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而自家這個總旗,是當年自己收藏了一支,僥倖沒有被收繳去。
這總旗爬到高處之後,用望遠鏡看向山海關的關城。
關城上,大陳軍士正嚴陣以待,一面碩大的凌字軍旗,正迎風飄搖。
這總旗離得太遠,看不太真切,他揉了揉眼睛,再一次拿起千里鏡的時候,只見山海關城牆上,那面凌字旗,正在被緩緩換下來。
隨後,在這總旗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另一面更大的大旗被換了上去,被風吹的獵獵作響。
這總旗嚇得一個激靈,手中的千里鏡,都掉落在了地上,他連忙從樹上跳下來,撿起千里鏡,心疼的擦了擦,又收在懷裏,然後對着附近的手下打了個手勢。
很快,這一小隊人集合了起來。
“撤退……”
這總旗臉色發白,低聲道:“立刻後撤。”
下面的斥候們有些好奇:“頭兒,你瞧見什麼了?嚇成這樣。”
“山海關,易幟了……”
這總旗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嚥了口口水。
“姓沈的來了……姓沈的到山海關來了!”
他這話聲音壓得極低,但是在腥寺爜恚瑓s震耳欲聾!
姓沈的,這三個字在朱裏真人之中,可太響亮了!
即便這一隊人裏,只有總旗一個人經歷了十年前的事情,但是他們所有人,都是從關內被攆出來的。
更準確的說,他們全都是被沈某人給攆出來的!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總旗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以最快的速度,報上去……”
這消息,被一層一層報了上去,沒過多久,就傳到了盛京城裏,傳到了身居帝位的北齊天子趙玄耳中。
此時的這位北齊新帝,年號宣元,今年是他登基的第十一年,也就是北齊的宣元十年。
不過,這會兒的北齊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龐大的北齊了,他的年號,只有遼東的人記得,關內絕少有人知道,更不會使用這個年號。
天下人都知道,今年是大陳的洪德二十九年。
當初,趙玄離開燕京的時候,還是個少年人,十年時間摸爬滾打下來,他也成了年近三十的成熟皇帝,或者說成熟的首領。
這十年時間,趙玄可以說是臥薪嚐膽,先是努力讓這個小朝廷安定下來,然後又摘掉了那個舅公郎琰的兵權,並且熬死了大將軍諾勇,成功掌握整個遼東的所有權力。
從這一點上來看,趙玄是個相當不錯的君主,至少是比他的父親趙楷,要有能力的多。
不過現在,這位遼東天子,也有些慌了。
他甚至派人,將已經賦閒在家的大將軍郎琰給請到了皇城之中。
看着已經白髮蒼蒼的舅公,趙玄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大將軍,沈毅來了。”
郎琰已經數年不理會事情,聽到了趙玄的話之後,他也有些動容,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問道:“他到哪了?”
“在山海關,凌肅的軍中。”
說到這裏,趙玄忍不住說道:“您前幾年不是說,沈毅爲了自保,不會再進犯遼東麼?即便是生出衝突,也只會派下屬做做樣子,不會親自過來,怎麼這一次,他……他……”
提起沈毅,郎大將軍眼皮子跳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頭苦笑:“皇上,老臣從來都看不透他……”
“大將軍,那現在應該怎麼辦?”
“防守罷。”
郎琰默默說道:“遼東是咱們的老家,這裏咱們熟悉,沈毅就算是神仙,在這裏也不可能橫行無忌。”
趙玄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朕聽說,姓沈的這十年,又弄出來了不少新的火器,用在了東瀛戰場上,朕擔心……”
“皇上,擔心也沒有辦法。”
郎琰開口道:“不可能因爲擔心,沈毅就不來了。”
趙玄微微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了。
郎琰忽然抬頭,看了看這個甥孫,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皇上您的意思是,讓老臣再出去領兵……”
“是。”
趙玄默默點頭道:“須得舅公出面,振奮一下士氣人心了。”
郎琰想了想,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這個時候,老臣想要振奮人心,恐怕只能是死在戰場上了。”
當初北遷,主事之人就是郎琰,郎琰雖然被趙玄逼得退到了二線,但是他威望依舊是極重的,他如果死在了前線,宣元帝再借此“炒作”一番,多半就能夠讓整個小朝廷同仇敵愾,聚成一團。
宣元帝沒有說話,靜默不語。
郎琰站了起來,低頭道:“老臣明白了。”
“老臣儘量……遵從皇上的聖意……”
……
山海關大營。
沈老爺下了馬車,看了看軍中已經掛起的沈字旗,又看了看前來迎接他的將領們。
袑㈩I齊刷刷半跪在兩邊,低頭叩首:“末將等,拜見沈公!”
見到這個情景,即便是沈毅,也忍不住心神激盪,他先是將凌肅與張猛扶了起來,然後抬手笑道:“都是老兄弟了,用不着我一個一個去扶了罷?”
腥诉@才站了起來,個個都是喜笑顏開,圍了上來,一口一個沈公,很是親近。
這些,幾乎全部都是淮安軍舊人。
倒不是說凌肅念舊,不願意提拔新人,實在是凌肅這個人的根基也在淮安軍,他的麾下全部都是淮安軍人,他沒有辦法提拔旁人。
當然了,現在這山海關大營裏的將領,有一些還認沈毅,但是另外一些,多半已經是凌肅的親信了。
畢竟十年時間,再發展不出幾個死忠,凌肅的能力就太差了一些。
沈老爺拍了拍張猛的肩膀,嘆了口氣:“幾年時間沒見,老兄弟的頭髮也白了。”
張猛雙目噙淚,恭敬低頭抱拳道:“沈公您,風采依舊。”
沈老爺看向袑ⅲ痔ь^看了看飄揚的沈字旗,呵呵一笑。
“老兄弟們。”
他聲音平和,但是極富有號召力。
這種號召力,是凌肅一輩子也學不來的。
“十年沒有大仗了,兄弟們手生了沒有?”
腥税杳C在內,都齊刷刷低頭抱拳。
“末將等,聽候沈公調遣!”
沈老爺輕輕點頭。
“十多年前,咱們跨過淮河來到北邊,十多年之後,老兄弟們是時候跟着我。”
沈侯爺笑容平和,但是也帶了些難得的意氣風發。
“去山海關外看一看了。”
這話一出,這些平均年齡接近四十的將軍們,個個熱血沸騰,尤其是張猛,神色激動,深深低頭抱拳,大聲道:“誓死追隨沈公!”
他這麼一喊,所有人都跟着他大喊了起來。
“誓死追隨沈公!”
“誓死追隨沈公!”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南爭北戰
建康城。
趙相公府上。
神色窘迫的宋應,站在了趙昌平面前,深深低頭,躬身行禮:“嶽……岳父……”
趙相公依舊低頭寫着什麼,彷彿沒有聽見。
宋應都快要哭出來了,他顫抖着聲音,再一次開口道:“岳父……”
趙相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聽見了,說事。”
宋應撲通一聲,跪在了趙相公面前,低頭叩首,然後開口道:“岳父,沈毅他爲人太過專橫,只因爲他到建康這半年時間,小婿代他處理了一些事情,他就因此惱恨小婿,逼着小婿上書辭職,他兵權在握,小婿,小婿……”
“不得已回來了。”
趙相公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淡淡的說道:“說完了?”
宋應低頭,嚥了口口水:“岳父,沈毅是不是在您那裏,說小婿什麼壞話了,您……您……”
趙昌平默默低頭,看了看宋應,然後緩緩說道:“這四五年時間,你在北邊做了什麼,子恆已經原原本本的寫信跟老夫說了,他在信裏說,爲了防止你難堪,相應的證據就不送來了。”
“老夫如果不信,他立刻就派人將證據送來。”
“收受賄賂,私養外宅。”
趙昌平狠狠地看了宋應一眼,然後悶聲道:“你跟在老夫身邊二十年,老夫才放心放你離開建康,沒想到二十年本本分分,竟都是裝出來的。”
宋應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低頭道:“岳父,這些都是小婿一時糊塗,再說了,您老人家位列中書,應該比誰都清楚,諸省巡撫之中,哪一個不是比小婿貪過十倍……您……”
他低頭垂淚道:“小婿至多是有些對不住秀英,但是從未對不住朝廷,岳父大人,請您明鑑……”
趙昌平默然道:“撇開這些事情不提,子恆不在北邊的這半年,你做了什麼?”
“半年時間,你上書朝廷,意圖動北直隸三個知府的位置,子恆臨走之前定下來的政令,也被你否了個四五成,你想幹什麼?”
說到這裏,趙昌平也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悶聲道:“要不是老夫這張老臉還有些用處,你能不能從燕京活着離開,都還兩說!”
“岳父大人,小婿是北直隸巡撫,做一些職分之內的事情,又有什麼了?而且不是您給小婿的信裏說,朝廷將要北遷了麼?”
宋應低頭咬牙。
“小婿正是在爲朝廷北遷,做一些該做的準備!”
“可結果呢?”
“你自作聰明。”
趙相公冷聲道:“你遞到陛下那裏的辭呈,上午遞進去,沒到中午陛下就允了,你真以爲你跟陛下一條心了?”
“你真是愚不可及!”
趙相公再一次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咬牙切齒:“把你安排到北邊去,讓你做封疆大吏,就是爲了讓你在背後算計他的?”
“你這些蠢事一干,子恆心裏未必不惱我,未必不惱我們趙家。”
“老夫與子恆,二十多年的感情,你做事情之前,問過老夫了沒有?”
宋應再一次跪在地上,低頭叩首道:“岳父大人,咱們家畢竟在朝廷裏,小婿以爲,惱了沈侯不要緊,只要讓陛下見到咱們家的忠心就成了。”
“至於小婿個人前程……”
他咬牙道:“不足掛齒。”
事到如今,即便是宋應本人,也已經想清楚了,他這些事情搞下來之後,必然會捅到朝廷裏,有了這件事,哪怕皇帝陛下心裏喜歡他,但是隻要沈毅一天還在朝廷裏,皇帝就必須要顧及沈毅的想法。
他……在沈毅倒臺之前,絕不可能再被重用了。
“說你蠢笨,你還不信。”
趙相公面無表情道:“你怎麼知道,陛下與子恆,一定是在較勁?”
宋應抬頭看着老岳父,滿臉愕然。
他想不明白,以現在這種局勢,以陛下之英明,怎麼可能不跟沈毅較勁?
“退一萬步說,即便陛下真的在跟子恆較勁……”
老相國冷眼看着自己的女婿:“你自作聰明,提前動手,打亂了陛下的佈局,引起了子恆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