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想起當年的崢嶸歲月,薛大將軍忍不住搖頭感慨。
“真他孃的痛快。”
……
“宋兄。”
總督衙門裏,沈老爺坐在自己的書房之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宋應,然後又看向自己桌子上厚厚一沓文書。
他低頭喝了口茶水,開口道:“這些文書,宋兄都看過了罷?”
宋撫臺臉上有些不太自然,他微微低頭道:“部堂,下官已經看了一遍了,這裏頭,多……多是污衊……”
“而且,而且……”
沈毅放下茶杯,緩緩說道:“而且,要是狀告宋兄的文書,不應該遞到我這裏來,應該遞到朝廷那裏去,我這裏無權處理一省巡撫,是不是?”
宋應抬頭看向沈毅,連忙搖頭:“下官……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沈老爺默默嘆了口氣。
“宋兄是窮苦人家出身,從前在建康,被師伯看着,無處着手,現在到了地方上,拿取一些,受用一些,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你在外面養外宅,爲了咱們的淵源,我這個趙師姐的孃家人,也可以捏着鼻子裝作沒有看見。”
“宋兄在燕京四五年了,這四五年時間裏,我已經給足了趙師伯面子。”
沈毅臉上的表情已經看不見了,他緩緩說道:“到現在,我離開燕京只半年時間,很多政令就已經從巡撫衙門發不下去了,宋兄真是……”
他有些嘲諷的看着宋應:“好大的官威啊。”
“若不是給趙師伯顏面,宋兄在燕京,恐怕連一任布政使都很難做完。”
“現在,你睜開眼睛看一看,這桌子上的哪一份文書,不能絕了你的前程?”
“哪一份,不能將你奪職下獄!”
宋應臉色赧然,他看着桌子上的文書,低頭問道:“部堂準備如何處置下官?”
“你上書辭職罷。”
沈老爺默然道:“這裏的情況,我會跟趙師伯分說清楚,你回建康去待任去罷。”
“部堂……”
宋應真的有些慌了,他低頭顫聲道:“部堂,您要懲處下官,下官一百個同意,但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是不是就不要告知老泰山了,他老人家已經一把年紀了……”
老實說,宋應心裏並不是很怕沈毅。
一來是因爲他是文官出身,骨子裏不太看得起沈毅這種軍功起家的後輩,二來他是趙家的女婿,正常情況下沈毅不會動他。
但是,他是真的怕趙昌平!
現在的趙相公,還在中書主事,而且是首相!
一句話,就可以徹底斷了他宋應的前程!
“宋兄。”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包見!
宋巡撫失魂落魄的離開了總督衙門。
等他離開之後,沈毅幕僚團的主事李準,才默默走了出來,來到沈毅旁邊,整理桌子上的文書,一邊整理,一邊開口說道:“這位宋巡撫,實在是太蠢,部堂您前腳走,他後腳就想在北直隸當家做主了。”
沈毅低頭喝茶,開口道:“他不是太蠢,他是太聰明。”
“野心大的很呢。”
宋應這四五年在燕京,一直很老實。
或者說,沈毅在燕京的時候,他是很老實的。
身爲一省的巡撫,如果不是在北直隸這種比較特殊的地方,他就是地方上絕對的一把手,以他的權柄和地位,想納幾房妾室都是很輕鬆的事情。
但是,因爲近處有沈毅在看着,更遠的地方有個做首相的老丈人,因此哪怕是在建康憋了很多年,宋應到了地方上,也沒有敢納妾。
他只敢偷偷摸摸的在外面養幾個別人送給他的女人,而且自以爲沒有誰知道。
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
這位窮苦人家出身的科甲前十,中試之後又常年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做事,沒有辦法逍遙快活,到了地方上做巡撫,想要享受享受,沈毅是可以理解的。
他也一直裝作沒看見。
而這一次,沈毅之所以忍不了,不是因爲宋應這個人貪財好色,而是因爲這位宋巡撫……
野心太大。
沈毅前腳離開燕京,後腳政令就有些滯礙了,之所以這樣,不是因爲宋應這個人太蠢,而是他太聰明瞭。
他不僅聰明,他膽子還很大!
宋應篤定了這一次沈毅回建康,是爲了遷都的事情,他甚至在心裏懷疑過,沈毅這一次南下之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回燕京!
然而不管是什麼結果,朝廷迴歸燕京,都已經是必然的結果。
而朝廷在迴歸燕京之前,必做的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收回北直隸的軍權,第二件事就是收回北直隸的政權。
他自以爲自己,摸清楚了洪德帝,摸清楚了朝廷的脈搏!
他喫準了,皇帝陛下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奪回北直隸的政權,而他這個“忠臣”,在沈毅離開燕京之後,就開始着手去做這件事,他要……
架空總督衙門!
這樣一來,北直隸的政權就到了他的手中,到時候朝廷北遷,他這個執掌北直隸正式的巡撫,是對朝廷忠心不二的大忠臣,那麼即便明面上不會受賞賜,也一定會得洪德帝賞識。
這樣!
等這一任巡撫做完,他就有機會回到朝廷,甚至有機會直入中樞!
而他的膽子之所以這麼大,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得罪沈毅的代價太小了。
他很清楚,沈毅比較重感情,憑藉着這麼多年自家老丈人與沈毅的情分,沈毅無論如何,也不會把自己怎麼樣。
淮安軍的刀,落不到他的頭上。
因此,他纔敢這樣有恃無恐。
想到這裏,沈毅悶聲道:“總督不在燕京,他這個巡撫當家做主合情合理,這事在明面上無可挑剔,況且我與趙家的情分在,不可能讓他暗處在北邊出什麼事情,因此他纔敢這樣肆無忌憚。”
沈老爺放下茶杯,默然道:“要不是這幾年,咱們手裏捏了他很多把柄,連我也不太好趕他走。”
宋應這個人,心思城府都是有的。
比如說,如果沈毅手裏只有他貪污的證據,而沒有他養外宅的證據,那麼也不太好攆他走,因爲只貪污這一項,在朝廷那裏說得過去,卻不好在趙師伯那裏分說。
難免會讓老人家,覺得沈毅小題大做。
好在沈毅盯了這人好幾年了,手裏該有的證據全都有。
想攆他走,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他要是不願意走,沈毅可以直接絕了他的前程。
李準似乎明白了什麼,他將文書疊好,收在一邊:“部堂的意思是,他想逢迎朝廷……”
沈老爺沒有接話,而是開口說道:“他離任之後,巡撫的差事我暫且兼過,至於巡撫衙門的事情。”
他看着李準,開口道:“就由你來打理。”
李準苦笑點頭:“學生遵命。”
沈老爺思索了一會兒,繼續說道:“跟宋應搭線的北地官員,有一個算一個,統統給我記下來,大抵是我這幾年脾氣太好了,他們忘了巡撫衙門上面,還有總督衙門,還有我這個右都御使。”
“以我的名義彈劾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不要想跑。”
李準恭敬低頭:“學生明白。”
“再有,糧草輜重……”
沈毅叮囑道:“一個月內準備齊備,一個月後,我要動身去山海關了。”
本來,如果北邊不打仗的話,沈毅也不會急着處理宋應這些人,或者會表現的相對溫和一些,但是現在,北邊的戰事在即,沈毅又要很長一段時間不在燕京,因此該處理的隱患,必須要處理掉。
免得沈老爺出門的時候,後院出問題。
李準一一點頭應是。
安排好了大致的事情之後,沈老爺才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笑着說道:“李先生也跟我十幾年了,有沒有出仕做官的心思?要是有,我一定給你安排個好的前程。”
“以先生現在的能力。”
沈毅微笑道:“主政一方,一點問題也不會有。”
李準低頭道:“能跟在部堂身邊,向部堂學一些能耐,學生已經心滿意足了,至於別的地方,學生不作他想。”
沈毅扭頭看了看李準,伸手拍了拍李準的肩膀,微笑道:“先生是不是擔心,跟我做了太多事,我不會放你離開?”
李準連忙搖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學生不敢,這十幾年,部堂待學生一家已經極好了。”
沈毅這才“嗯”了一聲,開口道:“你既不願意走,那……”
“就跟着我家,好好幹下去罷。”
……
一個月之後,太子殿下還在大同巡視邊軍的時候,沈老爺坐上了沈家的馬車,告別了家裏人還有燕京的官員北上,從燕京趕往山海關。
而這個時候,凌肅所部已經有超過五萬人,在山海關附近集結,並且開始了訓練,隨時可能會出關剿佟�
而這個時候,蘇定所部,也已經幾乎越過了朝鮮半島,開到了高麗國的龜城。
龜城之中,高麗王親自來送蘇大將軍。
此時,這位四十歲出頭的高麗王,一臉的擔憂,他一路送蘇定出城,猶自不太放心,低頭行禮道:“大將軍,王師從我們高麗攻打盛京,一定會被朱裏真人所記恨,若大將軍攻盛京未果,異日我高麗,必被朱裏真人報復……”
他拱手道:“大將軍念在這一次借道的份上,將來我國蒙難之時,王師千萬來救,不然高麗一國,就要生靈塗炭了!”
蘇大將軍看了看眼前的高麗王,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笑着說道:“殿下,蘇某人雖然領兵,但並沒有調兵之權,我大陳北境諸軍,現在誰在調動,殿下應該比蘇某清楚。”
“這一次攻打盛京,也是沈侯爺的指揮,殿下的請求,應當去找沈侯爺說纔是。”
高麗王聲音顫抖:“大將軍,小王若是派人去,能見到沈侯爺麼?”
蘇大將軍拍着胸脯,笑容真铡�
“包見,包見。”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沈旗所到之處
山海關外。
北齊的一隊斥候,正在遠遠的觀望山海關,嘗試着靠近這座關隘。
他們當然不是要進攻這座關城,而是要儘可能查探情況。
畢竟,現在就連大齊的國號都已經名存實亡了,隨着漢人的強盛,關外朱裏真人的日子已經越來越不好過了。
而且漫長的十年時間過去,朱裏真人當中的很多人,都已經熄了南下的念頭,只想着過好自己的日子。
而現在,他們主動貼近到這個距離,主要目的是爲了搞清楚山海關的陳軍情況。
畢竟這幾個月來,山海關附近的陳軍,動作頻頻,已經引起了朱裏真人的注意。
這個斥候小隊,領頭的是一個總旗,他們一行人,在貼到山海關二十里的地方,就已經不敢再往前靠近,這總旗攀爬到高處,小心翼翼從懷裏掏出一個單筒望遠鏡,然後回頭看向自己的下屬們。
“四下警戒!”
腥擞行┝w慕的看了看他手裏的千里鏡,然後聽命四散開來。
十幾年前,朱裏真人手裏還是由不少望遠鏡的,百戶級別的,多半都能配上一個,但是十年前那場變故之後,朱裏真人倉皇北逃,帶到北邊來的沒有多少,現在只有千戶甚至更高級別的將領,纔可能會有一隻千里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