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你還是不捨得。”
沈恆苦笑了一聲。
“爲人父母,大兄體諒則個。”
沈老爺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那就先讓他跟我兩年,然後再去考學,可好?”
沈恆微笑點頭。
“都聽大兄安排。”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太子如何?
飯桌上,一家人喫了飯之後,兄弟二人又找了個小飯桌,喝了點小酒。
幾杯酒下肚之後,沈恆才問道:“我聽說太子殿下就住在大兄家裏,我是不是要去拜會拜會?”
“最先住在我這裏。”
沈老爺搖頭笑道:“不過住在我家,太委屈了他,從關外回來之後,我就讓他搬到外面一座北齊王府裏去住了,你要去看,明天我讓人帶你去。”
“不在大兄府上了啊。”
沈恆若有所思,開口道:“難怪晉王爺和宋相今天沒有到大兄家裏來。”
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輕聲道:“多半,這會兒他們已經在見太子殿下了。”
沈老爺淡然一笑:“愛見見去。”
沈侍郎伸手給沈毅添酒,笑着問道:“大兄就不擔心,太子殿下背後說大兄的壞話?”
“他說不着我的壞話。”
沈老爺再一次跟兄弟碰了碰杯,開口道:“他也不會蠢到去說我的壞話。”
沈恆想了想,笑着說道:“是這個道理。”
兩兄弟談了會兒太子殿下之後,又聊起了建康城裏的事情,沈恆開口道:“明年,幼娘她還有孩子們,應該就會跟着朝廷一起搬到燕京來,不過……”
他看了看沈毅,嘆了口氣道:“趙師伯多半是要留守建康,主持將來的南京事物了。”
沈毅“嗯”了一聲:“也在情理之中。”
沈侍郎緊了緊衣服。
“不過說起來,這北邊的確比咱們南方要冷的多。”
沈侯爺嘆了口氣:“我都已經習慣了。”
沈侍郎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換了個話題,開口道:“父親還有老師,恐怕都不太願意到北邊來。”
沈章早在五年前大伯沈徽病逝之後,就回江都老家去了,如今在江都做沈家的族長,做的不亦樂乎。
當然了,江都沈家的主要事情,還是沈陵在負責,沈章也主要是掛個名,然後在家鄉人前顯聖一番。
至於恩師陸夫子,老人家前幾年把建康的甘泉書院辦好了之後,就主動離開建康,回江都老家的甘泉書院去了,依舊在書院任山長。
兩個老人家,多半都很難離開江都,到北邊來了。
沈毅聞言,也有些沉默,嘆了口氣:“你我二人,往後幾年,恐怕大部分時間也只能困在燕京,動彈不得了。”
沈恆低頭喝了口酒,感慨道:“大兄,我想江都老家了。”
“想念當年,咱們兄弟兩個人,相依爲命的日子了。”
沈侍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轉眼,已經二十五年了。”
沈老爺給他添酒,笑着說道:“馬上都快做到大九卿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哭鼻子?”
沈侍郎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搖頭道:“二十年宦海浮沉,如今我也就只有在大兄面前,還能哭一場了。”
沈毅也有些沉默,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莫哭,莫哭,咱們都還有回江都的那天。”
“至於這幾年。”
沈老爺輕聲道:“兩個老人不願來,咱們兄弟回不去,好在家裏的孩子們都慢慢長成,讓他們代咱們,多回江都瞧瞧看看就是了。”
沈恆這才吐出一口酒氣,默默點頭。
“大兄說的是,孩子們……”
“是該多回江都走一走,不能忘了咱們家的根本所在。”
……
次日,沈毅兄弟兩個人,一起去拜見太子殿下。
而當天晚上,沈毅在家中設宴,款待從建康過來的一泄賳T,太子殿下也到場,與建康的一泄賳T痛飲。
一轉眼,又是好幾天時間過去,沈恆在沈家,與兄長沈毅一起過了個團圓年。
過完年之後沒有幾天,沈恆這個禮部侍郎就帶着禮部的一泄賳T忙活開了,每天忙上忙下,力圖要把遷都的禮儀,弄的盡善盡美,不出任何錯漏。
畢竟到時候皇帝陛下到了,肯定是要登壇祭天,陡嫔仙n的。
除了各種禮儀規矩之外,還有皇城以及太廟的很多地方,都被朱裏真人動過,雖然沈毅這幾年時間,已經基本上覆原了大陳皇城的舊觀,但是一些細節地方,還是需要沈恆以及禮部的官員一點一點打磨。
而沈老爺,也終於抽空,與晉王李穆一起,在燕京城的一座酒樓裏,一起喫了頓飯。
此時的晉王爺,頭上已經多了不少白髮,二人隔桌對坐,李穆主動端起酒杯,敬了沈毅一杯,笑着說道:“這幾天,我在燕京城裏兜兜轉轉,這燕京的繁華,已經絲毫不遜色於建康了,子恆這十年時間,居功至偉。”
沈老爺啞然一笑,搖頭道:“王爺這話就是捧殺了,實話實說,這十年時間,我基本上沒有理會過太多政事,前六年是我那師兄在這裏主政,後四年是宋應在這裏主政。”
“也就是最近半年,我才終於幹了些文官該做的事,這燕京的繁華,老實說與我關係不大。”
李穆笑了笑,沒有接話,而是話鋒一轉,開口道:“因爲遷都的事情,朝廷裏可以說是劇烈震盪,最明顯的事情就是,因爲要設兩京,一些老臣會留在建康朝廷,而燕京朝廷裏,一下子就會空出來許多位置,不少人因爲這些,爭的頭破血流,不可開交。”
沈毅低頭喝酒,笑着說道:“他們要爭就讓他們爭去,我只辦好自己的差事就是,別的事情不作他想。”
“子恆雖然不爭,但是你身份地位擺在這裏……”
“比如說。”
晉王爺笑着說道:“這搬遷朝廷,可是正兒八經牽涉根本,一些禮制上的事情,原本一定是禮部尚書來負責纔是,陛下爲什麼把子常派來了?”
“這就說明,原先的禮部尚書,多半要留在建康了。”
“而空出來的這個禮部尚書,非子常莫屬。”
“嘖。”
晉王爺搖頭道:“三十多歲的大九卿,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沈老爺倒是平靜許多,他敬了李穆一杯酒,開口道:“舍弟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他是十幾歲就中了進士的,要說官場資歷,朝廷里老過他的,其實不多。”
“便是大九卿裏的那些官員,敘年誼的話,有些人還要稱呼他一聲年兄。”
“那是。”
晉王爺笑呵呵的說道:“沈氏一門雙傑,早已經在朝野傳成佳話了。”
沈毅看向皇城方向,感慨道:“其實,舍弟一身本事,在朝廷裏也是拔尖的,只是我這個做兄長的害了他,以至於現在別人提起他,都說他是沈毅之弟。”
“要我說。”
沈老爺搖頭道:“應該稱我爲沈恆之兄纔是。”
“大沈小沈一般優秀。”
晉王爺笑呵呵的說道:“旁人家,得一個就是祖墳冒青煙了,沈家一下子得了兩個麒麟之才,便是我也眼紅,對了……”
晉王爺放下酒杯,看向沈毅,開口道:“太子殿下在北邊,差不多半年時間了……”
“子恆對於太子,作何評價?”
沈老爺一怔,隨即笑着說道:“王爺問起這話,是……”
李穆正色道:“是陛下提過,讓我問一問子恆的。”
沈老爺這才嚴肅了起來,回答道:“太子殿下這半年,可以說是謹慎沉穩,沒有一丁點過錯。”
李穆想了想,笑着說道:“那就是,也沒有一丁點功勞。”
沈老爺搖頭,也跟着笑了笑。
“這是王爺說的,我可沒有說。”
晉王爺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做天子,也難啊。”
沈老爺陪了一杯酒,臉上露出笑容。
“這話也是王爺說的,我沒有說。”
晉王爺有些無奈的看了看沈毅,開口道:“難道子恆不是如此想?”
“陛下這些年,太不容易了。”
晉王爺低聲道:“做個聖君明主,實在是太難太難,陛下才這個年歲,眼瞅着白頭髮就長起來了。”
沈毅默然低頭,抿了口酒。
“做人不能太操心,但是陛下他……”
沈某人也嘆了口氣。
“不得不操心。”
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再看看罷
皇帝的身體狀況,對於任何一個帝制國家來說,都是絕對的最高機密,因此即便是晉王這個天子的堂兄,以及沈毅這個朝廷的重臣,他都不清楚皇帝陛下的身體,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不會太好。
在沈毅看來,理想一些的狀況,就是皇帝陛下支撐到遷都順利結束,到時候如果他實在沒有辦法繼續高強度工作,那就開始下放權力,將事情交給太子去做,一來能夠休養身體,二來也能夠鍛鍊鍛鍊太子。
洪德帝的年紀並不算大,如果是在沈毅那個世界,甚至還可以算作是青年,即便是勞累過度,只要能夠停下來休息幾年,說不定能夠慢慢調養回來。
站在沈毅這個角度,他自然是希望洪德帝是個長壽天子的。
有洪德皇帝在朝廷裏,他的很多想法,都能夠平緩的落地,不至於與朝廷起什麼衝突,更不至於與新君直接碰撞。
不過……
洪德帝在位,已經三十一年了,即便是從洪德六年親政開始算,他接手最高權力,也整整二十五年過去。
一個長久執掌權柄的人,想讓他驟然放下,這是很難的事情,沈毅不敢保證皇帝陛下會不會下放權力。
而且,這還是沈毅估算之中比較好的一種狀態,假如皇帝陛下身體太糟糕,這兩年就出事,那麼剛遷都的大陳難免經歷一輪巨大的震盪,而那個時候,沈老爺爲了應故人之請,扶正朝廷,也就不得不站出來主事。
這對於沈毅本人,不算是什麼好事。
因此,聽到李穆提起這個話題,他的心情難免也有些煩亂。
晉王爺敏銳的察覺到了沈毅的情緒似乎不太對勁,他伸手給沈毅倒了杯酒,輕聲道:“子恆也不要太擔心,陛下畢竟還年輕……”
沈毅微微搖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默默看向了北邊。
這會兒,他心裏的想法很簡單。
太子殿下,太不爭氣了。
他很瞭解洪德帝的秉性,如果太子足夠優秀,至少是足夠能扛事,那麼洪德帝多半會慢慢下放權力,而眼下這位皇三子……
沈老爺微微搖頭,想起了盛京城裏那個年輕的朱裏真汗。
自己這個老闆,本事遠勝昭武帝,但是兒子……至少是這個三兒子,比昭武帝那個兒子要差上不少。
他跟李穆這頓酒,喝了許久,直到兩個人都有些微醺,才各自回府。
一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到了二月初,天氣慢慢開始回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