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單憑這點,陛下不僅不會覺得你是個忠臣,反而要惱你蠢笨。”
說到這裏,趙相公拍了拍自己的桌子,冷聲道:“你現在,最好祈盼着陛下與子恆,還是並肩同行的,不然就你這半年做的事情,陛下那裏知道了之後,不要說你,老夫都會被你牽連。”
宋應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半天沒有說話。
趙相公依舊很是生氣,開口道:“罷了,跟你多說無益,你下去罷。”
宋應從地上爬了起來,低頭顫聲道:“岳父大人,朝廷會如何安排小婿……”
“多半是閒差。”
趙昌平面無表情道:“如果陛下不參與,那也有可能是平調。”
宋應失魂落魄:“岳父大人,小婿只是辭去北直隸巡撫,可沒有犯什麼錯……”
趙相公嘆了口氣:“一切,都要看陛下是怎麼想的。”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依舊有些生氣:“朝廷已經定下來了,過了年關,便立刻開始遷都,遷都老夫就要告老致仕了,這個時候你要是在燕都,立時就能更進一步,在這個檔口!”
“你真是……”
老相國氣的連連擺手:“你下去罷。”
宋應沒有辦法,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老爺子的書房。
書房門口,趙薊州已經等了他好一會兒了,見到他從老父親書房裏走出來,趙二大步上前,狠狠地撞了一下宋應的肩膀,將後者撞了一個趔趄。
“姐夫,我家沒有備飯,你回家去罷。”
宋應抬頭看着趙薊州,愕然道:“二郎,你……我……”
“不必多說了。”
趙薊州悶聲道:“我已經知道個大概了,我趙二這輩子,最恨不知恩的人。”
“姓宋的你記住,將來哪怕你官再大,我趙二要是求到你身上半個字,我是你孫子!”
說罷,趙二公子怒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書房門口,趙昌平默默推開門,看了一眼趙薊州離去的背影,微微搖頭。
這麼多年了,老二這脾氣。
還是一點不肯改。
……
洪德二十九年秋,大陳中極殿大學士,北直隸總督,右都御使沈毅沈侯爺,親自領兵北出山海關,直取盛京,意圖徹底剿滅朱裏真人。
與此同時,從東瀛歸來的蘇定所部,也從高麗國北上,與沈毅一起合擊朱裏真人。
兩路大軍可以說是兵強馬壯,再加上多了不少新式火器,哪怕是在遼東地界上,也少有敗仗,還沒有到冬天,就逼進到了盛京城下,成功在盛京城附近會師。
盛京城下的中軍大帳裏,一身戎裝的蘇定,邁着大步走了進來,進了大帳之後,他先是看了一眼凌肅,然後半跪在地上,對着沈毅低頭行禮:“末將蘇定,拜見沈公!”
在他的身後,一個二十六七歲,身材挺拔的年輕人,也跪在地上,低頭行禮:“末將蘇方,拜見沈公!”
沈老爺笑着抬手,開口道:“蘇將軍,賢侄,都起來說話。”
二人起身之後,蘇定才帶着兒子,去向凌肅行禮。
二人都只是默默抱拳,沒有多說什麼。
蘇定向沈毅報告了一下具體的戰況之後,然後對着沈毅開口笑道:“沈公可能不知道,末將這一路從高麗國登陸北上,將那高麗王嚇了個半死,沿途帶兵跟着末將所部,一路將末將送出了他們國境,生怕末將佔了他的高麗國。”
沈老爺站着點頭:“蘇將軍的威風,這些小國自然是害怕的。”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些高麗兵戰力如何?”
蘇定很是自信,低頭道:“末將領三萬淮安軍,至多一年時間,就可取之!”
沈老爺再一次點頭。
蘇大將軍咧嘴一笑:“高麗王,正要派人來見沈公您呢。”
“見我?”
沈老爺一愣,隨即笑了笑。
“確是該見一見他們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兩個對手
大同府。
一身戎裝的沈淵,騎在馬背,手拿着望遠鏡,目光死死地盯着不遠處的一隊騎兵。
雙方距離很近,至多兩三里。
此時此刻,這位北境“世子”,已經遠沒有先前那樣從容,他放下望遠鏡,握住長槍的手,在微微顫抖,臉上全是泥塵。
此時此刻,他在關外,已經整整一個月時間了。
就在兩天前,他才離開了薛威身邊,帶了五十人規模的斥候小隊,離開大帳,出來探查敵情。
前方,就是一個韃靼人的小隊,只十餘騎。
可就是這十餘騎,已經讓沈淵喫了大苦頭,因爲機動能力不足,再加上經驗不夠豐富,他們被韃靼人發覺,嘗試圍剿,又很難追上這些韃靼人,被這十餘騎整整風箏了兩三天,與他相處一個月的斥候營兄弟,都已經死了四個。
而這些韃靼人,一個都沒有被留下。
年紀稍大一些的沈瑛,拉着沈淵的胳膊,低聲道:“大郎,後撤罷。”
沈淵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全是不忿:“這些狗孃養的東西,跑的真特孃的快!”
此時此刻,這位少年人,心中已經氣到了極點。
數次圍剿,都未見成效,反倒還折損了幾個兄弟,他心中已經充滿了挫敗感。
沈瑛用望遠鏡,也看了看遠方的十餘騎韃靼人,緩緩握拳:“這些韃靼人,分明是故意停下來等着咱們,着實可恨!”
說到這裏,他再一次看向沈淵,開口道:“七叔當年,都只是勉強才把這些韃靼人趕出關外,拿他們全無辦法,大郎莫要往心裏去。”
跟在二人身後的沈周,這會兒也頗爲狼狽,他半蹲在地上,不時警戒四周,忽然,他似乎發現了什麼,抬頭看向沈淵,開口道:“大兄,有騎兵奔來了!”
沈周趴伏在地上,聽了一會兒,再一次開口道:“有五十騎,速度極快。”
沈淵跳下馬,拍了拍沈周的肩膀,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咱們兄弟三個裏,原以爲你就是讀書厲害,沒成想你耳朵也這麼好使,真是沒天理了。”
沈周起身,撓了撓頭,開口道:“大兄不擔心是韃靼人的援兵到了?”
“不擔心。”
沈淵默默搖頭,嘆了口氣:“老二,薛大將軍是不會容我們兄弟三個人置身陷阱的,咱們這幾天,在關外與韃靼人追逐,一定是在薛大將軍的注視之下。”
“說白了……”
小侯爺默默說道:“作不得真。”
“不然,幾天追逐下來,韃靼人機動速度那麼快,早就支援過來了,怎麼會到現在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淵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韃靼人,眯了眯眼睛:“這附近,多半已經被薛叔叔圍起來了,咱們這幾天的追逐,只是這圍場裏的一場遊戲而已,恨只恨……”
小侯爺狠狠握拳,咬牙切齒:“恨只恨,老子第一次獨立領兵,竟然一事無成,這些狗日的韃靼人,真的如同兔子一般!”
說到這裏,他似乎又有些泄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長嘆了一口氣:“從小到大,人人都說我爹是不世出的領兵天才,你們說,我怎麼就沒有繼承到他老人家的些許天分呢?”
沈瑛也下了馬,半蹲下來,開口笑道:“七叔當年,也沒有怎麼親自臨陣過,大郎不必氣餒,慢慢來就是了。”
“我從前也是這麼想的。”
沈淵坐在地上,默默說道:“從前聽說我爹的事蹟,都只是知道他是進士出身,一直坐鎮後方指揮,憑藉着薛叔還有蘇伯伯,凌伯伯他們在前線奮勇廝殺,纔有後來的功業,但是……”
他抬頭看向沈瑛,喃喃道:“但是前段時間薛叔說,他身上的一身本事,都是我爹教的……”
“這些,我全不知情……”
沈瑛也有些出神:“真不知道年輕時候的七叔,是何等風采……”
“來人了!”
一旁的沈周,小聲提醒。
三兄弟不約而同的拿起望遠鏡,觀望戰場。
此時,他們的西南方向,有近五十騎奔了過來,這五十騎很快一分爲二,其中二十餘騎奔向遠方的韃靼人,他們全部一身黑甲,而且速度極快,如同黑色利箭一般,衝向韃靼人。
而這些韃靼人,也實實在在的被沈淵追了兩天,現在馬力損耗嚴重,已經不太跑的動了,他們翻身上馬,朝着這二十餘騎迎去。
這馬上都二十騎,很快散開陣營,當先幾人已經抽出長槍,而側翼的數人,則是彎弓騎射。
十餘支羽箭,呼嘯飛出,其中三支箭或者中韃靼人前心,或者射中他們坐下的馬匹!
而第一輪騎射剛結束,第二輪羽箭再一次弓弦炸響!
這一次,又是兩個韃靼人落馬!
“漂亮!”
小侯爺忍不住叫了一聲,他扭頭看向沈瑛,很是興奮:“瑛哥!老二!看見了嗎,玄甲軍!”
“薛叔麾下的玄甲軍!”
“真是生猛,真是生猛!”
沈瑛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有些出神:“確實厲害,這些玄甲軍的本事,在戰場上,幾乎都可以以一當十了。”
沈周依舊有些謹慎的四下觀望。
三兄弟以及身邊的斥候,還在看着戰場的時候,另外二十騎已經靠近了他們,這些黑甲輕騎靠近之後,立刻下馬,半跪在地上,對着沈淵低頭行禮:“小侯爺!”
“大將軍請您回中軍!”
小侯爺從地上爬了起來,大步走到這些玄甲軍身旁,情緒依舊有些激動,他大聲道:“都起來!”
這些玄甲軍騎兵這才站了起來,個個站的筆直,如同一顆顆松柏。
小侯爺打量了一番這些玄甲軍,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兄弟們的本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說到這裏,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大聲道。
“今天,我給我爹丟臉了,但是兄弟們!”
“往後,我年年到這裏來,總有一天,叫兄弟們看得起我沈淵!”
領頭的騎兵隊長聞言一愣,隨即再一次低下了頭,開口笑道:“小侯爺多想了。”
“小侯爺剛到戰場上,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騎兵,緩緩說道:“我們剛到戰場上的時候,遠不如小侯爺。”
沈淵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然後翻身上馬,開口道:“頭前帶路罷,我去見薛叔。”
這隊長搖了搖頭,開口道:“大將軍說,要小侯爺自己尋到回去的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大將軍說,小侯爺現在是斥候,斥候最重要的,就是要認路。”
沈淵一愣,回頭看向自己的兩個兄弟。
他們在這關外折騰了好幾天,連個地標都沒有,現在哪裏還能知道回去的路在哪裏?
沈周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大兄,我可以試一試。”
“好。”
小侯爺咬牙道:“你們走罷,帶着這些斥候營兄弟一起回去,我們兄弟三個,自己找路!”
……
子夜時分,一身塵土的小侯爺,才踉踉蹌蹌的來到了中軍帥帳之中。
這會兒,薛大將軍還沒有睡,依舊點着燈正在等待着他回來。
小侯爺一屁股坐在中軍帳裏,連一個指頭都不願意動彈了。
“薛叔……”
他直接平躺在了地上,有氣無力:“我爹當年,也是這麼教您的麼?”
“那沒有。”
薛大將軍站了起來,笑着說道:“我們那個時候,最先打的是倭寇,倭寇連甲冑都沒有,打起來要容易許多,後來打朱裏真人,也是在關內作戰,不太需要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