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968章

作者:漫客1

  “至於你說的兩兩罷兵。”

  沈老爺伸手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說道:“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有幾個條件,你們需要應下來。”

  趙興雖然很生氣,但是對於沈毅開條件,他還是有心理準備的,聞言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你說就是。”

  沈老爺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我的條件不多,而且很簡單。”

  他伸出一根手指,開口道:“第一件事,從此北齊的國號不復存在,你們不能再以齊字自稱,所謂的大齊,已經崩滅了。”

  沈毅看着趙興,一字一句的說道:“朱裏真部,向我大陳上降書降表,俯首稱臣,沈某人可以代朝廷,向你們朱裏真人保證,朝廷將敕封趙玄,爲朱裏真汗。”

  如今,大陳朝廷搬家,只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如果在朝廷搬家的時候,沈毅能將朱裏真人“歸降”的國書遞到朝廷裏,那麼一來朝廷文官炒作的邊關危險論將會不復存在,另外,沈毅也能因此,再立一場奇功!

  說到這裏,沈老爺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從此以後,你們依舊以朱裏真自居,不得再言國號。”

  這個條件雖然聽起來苛刻,但是不傷根本,也不損元氣,因此雖然趙興氣的臉色漲紅,但還是強忍怒氣,咬牙道:“還有呢?”

  “還有就是賠償問題。”

  沈毅漠然道:“本侯此次出征一應花費,由你們朱裏真部出,並且從今往後,每年朱裏真人向朝廷上供二十萬兩錢,或相應物事。”

  趙興猛地抬頭,看向沈毅。

  這纔是要了命了。

  十年前朱裏真人,固然是從關內帶走了大量的金銀財物,但畢竟沒有進一步收入了,如今可以說是坐喫山空。

  每年二十萬兩銀子,很快就會將朱裏真人的錢袋子掏空。

  趙興臉色發白:“侯爺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逼急了我們,與侯爺魚死網破麼!”

  沈毅淡然一笑。

  “魚死,網未必會破。”

  “是,網未必會破。”

  趙興冷笑道:“但魚沒了,漁網卻會被漁夫給高高掛起,甚至會被拆做他用!”

  聽了這話,一旁的凌肅連忙扭頭,裝作什麼話都沒有聽到。

  小侯爺則是默默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沈老爺冷笑道:“好個朱裏真人,在本侯面前還敢挑撥離間!”

  “本侯條件開在這裏,願是不願,你們朱裏真人自己回去商量就是,再多嘴多舌,本侯便連見都不會見你們了!”

  說罷,他大手一揮:“送客。”

  趙興很快被帶了出去,送回了盛京城裏。

  而中軍大帳之中,凌大將軍若有所思,問道:“沈公,他們會同意如此苛刻的條件麼?”

  “他們會同意的。”

  沈老爺慢悠悠的說道:“二十萬兩買一年平安,還是比較合乎情理的價錢,那趙玄不是蠢物,他自己琢磨之後,一定會答應我的條件。”

  “畢竟他們朱裏真人,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說到這裏,沈老爺打了個呵欠,淡淡的說道:“就是這麼一交錢,趙家本就不多的威望,更會所剩無幾就是了。”

  “說不定,那些朱裏真老家兒們,會因此鬧將起來,真要是如此。”

  沈老爺拍手笑道:“那就熱鬧了。”

  “且看那趙家年輕人……”

  “手段如何。”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兄弟重逢

  盛京城低頭認慫的態度,比沈毅想象中要快。

  趙興回去之後,僅僅四天時間,盛京城裏就送出了降書降表,表示願意歸降大陳,並且,趙玄還派了趙興爲使者,與沈毅一同去關內,朝拜大陳的聖天子。

  當趙興拿着降書,躬身遞在沈毅面前的時候,沈老爺沒有伸手去接,而是靜靜的打量着趙興,嘖嘖道:“你這麼快回來,讓沈某人心裏很不安啊。”

  沈侯爺靜靜的說道:“現在,我有些想反悔了。”

  昭武帝這個人着實不怎麼樣,不管是手段還是格局,都很一般,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他選的這個長子趙玄,成長速度已經超乎沈毅的預料之外了。

  哪怕是易地而處,沈毅要做出這種決定,差不多也就是三四天的時間,也就是說,最起碼在決斷上,盛京城裏的這個殘齊的主事之人,已經到了沈老爺這個水平。

  相比較上一次,趙興這一次明顯溫順了許多,他微微欠身,從懷裏取出了另外一份文書,然後兩隻手捧到沈毅面前,低頭道:“沈侯爺,這是盛京城,特意給侯爺準備的禮物,禮單在這裏,請侯爺過目。”

  沈老爺來了興致,接過禮單看了一遍,然後笑了笑:“這些東西,準備起來也要不少錢罷,趙……趙玄,還真是有心了。”

  “他很不錯,比你爹強。”

  沈老爺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淡淡的說道:“將投降的國書放下,這份禮單上寫的,加到給大陳的歲貢中去,本侯半月之後,就開始着手退兵。”

  趙興咬了咬牙,低頭道:“侯爺,既然已經談成了,貴軍是不是立刻撤退爲好……”

  “怎麼?”

  沈老爺打量着他,突然笑了笑:“看你這表情,似乎盛京城裏不止是凍死了人,是不是有人開始餓肚子了?”

  趙興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沈老爺琢磨了一下,揮手道:“就這麼着吧,半個月之後我大軍退兵。”

  趙玄咬了咬牙,對着沈毅欠身行禮:“在下告退。”

  沈毅目視着他離開,然後伸手摸了摸下巴,開口道:“去把沈淵叫來。”

  很快,小侯爺就到了沈毅的中軍帳中,欠身行禮之後,他看到了擺在沈毅面前的文書,有些好奇:“爹,朱裏真人這麼快就服軟了?”

  “嗯。”

  沈老爺閉目養神:“你自己看看罷。”

  小侯爺上前,將兩份文書都看了一遍,然後忍不住說道:“爹,趙玄認輸的這麼幹脆,要麼就是他徹底怕了您,要不就是咱們的條件開的太寬厚了。”

  沈毅默默搖頭道:“差不多了。”

  “再壓的話,朱裏真人紅了眼,真打起來,沒有個一兩年,都不好收場,咱們這一次帶來的人,不太夠。”

  沈毅這一回帶來的兵,連帶着蘇定那邊的,加在一起也就十萬人左右。

  這個規模的兵力,是不足以打進盛京城的。

  要知道,盛京城裏至少有數萬朱裏真青壯,真打起來,說不定還會喫點小虧。

  而要圍住盛京,這些兵力其實也不太夠,朱裏真人之所以躲着不出來,主要是趙玄看的太透徹,他很清楚沈毅這一次出關,不是爲了剿滅朱裏真人而來,而是爲了消耗朱裏真人的有生力量,因此這會兒,他選擇能避則避。

  甚至是破財消災。

  說到這裏,沈毅看了看沈淵,默默說道:“這個趙玄,頗有些決斷,將來多半是你的勁敵,你要好好將他記在心裏。”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沈老爺打了個呵欠說道:“朱裏真人大勢已去,即便對他們不管不顧,他們也要二三十年時間,纔有可能恢復元氣,對中原再一次形成威脅,那個趙玄……”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了。”

  沈淵一一低頭記下。

  他思索了一會兒,低聲道:“爹,將來咱們家要是取了高麗,可就是與這些朱裏真人做鄰居了……”

  沈老爺微微搖頭,笑着說道:“不用管他們,到時候只要守住藩屏,自己發展自己的就是了,只要重視新學。”

  “即便是彈丸之地,也有你施展的空間。”

  沈淵若有所思,低頭記下。

  他抬頭看向沈毅,問道:“父親是不是要回燕京了?”

  “是。”

  沈老爺笑着說道:“朝廷已經開始搬遷了,第一批人估計很快就會到燕京來,等過了年關,朝廷剩下的人以及陛下,也會陸續抵達燕京,這個時候,我要回去主持局面。”

  “不過你不用急着離開。”

  沈毅吩咐道:“你就在關外,在朱裏真人的地方多看看,到時候你跟你蘇伯伯一起返回燕京。”

  沈淵低頭應是。

  ……

  沈老爺安排好了盛京的事情之後,就帶着朱裏真人的降書以及朱裏真的使者趙興一起,提前動身,返回了燕京。

  而這個時候,已經臨近年關了。

  也就是說,很快就要到洪德三十年了。

  這對於大陳朝廷來說,是非常緊要的關口,也是一次政治上的大地震。

  沈毅必須要回燕都去,與洪德帝一起並肩攜手,讓這場大動盪平穩落地,鎮住局面。

  也只有他,現在能有這種定乾坤的本事。

  一路騎馬,等沈毅回到燕京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三了。

  他先是在總督衙門處理了一些緊要的事情,然後就開始做一些準備工作。

  比如說,將皇宮裏裏外外的再整理一遍,保證不會出問題。

  臘月二十七,朝廷的第一批官員,終於抵達燕京城。

  這其中,沈恆赫然在列。

  不過細想一下,這也並不奇怪,畢竟他是禮部侍郎,而且是主管禮制的侍郎,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參與,甚至是需要他定下來。

  除了沈恆之外,同行的還有中書宰相之一的宋垣,以及晉王李穆,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個官員。

  沈毅光是給他們安排住處,就花費了整整一天時間。

  等到夜深時分,沈老爺纔將這些人的事情終於處理了個七七八八,他與小弟沈恆一起,結伴回到了沈侯府之中。

  在沈家正堂落座之後,沈毅的兒女們都出來拜見這個親叔叔,一番禮節過後,沈恆纔來得及低頭喝茶,然後看着沈毅,開口道:“大兄,在我們這些人之後到達燕京的,應該是禁軍還有內衛的人了。”

  沈老爺笑了笑,開口說道:“不奇怪,怎麼也不可能把朝廷的生死安危,一股腦交到我的手裏來。”

  沈恆放下茶盞,搖頭道:“先前整整十年時間,陛下雖然數次提起遷都,但是可以看出來,陛下並不想造成太大的衝擊,不過這一次,陛下似乎特別着急,急着要在明年一年時間之內,完成遷都。”

  沈老爺默然無語,沒有接話。

  “再有就是,廷議已經定下來了。”

  沈恆輕聲道:“今後爲兩京制,以建康爲南京留都,燕京則是北京,同時在建康,也留一套朝廷,處理一些南邊的事情。”

  沈老爺悶聲道:“這不奇怪。”

  “只有這樣,那些南方士族,才能閉嘴。”

  沈恆笑了笑:“大兄莫要忘了,咱們家也可以稱得上是南方士族。”

  沈毅笑而不語。

  兄弟倆聊了一會兒之後,沈恆問道:“周兒在哪?跟淵兒在一起麼?”

  “忘了與你說了。”

  沈毅笑着說道:“他們兄弟三個人,都還在盛京。”

  “你那個兒子啊。”

  沈老爺低頭喝茶,微笑道:“有些像我,雖然進入軍中時間不多,但是對於行軍打仗似乎頗有一番心得,將來就讓他跟着我罷?怎麼樣?”

  沈恆搖頭苦笑道:“他哪裏及得上大兄?”

  頓了頓之後,還是開口道:“不過,就算是他要做軍伍方面的事情,小弟的看法是,還是先考學爲好。”

  “畢竟大兄你當年……”

  “知道了知道了。”

  沈老爺啞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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