑,一轉眼,也要長大成人了。”
說着,他又看了幾眼沈濟,忽然感慨道:“你父當年初到建康的時候,約莫就是你這個年紀。”
沈濟微微低着頭,沒有說話。
趙昌平拉着他的衣袖,指着書房裏另外一個年輕人,笑着說道:“這位,三郎應該見過罷?”
沈濟這才發現,書房裏還有其他人,他扭頭一看,立時認了出來。
李鑑在燕京糾纏沈桑桑的時候,常去沈家,有時候見不到沈桑桑,就拉着沈濟玩耍。
沈濟正要行禮,只見李鑑已經滿臉笑容,上前拉着沈濟的手,微笑道:“三郎怎麼也到南方來了?”
沈濟連忙低頭道:“四殿下。”
“我是跟母親一起回母族探親,在江都老家過的年,這會兒剛從江都離開,準備南下福州,因爲父親交代過,到了南方一定要來拜訪師伯祖,因此才登門……”
他看了一眼四皇子,神色有些古怪:“殿下怎麼在師伯祖這裏?”
“我到南邊來辦差。”
李鑑臉上,已經滿是笑容:“我是第一次辦差,很多事情都不懂,自然要過來請教老相國。”
這會兒,趙昌平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看了看兩個年輕人,微微怔神了一個瞬間,然後開口問道:“三郎,你父親在北邊一切都好罷?”
“是。”
沈濟連忙欠身道:“從遷都之後,父親就一直在京城辦差,現在都還好。”
“嗯。”
趙昌平笑着說道:“難得他能夠耐得住性子,踏踏實實的坐幾年班。”
問了兩句沈毅的情況之後,趙昌平又問道:“你母親呢?沒有一起過來嗎?”
沈濟連忙欠身道:“回師伯祖,我母親也到了南京了,只是她……不太方便過來,因此只讓侄孫一人過來。”
葉嬋畢竟只是妾室的身份,這種宰相之家,沒有趙家人邀請,她的確不太合適主動上門。
“明天一道過來罷,在家裏一起喫個家宴。”
沈濟低頭應是。
趙相公想了想,又問道:“你們母子,何時動身去福州?”
“母親思家心切,我們在南京歇幾天,就要動身了。”
“嗯。”
趙昌平打量着沈濟,笑着說道:“三郎生長在沈家,看起來卻比大郎少了幾分傲氣,多了幾分溫和,真是難得。”
沈濟笑着說道:“在師伯祖您的面前,便是大兄到這裏,也要畢恭畢敬。”
“不,還是不一樣的。”
趙昌平笑着說道:“你大哥在老夫面前,雖然也恭敬,但是改不了他那個毛猴子一般的性格,你要沉靜得多。”
老相國捋鬍鬚,想了一會兒,點評道:“你們兄弟二人的性格加在一起,便很像是你父了,他做事的時候風風火火,但是遇事的時候,又足夠沉靜。”
一旁的四殿下,碰了碰沈濟的肩膀,笑着說道:“三郎,我正好也要南下,咱們結個伴,一起去福州如何?”
“啊?”
沈濟先是抬頭看了一眼趙昌平,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後,開口道:“殿下,我只是跟隨母親一道南下的,這事我還要問過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