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看着自己父皇古井無波的面孔,他又有些心虛,低下頭來,小聲說道:“父皇,兒臣以爲,既然太祖皇帝建都燕京,我等後輩自然要遵從他老人家的遺志,將國都搬回燕京去。”
“大臣們再如何反對,也必須做成這件事!”
皇帝陛下靜靜的看着自己的這個兒子,過了好一會,才問道:“方纔朝堂上,爲什麼不說?”
三殿下連忙低頭,開口道:“兒臣本來是要說的,但是父皇說您心情不暢,兒臣這話一旦說出來,一定會在朝堂上引起議論,到時候吵吵嚷嚷,更加煩擾到父皇您,因此沒有在朝會上說出來。”
洪德帝低頭喝茶,沉默片刻之後又說道:“那爲什麼不等到下一次朝會上說呢?”
三殿下愣在原地,臉色一下子漲紅,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太聰明瞭。”
洪德帝放下茶杯,緩緩說道:“你既不想得罪人,又想討好朕,甚至還喫不準朕到底對遷都是個什麼樣的態度,喫不準朕現在還想不想遷都,因此你私下裏與朕說這些。”
“一不得罪那些反對者,二來又能討得朕的歡心,是不是?”
李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低頭道:“父皇您誤會兒臣了,兒臣絕沒有這個意思,兒臣,兒臣……”
“你沒有這個意思。”
皇帝陛下默默說道:“那就是有人教你這麼說,這麼做的。”
“是誰這麼教你的?是你母后,還是你那些舅舅們?”
“父皇明鑑。”
“是……是……”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恐慌之下,甚至差點想把鍋統統甩到沈毅身上,好在最後一絲理智,阻止了他這麼做,他低着頭,開口道:“父皇,是兒臣自己……是兒臣自己要這麼說的……”
“兒臣錯了,……”
他咬牙道:“請父皇責罰!”
“朕不罰你。”
洪德帝似乎真的有些累了,他嘆了口氣之後,揮了揮手:“你……”
“退下罷。”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儲位初定
甘露殿裏,皇三子前腳剛離開,沈毅後腳就被召了進來。
站在皇帝陛下面前,沈毅先是躬身行禮,然後抬頭看了看洪德帝,默默嘆了口氣:“陛下,三殿下年紀小,這個年紀,有時候難免會自以爲是,再加上這件事情不小……”
“怕擔事也是正常的。”
“您不用多想。”
“朕明白。”
皇帝回過神來,默默說道:“朕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比他還要差一些,洪德七年的事情,沈卿應該還記得。”
洪德七年,皇帝陛下十七歲那年,剛剛親政不久,因爲北齊嫁女的事情,一怒之下,對北齊發動了一場戰事,這場戰事的結果是在趙祿趙大將軍的指揮下,陳軍大敗虧輸,不得已譴使求和,還向北齊納貢了好幾年。
雖然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北齊,使得數年之後沈毅北伐初期,佔到了很大的便宜,但是這件事,就是洪德帝執政初期最大的,也是消抹不掉的污點。
而現在,皇三子李容與那個時候的洪德帝,年紀相仿。
相比較當時洪德皇帝犯的錯誤來說,此時李容的首鼠兩端,並不難原諒。
皇帝陛下嘆了口氣,默默說道:“膽子小可以慢慢鍛鍊,事情不會做,也可以慢慢學會,朕擔心的是……”
“今日他的所作所爲,是有人在背後教他。”
沈老爺想了想,開口道:“陛下,要說有人教三殿下,臣也斗膽教過他一句話,相比較來說,三殿下與母族那邊,自然比跟臣親近一些,他年紀小,有些時候自然不敢自己做主。”
“陛下敲打敲打,也就是了,千萬不要因此太過生氣。”
“他的母族?”
皇帝悶哼了一聲,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動怒道:“他的母族,也是朕的母族,孫家是什麼德行,難道朕不清楚?”
“二十多年來,整個孫家榮華富貴是享受了,但是功勞卻沒有一星半點,他們也配跟沈卿你相提並論?”
“再說了……”
洪德帝眯了眯眼睛,悶聲道:“孫家是朕的母族不假,是不是他的母族……”
這個時代,過繼過去的孩子,從法理上來說,就跟皇后親生的沒有分別了,皇帝能說出這番話,很顯然也是動了真怒。
“沈卿放心。”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朕既然應了母后,就不會讓她老人家在天之靈傷心。”
當天坤德宮裏,不止沈毅一個人在場,後宮的嬪妃還有諸皇子們,以及皇后娘娘,還有幾個太醫都在場。
皇帝陛下自己親口說出來的話,是不好反口不認的。
再說了,洪德帝這個年歲,每過一年朝廷給他立儲的壓力都會越來越大,這個時候立一個太子,顯然是合適的。
洪德帝這話既然說出口,那麼皇三子入主東宮,就幾乎是板上釘釘了,只不過皇帝立儲,心不甘情不願,再加上這一次“考試”,這位三殿下恐怕連及格也沒有及格,在皇帝這裏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
他這個東宮儲位,能不能坐穩,還很難說。
沈老爺低頭道:“幾位殿下都是很聰明的人,他日東宮定下,陛下將太子帶在身邊,教導幾年,必能成材。”
“朕不準備將他帶在身邊。”
皇帝看着沈毅,開口道:“冊立之後,沈卿將他帶到北邊去罷。”
“去代朕巡邊犒軍,順便讓他去燕京看一看。”
沈毅想了想,微微點頭:“臣遵命。”
派遣儲君去燕京,就是在釋放一個很明顯的政治信號,那就是這個家,皇帝非搬不可。
這個訊號釋放出去之後,朝廷裏如果還有人跟洪德帝唱反調,那麼皇帝陛下,也就不會再笑臉相迎了。
“不過……”
皇帝陛下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東宮那個位置,朕雖然要給他,但是他能不能拿到手,還要看他自己。”
沈毅會意,低頭道:“陛下,假使三殿下再來問臣。”
“就是讓他去問你。”
皇帝笑着說道:“讓他記下你的恩情,將來他如果即位,你們能相處的好一些。”
沈毅連忙低頭:“陛下萬不可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洪德帝起身,伸了個懶腰,開口道:“吉不吉利,朕都已經看開了。”
他看着沈毅,繼續說道:“老大母子,說不定都要去找你,怎麼應對,看沈卿你自己了。”
說罷,他揮手道:“沈卿且回去罷,朕有些累了。”
說着,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蕭太監立刻一路小跑上前,手裏捧着一個木盒子。
木盒子經過沈毅的時候,沈毅明顯聞到了一股異香。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才抬頭看着皇帝,問道:“陛下您……進丹了?”
皇帝抬頭看向沈毅,笑着說道:“沒有,只是調養精神的丸藥。”
“沈卿爲何這麼問?”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行禮道:“臣隨便問問,臣告退。”
說罷,他躬身退出甘露殿。
他離開之後,皇帝才從蕭太監手裏的木盒子裏,取出一丸丹丸,和水服下。
服了藥之後,他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才閉着眼睛說道:“有人求見麼?”
蕭懷連忙低頭:“幾個宰相,都有公事要見陛下。”
皇帝看起來精神了一些,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盞茶之後,讓他們進來吧。”
……
沈老爺剛離開甘露殿,還沒有走遠,身後就傳來了一個有些着急的聲音。
“叔父,叔父!”
沈毅停下腳步,回頭一看,皇三子李容正在殿門口等着自己,他停下腳步,躬身低頭拱手道:“殿下。”
李容連忙拱手還禮,頭低的更低了。
“叔父……”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惶恐,幾乎快要哭出聲音來了:“叔父救一救侄兒!”
沈老爺搖頭道:“殿下安然無恙,何用我來救殿下?”
三殿下眼睛裏已經含着淚花,顫聲道:“侄兒已經悔不當初了,侄兒應該信叔父的話,侄兒……”
沈毅認真看着他的表情,然後笑了笑。
“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只當是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就是。”
三殿下情緒非常低落,聲音顫抖:“父皇剛纔,雷霆震怒,發了大火,小侄不應該自作聰明,辜負了叔父的期望,小侄……”
“畢竟是親父子,我相信陛下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殿下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只是……”
沈毅話到嘴邊,又戛然而止,搖頭道:“沒什麼了,殿下仔細想一想我的話就是了。”
本來,沈毅是想提醒李容,太后娘娘已經沒了,讓他離孫家遠一點,不過想了想,他跟李容其實並不怎麼親近,跟他說這種話還是有些交溠陨盍恕�
而且被後族知道了,恐怕要結下大梁子,雖然沈毅不怕所謂的後族,但是被一幫小人一天到晚惦記,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都要看這位三殿下自己能不能領悟得到。
李容低頭思考了半天,然後眼睛一亮:“當做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叔父您的意思是,讓小侄下一次朝會……”
沈毅臉上露出了笑容:“殿下還是聰明的,只是以後要記得,要多替陛下做事,更要主動替陛下去分擔一些事情,不必那麼聰明,去思考怎麼明哲保身。”
“本朝,陛下乃是天上獨日。”
“只要陛下喜歡殿下,其他人怎麼看殿下,不怎麼要緊。”
“要記住,你們是親父子。”
李容兩眼一紅,流下眼淚,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低頭叩首。
“叔父的話,小侄謹記!”
“他日若有機會,一定報答叔父!”
沈毅看着跪在地上的這位三皇子,一邊伸手攙扶他起來,一邊在心裏嘆了口氣。
你這個儲君之位,能不能坐穩當。
還很難說啊……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最後一點情分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沈老爺除了處理一些來自於燕京的文書之外,其他時間就空閒了下來。
除了在建康城裏轉悠之外,剩下的就是見一些找上門來的故友,有時候會去張尚書家裏轉上一轉。
這天下午,沈老爺心血來潮,來到了晉王府,與晉王爺敘敘舊。
晉王李穆,與張簡年紀相仿,這會兒已經年近半百,徹底失去了對皇權的威脅,因此跟晉王府來往,已經沒有什麼忌諱了。
而且,晉王這幾年,也沒有怎麼在朝廷裏做事,幾乎處於半閒散狀態。
晉王府中門大開,迎接沈老爺進了王府。
沈毅對迎出門的晉王爺拱手行禮,然後笑着說道:“王爺開個小門放我進去就得了,幹什麼這樣大張旗鼓?”
李穆拉着沈毅的衣袖,連連搖頭:“整個大陳,除了陛下與皇后娘娘到我這裏來我開門,剩下的,也就只有子恆你到這裏,值得我開這個門了。”
沈毅搖頭感慨:“王爺太高抬我了。”