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沉默了一下,抬頭看着沈淵,默默說道:“你這個話,問的很好,咱們父子倆,也該說一說這個事了,也好讓你心裏有數。”
沈淵站了起來,開口道:“兒子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不用。”
沈毅搖頭道:“你蔣叔親自在外面看着,不會有人靠近。”
“你坐下。”
沈淵依言,老老實實的坐下。
沈老爺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想了想之後,又給兒子倒了一杯,將茶水推過去之後,開口道:“你剛纔問的問題,爲父已經尋思了好多年了。”
“你娶了大公主,爲父雖然依舊能夠掌兵,但是隨着沈家與皇室綁的越來越深,將來只能一步步妥協,洪德一朝不會有什麼問題。”
“到了新帝……”
“新帝就一定會着手收回兵權。”
“那個時候,不交也得交,不過……”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淡淡的說道:“爲父這些年畢竟替朝廷做了事情,只要不明着址矗o論如何也不會動咱們家,至少你我父子這兩代人的榮華富貴,不會成什麼問題,唯一的顧慮就是……”
這些話,這些年沈毅埋藏在心裏,從來沒有跟人說過,哪怕是趙薊州,張簡,甚至是自家夫人,沈毅都沒有提過。
但是眼下,自己的長子已經長大,很多事,該給他交個底了。
小侯爺端起茶水,深呼吸了一口氣:“顧慮是,朝廷爲了解決隱患,在解除咱們家兵權的時候,一定會對親近咱們家的將領動手,比如說薛叔叔,還有……蘇伯伯。”
沈毅默默點頭:“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會處境艱難,後世之君如果仁厚,他們還能保全性命以及一些富貴,後世之君如果刻薄一些……”
“他們恐怕保命都很難。”
沈淵猛地抬頭看着自己的父親:“爹,您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他們……”
“不錯。”
沈老爺慢悠悠的喝茶,開口道:“這些年,爲父在做的事情,除了辦新學以及強軍之外,就是尋一條退路。”
他看着沈淵,靜靜的說道:“自燕都破城之後,你爹我的後路,其實就不用找了,我不帜妫⒕徒^難動我,至於下一代人,你既然做出了倒向朝廷的選擇,那麼也不用爲父再替你還有後輩操心。”
“你若是去做駙馬,那麼爲父將來的所餘之事,就是爲你薛叔叔他們,謧�退路了。”
“等做完這些事,爲父就跟你娘回江都老家,過幾年清閒日子。”
小侯爺嚥了口口水。
“爹,那高麗公主呢……”
“說白一些。”
沈老爺神色依舊平靜。
到了他如今這個地步,他的能力足夠把握絕大多數情況,因此不管碰到什麼事情,他都顯得不慌不忙,遊刃有餘。
“那不是什麼高麗公主,那是將來局勢不對的時候,你以及咱們沈家人,去佔了高麗的理由。”
“你做了高麗王的女婿,爲父便立刻開始着手佈局高麗的事情,那高麗一國,將來就是沈家的退路,也是我給沈家留下來的餘地。”
後續的事情,沈毅已經想好了。
一旦與高麗的婚事成了,沈老爺麾下的人就開始着手滲透高麗,佈局高麗王位承繼。
高麗王不止一個兒子。
等他撒手人寰,只要沈毅支持儲君之外的另一個王子,並且出兵襄助他,很容易就能將這個王子扶上王位,到時候再派些人過去,曉之以情,動之以利,就一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遙控高麗國。
那時候,這座沈家後花園就算是成了。
沈淵聽完老父親一番話之後,忍不住坐在椅子上,他抬頭看着沈毅,喃喃道:“爹,這個賜婚,陛下會同意麼?”
“會的。”
沈老爺依舊在喝茶:“我提前打過招呼了,這個時候朝廷需要你爹,陛下不會不給這個面子,而且咱們家有個退路,對於朝廷來說,未見得就是壞事。”
“陛下那裏,不會有什麼阻礙。”
沈毅慢悠悠的說道:“咱們沈家,鎮在北疆十餘年了,如今爲了整個遼東的穩定,代替朝廷與高麗國結親,不管是說出來還是聽起來,都合情合理。”
“沒有人能多說什麼。”
小侯爺撓了撓頭,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爹,那高麗的公主,生的好看麼?”
“我不知道。”
沈毅笑着說道:“不過你蘇伯伯,給你從高麗國帶了畫像回來,你可以去他那裏看一看。”
沈淵站了起來,跪在了沈毅面前,低頭道:“爹,兒子選後者。”
沈毅“嗯”了一聲,開口道:“猜出來了。”
“這第二條路,不容易走,你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從今天開始,往後你就都要辛苦起來了。”
“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悠閒散漫。”
沈老爺輕聲道:“淮安軍諸軍,你都要走一走轉一轉,尤其是跟蘇方那些年輕人,更要多多走動。”
他想了想,然後笑着說道:“不過也不一定是你去找他們,只要你在軍中,蘇方他們,應該會主動過來找你的。”
“三五年之內,要把北邊諸軍的情況,瞭然於心,爲父這裏……”
沈毅輕輕敲了敲桌子:“後續一段時間大抵是要在朝廷裏了,北邊的權柄,我會放一些給你,看看你能不能處理好那些龐雜的事情。”
“你也不必壓力太大,勉強自己。”
沈老爺笑着說道:“要是不成,咱們一家回江都生活去,敢動咱們的不多,淮安軍的退路,爲父再另想辦法。”
沈淵跪在地上,低頭道:“阿爹,您當年十八九歲就出去領兵了,孩兒怎麼也能繼承您的一些本事,您放心,三年之內,孩兒一定將淮安軍上下,統統摸熟摸透。”
“不會讓您失望,更不會讓您十幾年心血白費!”
“好孩子。”
沈老爺笑着說道:“那今天咱們爺倆就說到這裏,等盛京這邊的事情結束,回了燕京,爲父就開始安排。”
“是!”
沈淵低頭,退出了大帳。
他離開之後,蔣勝才走了進來,走到沈毅身邊,給沈毅添茶。
沈老爺接過茶水,輕聲道:“給高麗那邊的人去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替我,選一個高麗王最窩囊的兒子出來。”
蔣勝先是低頭應是,然後開口道:“大公子他……”
沈毅默默點頭,笑着說道:“不奇怪,他但凡有兩三分上進心,都會這麼選。”
蔣勝有些心疼,開口道:“大公子往後幾年,怕是要喫一些苦頭了。”
沈老爺面色平靜:“他這個年紀,正是喫苦的年紀。”
說到這裏,沈毅抬頭看了看外面,默默說道:“還有一兩個月就過年了,安排一下,年前我要回燕京去。”
蔣勝應了聲是。
沈老爺依舊看着帳外,有些出神。
朝廷遷都,已經提上日程了。
應該很快,就能在燕京再見老朋友了罷……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且看他手段如何
現在的沈淵還不成熟。
至少,還沒有能到獨當一面的地步。
相比較來說,哪怕是當年在東南剿倭時的沈毅,亦或是在老家江都面對範東成的沈毅,都會比現在的沈淵要更成熟一些。
當然了,只是心態上的成熟,論眼界見識,現在這位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小侯爺,並不比當年的沈毅要差。
洪德十九年開始,沈老爺開始親自教授自己的長子讀書,打磨他的性子,一直到前兩年,沈毅才確認,自己這個兒子有足夠的潛力,接過自己打下來的家業。
也是在那個時候,沈老爺才同意沈淵,去建康一趟,最後再收收性子。
一直到現在,他的這個長子的成長依舊遠遠趕不上沈毅,但是他也的的確確在慢慢成長。
給年輕人一些時間,沈老爺相信,自己的兒子能如同薛威那樣成長起來。
而現在,既然沈淵已經替沈毅,或者是沈家做出了選擇,那麼沈老爺自然就要着手去佈置這些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在高麗找到一個窩囊廢,以便將來培養出一個離開沈家就坐不穩王位的窩囊高麗王。
這也不算是什麼難事,畢竟邸報司進入高麗,也已經不是一兩年的事情了。
……
盛京的圍攻戰,還在繼續。
沈毅圍了盛京一個月之後,盛京城裏的朱裏真人,再也禁守不住嚴寒,派遣了使者打開城門,來到了城外的大陳軍營門口,要求見沈毅。
這會兒沈老爺正在外面,與營中的兄弟們聚在一起烤火,聽聞朱裏真使者來了,他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笑着說道:“看起來,兄弟們過年的事情有着落了,大家先烤着,我去瞧一瞧。”
凌肅就坐在沈毅旁邊,聞言站了起來,跟在沈毅身後,欠身道:“沈公,要不要末將跟您同去?”
沈老爺思考了一番,然後笑着說道:“同去同去。”
“凌將軍派人,將我那逆子尋來,咱們一起見一見朱裏真人的使者。”
凌肅連忙點頭,開口道:“是,末將這就去找小侯爺。”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中軍大帳裏的這場“見面”纔算正式開始,坐在主位上的沈毅,打量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笑着說道:“你們朱裏真人看起來真是缺人了。”
他頓了頓,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年輕人也在抬頭看着沈毅,聽到沈毅的問題之後,他微微低頭,抱拳道:“在下趙興。”
沈老爺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番:“你是……趙楷家的……老二?”
“是。”
趙興強忍住憤怒,咬牙道:“沈侯爺在在下面前,直呼家父姓名,似乎有些太無禮了。”
“沒有記錯的話,侯爺也是儒生出身。”
“不錯。”
沈老爺笑了笑:“我確是儒生,不過我這個人啊,愚笨的很,沒有理會到聖人說的仁義禮智信,因此有些粗魯。”
“這位……”
沈毅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說道:“這位使者莫怪。”
“不過……”
沈侯爺笑呵呵的說道:“你父至今還在建康,好生生的活着呢,使者想不想去建康,見一見令尊?”
趙興咬牙,袖子底下的拳頭死死握住,指甲都掐進了皮肉裏。
“家父已經殉國十年了。”
他因爲生氣,聲音顫抖:“侯爺不要胡說八道,壞了他老人家的名聲。”
“嘖。”
沈侯爺搖了搖頭:“看來你們已經不認他了,那也沒事,不管你們認不認,我大陳都會好好養着他,將來等他沒了,還會以王爵厚葬。”
說着,他看向趙興,笑着說道:“說不定,比你們盛京城裏的那個所謂天子,葬的還要風光一些。”
被沈毅調笑了好幾句,這位曾經的北齊二皇子,都強忍着沒有發作,等到沈毅說完話,他才抬頭看向沈毅,開口道:“沈侯爺,在下這趟過來,是與沈侯爺談條件的。”
他看着沈毅,沉聲道:“沈侯爺雖然能夠兵圍盛京,但是不可能一直圍住,你們攻不進盛京城,要是想要打進去,沈侯爺帶過來的這些人,估計要死個七七八八才成。”
“說不定死個七七八八,也難見成效。”
“既然如此,不如兩兩罷兵,我大齊……”
趙興咬牙道:“不追究這一次的事情就是。”
“還大齊呢?”
沈老爺臉上的笑容收斂,他看着趙興,緩緩說道:“使者,你聽好了,我不打進盛京,是因爲我可以輕鬆將你們困死在這盛京城裏,因此沒有必要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